《昭阙烬》幼年的鲸

6、番外

　　朱晓晓视角

　　朱晓晓死后，魂魄被勾魂使者带到了地府。
　　她原本以为地府会如电视剧里那般阴森恐怖，可是现在她只想怀疑人生。
　　哪里有什么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眼前赫然是一间超级大的政务服务大厅。
　　亮堂堂的LED灯照得整个空间明晃晃，地板干净得能照见鬼魂的脸。
　　大厅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飘来飘去的魂魄，不少鬼正低头戳着阴间专属灵机，刷阴间短视频刷得津津有味。
　　广播机械地循环播放叫号提示音：“A0378号魂魄，请前往5号窗口办理死亡登记。”
　　穿黑色工装的阴差坐在工位上，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电子版生死簿就在电脑屏幕上滚动。
　　墙角摆着几台自助一体机，可以自助打印前世证明、预约投胎排期。
　　休息区的长椅坐满了排队的鬼魂，还有鬼捧着阴间奶茶，嗑着冥府瓜子唠嗑。
　　勾魂小哥将朱晓晓领到一处地图展板前，一把摘掉吓人的面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熬夜打工人脸，随手塞给她一张号码纸和一台灵机，打了个哈欠。
　　“别发呆，拿好号排队。先做魂魄征信打分，投胎分普通版、高配版、地狱难度版。孟婆汤分原味、少糖、半糖，还能办理选择性失忆套餐，嫌排队久也可以充冥币走加急通道。”
　　朱晓晓听得one愣one愣的，伸手接过纸条：“好的好的，麻烦小哥了。”
　　“叮——您有新的勾魂订单，请立刻前往。”小哥口袋里的灵机震动两下，播放出提示音。
　　“有什么不懂的，问就完事了，记得给我打个五星好评。”小哥身形一闪，立马不见了踪影。
　　“A666号魂魄，请前往8号窗口办理死亡登记。”
　　朱晓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广播里的A666号不就是她嘛！她点开灵机，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勾魂服务评价申请。没有丝毫犹豫，她直接打出五星好评。哎，打工鬼何亏为难打工鬼。
　　点开地图导航，朱晓晓输入8号窗口，灵机滴滴两下，从上端伸出一对红色触角。
　　“直行。”灵机说的干脆利落，触角直愣愣的指向前方。
　　朱晓晓一脸震惊，地府的手机也太奇妙了。
　　朱晓晓跟着灵机一路穿过人群，拐弯的时候灵机触角也会跟着左右摆动，可爱极了。嗯，除了说话言简意赅，有点人机。
　　“您已到达目的地。”灵机又震动两下，收回触角。
　　窗口后的阴差姑娘架着黑框眼镜，眼皮耷拉，满脸熬大夜的疲惫，显示器上密密麻麻铺满电子生死簿的分页。
　　“A666号？”阴差头也不抬的问道。
　　“对。”
　　“报姓名、阳寿终止时间、死亡缘由。”她指尖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头都没抬。
　　朱晓晓飘在柜台外，还有点恍惚：“我叫朱晓晓。呃……有点复杂，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越到古代的，今天晚上替公主挡刺客的刺杀而死。”
　　阴差敲键盘的手猛地一顿，唰地抬起头，黑框眼镜都滑到鼻尖，眼神满是疑惑：“等等？穿越？”
　　她赶紧点开关联数据库，鼠标滚轮飞快往下划，翻了好几页记录。
　　“难怪系统一开始匹配不上你的原生户籍，魂魄来源标记为【异位面迁入亡魂】，我还以为是系统bug。”
　　屏幕上调出她的亡魂档案，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朱晓晓，异位面来客，异世为婢，舍身挡刃护主身亡，义行录入善恶征信。
　　打印机滋啦滋啦吐出一张泛着幽蓝微光的阴间死亡证明。
　　“核对信息。异世穿越，替佑安公主挡刀遇害，对不对？”
　　朱晓晓连连点头，想要伸手拿单子，手掌径直穿透纸面，她才猛然记起自己现在只是魂魄，局促地在原地飘来飘去。
　　“害，差点忘了，魂魄用意念签名就行，不用上手碰。”阴差把眼镜推回鼻梁，指尖点了点屏幕。
　　“你舍身护主属于善行加分项，善恶分涨了一大截。接下来善恶征信评估，你想窗口直接办结，还是去大厅自助一体机？自助机人少，就是时不时会宕机卡bug，异位面亡魂偶尔识别失败。”
　　朱晓晓犹豫了一下：“那就在窗口办吧，我可不想被机器识别成未知鬼魂卡半天。”
　　阴差点点头，点开测评界面：“行，那坐好，系统读取你的魂魄记忆，很快完事。”
　　阴差的鼠标轻轻一点，淡蓝色的微光从窗口漫出来，轻轻笼罩住朱晓晓的魂体。无数碎片化记忆哗啦啦被系统调取出来。
　　现代世界探店吃美食、刷短视频，穿越之后入宫当侍女，偷偷教公主讲网络段子，躲在小厨房捣鼓各式甜羹，最后刺客破窗，她义无反顾扑上去挡下那一刀。
　　屏幕上的善恶分值噌噌往上跳，末尾跳出一个大大的A+评级。
　　“可以啊。”戴黑框眼镜的阴差吹了声口哨，“异位面过来还能拿到A+，相当少见。”
　　她把测评报告打印出来，和死亡证明钉在一起，推到柜台边缘：“A+等级，投胎可选的档位会多很多。普通投胎、小康家庭、顶配富贵套餐全都解锁。对了，你是异位面魂魄，有个专属选项：申请回归原世界轮回通道，可以回到你原本的现代世界投胎，不用留在这个古代天地轮回。”
　　朱晓晓眼睛一下子亮了，在半空原地转了圈：“还能回我原来的世界？！”
　　“当然，地府政务系统与时俱进，异位面亡魂专项业务，去年新上线的。”阴差伸手指向屏幕上的勾选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回去投胎就会彻底忘掉古代这段记忆。要是想保留回忆，要额外办理记忆留存业务，但是要扣你的善行积分。”
　　朱晓晓愣住，飘在原地慢慢安静下来。
　　脑海里闪过佑安公主笑盈盈的模样，那些深夜一起偷吃点心、闲聊畅想未来的画面一幕幕浮现。
　　一边是心心念念的现代美食、短视频，是属于朱晓晓原本的人生；
　　一边是在异世唯一待她真心的公主，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羁绊。
　　她纠结得魂魄都微微晃动：“那……积分扣得多吗？只保留和公主有关的一小部分记忆行不行，别的都可以不要。”
　　“这样做要扣掉你三分之二的善行积分。善行积分相当于地府的信用额度，扣掉之后，你就失去了系统给的运势buff。原本满额A+积分遣返，回去之后会附带一点好运加持，生活顺遂，小机遇不断。扣完掉到B‑之后，这些额外运势buff全部清零。你回到现代就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日子平平淡淡，没有天降好运，也不会飞来横祸。
　　如此，你还要选择扣除吗？”阴差又去推快要滑落的眼镜。
　　大厅广播又叮叮当当响起，叫着下一位排队鬼魂的号码，远处还有鬼魂吵吵嚷嚷，自助一体机传来“滋滋”的报错噪音。
　　朱晓晓咬了咬嘴唇，最终下定了决心。
　　“我选择保留记忆，扣除积分。”
　　阴差惊讶了一下，不禁对朱晓晓口中的佑安公主感到好奇，她该是一个多好的人，才让朱晓晓宁愿选择放弃好运buff。
　　“好的，我这就为您办理记忆裁剪手续。”
　　阴差手指翻飞，敲得键盘噼里啪啦一阵响。直到电子屏幕上显示一个大大的红色对勾。
　　“OK了，相关资料已经整理成Word文档发到你的灵机上了，确认无误后可以去孟婆的三生餐厅领取孟婆汤。”
　　朱晓晓手中的灵机屏幕亮起，显示8号窗口阴差发送了一条未读短信。她打开文档确认了一番，然后打开导航，输入三生餐厅。红触角又冒了出来。
　　“前方五十米处，掉头。”
　　……
　　朱晓晓来到三生餐厅门口。门面装修像人间的新式快餐店，暖黄灯光，玻璃门上面挂着霓虹灯牌，写着——孟婆三生餐厅，忘忧饮品专营。
　　推门进去，里面人声熙攘。
　　一张张餐桌旁坐满魂魄，有的捧着杯子唉声叹气，有的干完一杯长舒一口气，终于放下前世执念。
　　柜台后的孟婆竟是位容貌明艳的美女姐姐，长发松松挽起，系着干净的米白色围裙，指尖套着薄薄的塑胶手套，手脚麻利地摇晃调杯，忙得不可开交，操作台摆满各式各样杯具。
　　朱晓晓排的比较靠后，便趁着排队功夫掏出灵机刷起地府短视频。
　　“下一位！要什么款？原味，轻处理还是重口味？”孟婆一边调配饮品，一边清亮地高声吆喝。
　　朱晓晓攥着灵机，飘到柜台跟前，翻看刚才系统推荐的结果。
　　“我……我要轻处理款。”
　　孟婆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打量她的魂体，眉眼弯弯：“哦，原来是异位面遣返的单子呀，那你等一下子哈。”
　　说着她转身拿起玻璃杯，兑好淡琥珀色的液体，推到柜台前。杯子上还贴心插了一根吸管。
　　“慢点喝。别一口闷，这款药剂药性柔和，喝下去只会消解伤痛，不会冲刷你的往事。”
　　朱晓晓接过杯子，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甜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转瞬之间，在异世的记忆消退地只剩下与佑安公主相关了。
　　她将喝完空杯放回回收筐。
　　孟婆扫码核验完她的业务单据，抬手指了指大厅最深处一道泛着银白光晕的通道口。
　　“手续全部办结，遣返通道就在那边。跨位面传送会有点晕，做好心理准备，进去之后，直接送回你原本世界出事的时间点。”
　　朱晓晓转头望向那道熠熠发光的通道，心中不由得一喜。她的手机，她的美食，她朱晓晓终于可以回去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朝遣返通道狂奔而去。
　　……
　　朱晓晓醒来，是躺着医院的病床上。突然涌入的消毒水味，让她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床边的柜子上，静静放着她做美食博主外出探店随身携带的相机和挎包。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显示的是3006年7月21日下午四点。也就是说她昏迷了整整三天。
　　可脑海里，古代的片段依旧无比鲜活。御膳房软糯香甜的羹汤，佑安公主明媚的笑颜。
　　那不是幻觉，她真的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真的用性命护住过自己最好的朋友。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测血压的托盘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看见朱晓晓睁着眼，护士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病床边。
　　“你醒了？总算醒过来了。”护士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伸手先查看了一遍输液管路，又低头扫过监护仪上面跳动的数据。
　　“餐馆那边打120送过来的时候，情况挺凶险。说是探店吃饭，食物卡到气道，发生窒息，当场就失去意识。”
　　她一边说着，拿出血压袖带缠在朱晓晓胳膊上。
　　“送来的时候血氧很低，急诊科立刻做了海姆立克急救，把堵塞的异物取出来。但大脑缺氧时间有点久，你就一直陷入昏迷，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各项检查都做过，身体脏器没有器质性损伤，就是一直不醒，我们都还在观察，没想到你今天就苏醒了。”
　　血压计缓缓充气，发出轻微的挤压感。
　　“现在感觉怎么样？喉咙会不会疼？有没有头晕恶心？”护士抬眼看向她，“你是独居，手机紧急联系人联系不上，暂时也没有家属过来。等下我通知医生过来复诊，后续还要再留院观察一阵子，确认没有后遗症才可以出院。”
　　朱晓晓静静躺着，听护士平静讲完自己昏迷之后的遭遇。
　　耳边仪器滴滴作响，眼前是洁白的病房，可心底还不断闪过古代深宫的画面，两个世界的记忆在脑海里交叠在一起。
　　她张了张干涩的嗓子，声音沙哑微弱：“我……我还好，喉咙有一点闷，别的暂时没什么难受。”
　　护士记下她的状态，收好血压仪：“那就好，你先不要多说话，好好休养，医生很快就过来。”
　　没过多久，医生走了进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说道：“意识恢复得不错，就是喉咙黏膜还有点擦伤，后续吃几天流食就行，再观察一两天没问题就能出院。”
　　朱晓晓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当时我在餐馆出事，店家那边……会不会有纠纷？”
　　医生顿了顿：“120接诊记录都在。你是自己进食不慎卡喉，不属于食物异物问题。餐馆现场也及时帮忙呼救，从目前来看，店家没有直接责任。不过对方得知你昏迷三天，心里也挺不安，托医院转达，等你状态允许，想跟你沟通一下后续。”
　　听完这话，朱晓晓轻轻吁了口气。
　　出院后，朱晓晓回到自己家里，里面陈设依旧。
　　先是在沙发上瘫了一会，朱晓晓站起身走进卧室扒拉出换洗衣服洗了个澡。
　　洗完澡，朱晓晓躺在床上开始发呆。在古代待久了，突然一回来就出现强烈的戒断反应。
　　不知道佑安公主在宫里如何了。如果成功的话，按历史发展趋势，她可能成为昭国的女帝。如果不成功，呸呸呸，她怎么就不能想点好的。

　　我的视角

　　我是谢容玉。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柔软的婴儿床顶，还有一对温柔望着我的年轻男女。
　　我投胎到了现代，成了一家上市公司总裁的女儿。
　　这二十年我过得很好，家庭美满幸福，父母极其疼我，几乎是对我有求必应。
　　我还完完整整地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大昭的宫阙，朝堂的风雨，还有兰庭笙与卫树礼，全都清清楚楚印在我的脑海。而我心里最放不下的，始终是小竹——朱晓晓。
　　我永远记得那个血色夜晚，她奋不顾身扑过来，替我挡下那致命的一刀。临终前还笑着宽慰我，心心念念想着出宫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食肆。
　　人海茫茫，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我唯一记得，她来自这个时代，热爱美食，从前在宫里总同我讲探店、做点心的趣事。
　　于是一有空，我就疯狂刷美食博主的短视频，一个又一个账号慢慢翻看，心里抱着一丝渺茫的期盼。
　　就这样找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天，一条探店视频弹到我的页面里。
　　屏幕里的女生侃侃而谈美食，随口蹦出几句熟悉的俏皮口头禅，眉眼鲜活，那股子熟悉的劲儿，瞬间撞进我的心底。
　　是朱晓晓。
　　我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指尖捏着手机，手心都冒出薄汗。我立刻托人去查她的近况，才知晓不久前她探店时食物卡喉，窒息昏迷，才刚刚出院。
　　我以粉丝的身份向她发出邀约，订好了一家高档餐厅的独立包间。
　　包间内灯光暖柔，桌上提前摆好了几样精致的茶点。我坐在桌边，指尖不自觉反复摩挲桌沿，心底又紧张又酸涩。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服务生推开房门，朱晓晓走了进来。她才刚出院，脸色还有几分苍白，肩上依旧挎着做博主常用的相机，脸上满是困惑。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位素未谋面的富家粉丝，为什么要特地约她来这样昂贵的地方。直到她与我的目光相汇，眼睛里充斥着不可置信。
　　时隔两世，跨越生死与两个世界，我终于再次见到了我的小竹。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
　　她快步走到我的跟前，带着一丝不确定，开口问道：“殿……殿下？”
　　我点点头：“嗯，是我。”
　　“殿下！”小竹猛地扑上前，紧紧拥抱住我，滚烫泪水滴落在我脖颈处。
　　我们就这样紧紧相拥，久久没有松手。
　　直到卫树礼从猫包里走出来跳到旁边的沙发上。
　　“啧，你俩准备抱多久？小爷要饿死了。”
　　小竹惊得松开了手，看向卫树礼，语气惊诧：“你是，卫质子？哦，不对 ，宣国国君？”
　　卫树礼舔舔爪子，尾巴在沙发上清扫，懒懒开口道：“什么质子与国君，现在小爷可是最尊贵的猫大人。”
　　我望着沙发上那只毛色漂亮的猫，心底泛起几分唏嘘。
　　前世硝烟落尽，卫树礼走完他作为宣国君主的一生。死后他不愿入轮回重新做人，主动求了地府，换来这一份特殊机缘，舍弃人身，跨越世界追随而来。我在小学六年级时，在宠物店一眼挑中了他，把这只猫买回家里。
　　打从进家门那天起，他就半点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日日摆着昔日君王的架子。心安理得当起了我的猫主子。家里最好的零食、最软的窝，样样都要优先给他。
　　旁人只当他是只性子傲娇的宠物，唯有我清楚，这副毛茸茸的皮囊之下，装着的是那个搅动过天下风云的灵魂。
　　朱晓晓睁大眼睛，缓步走上前，半蹲下身打量沙发上的猫。
　　“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变成猫了。”
　　卫树礼抬着下巴，不屑地瞥她一眼，尾巴重重一拍沙发：“怎么，小爷做猫，还轮得到你来置喙？快点，有什么吃的，赶紧端上来。”
　　经历两世生死重逢，伤感的气氛，被这只傲娇的猫硬生生冲散大半。
　　我忍不住弯起唇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急什么，菜很快就上来。今日故人齐聚，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那是。”卫树礼扬起猫猫头，一脸骄傲。
　　“你们都在啊。”兰庭笙凭空出现在沙发上，将卫树礼吓的尖叫了一声，一蹦三尺高。
　　这下小竹更是愣住了，满眼错愕地望着突然现身的男人。
　　兰庭笙早已历劫完毕，重归上界仙位。当年便是他，在地府之中动用权限，开了专属的VIP通道，送我携完整记忆投胎到这个异世。平日里天界事务繁杂，可只要得空，他便会破开空间，来到人间看我。
　　卫树礼炸着一身的毛，慌慌张张蹿到沙发角落，弓起脊背，凶巴巴地对着兰庭笙哈气，全然没了方才那副猫大人的傲气。
　　“你做什么！出场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差点把小爷的魂都吓飞！”
　　兰庭笙淡淡瞥了一眼炸毛的猫，并未理会，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眉眼柔和。
　　“得知你今日与故人重逢，我便过来看看。”
　　朱晓晓呆呆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荒诞又熟悉的画面。前世大昭的公主，跨越轮回，成为富家千金；宣国皇帝成了一只傲娇小猫咪，这性格与前世一模一样。
　　而记忆里凡人之躯的兰家主，居然能够凭空出现。她看看我，又看看眼前的男人，满是茫然与震惊。
　　我只好向她解释了一番，小竹这才恍然大悟。
　　窗外都市灯火流转，包间之内，所有被乱世拆散的人，竟在此刻尽数相逢。
　　我侧过头看向兰庭笙，心底满是欢喜：“又辛苦你往返两界。”
　　“为你，谈不上辛苦。”兰庭笙低声应答，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腕。
　　角落里的卫树礼还在愤愤甩着尾巴，喋喋不休抱怨他突兀的登场。
　　好好一场催人泪下的久别重逢，平白多了几分啼笑皆非的烟火气息。
　　服务生敲门上菜，一道道精致菜肴陆续摆上餐桌。卫树礼也不再闹脾气，跳上桌边，心安理得等着属于他的那一份猫食。
　　席间气氛慢慢松弛下来，朱晓晓吃下一口菜，缓缓说起自己在地府投胎的经历。。
　　当我得知小竹宁愿舍弃善行积分带来的好运buff也要保留前世记忆时，我的心里不由得发酸，满是动容与愧疚。
　　我闻言看向身侧的兰庭笙：“阿笙，你能不能同地府工作人员通一声，把小竹的善行积分尽数恢复。她舍身救我，本该拥有这份福报。”
　　兰庭笙轻轻颔首：“此事不难，稍后我便去一趟地府办妥。”
　　一餐饭吃的缓缓悠悠，故人闲话，把两世的悲欢，都揉进这一桌美酒佳肴里。
　　吃过饭，我带着朱晓晓离开餐厅，驱车直奔奢侈品商圈。一家家店铺逛过去，各类名牌箱包、全球限量款服饰首饰，我只管吩咐店员打包。
　　朱晓晓看着堆积越来越多的购物袋，连忙拦住我，面露窘迫：“阿玉，别再买了，我家里实在塞不下这么多东西。”
　　我停下脚步，认真望着她：“既然如此，那你搬来同我住吧。我名下有一套大的海景房，平日就我一个人住，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朱晓晓愣在原地，几番推辞，最后终究抵不过我的坚持，应了下来。
　　自此我便开启了富养闺蜜的日子。
　　我带着小竹四处周游世界，踏遍各个国家与城市。尝遍大江南北，海内外各色地道美食，就像她从前心心念念期盼的那样。
　　兰庭笙也如约办好地府的事，完整恢复了她全部的善行积分。在好运buff加持之下，朱晓晓的美食账号一路暴涨，很短时间便坐拥千万粉丝，成了炙手可热的头部美食博主。小竹还开了一家餐厅，每天慕名前来打卡的顾客络绎不绝。后来餐饮生意直接开成全球连锁，生意红红火火。
　　而那只前世的宣国国君卫树礼，便跟着我们一同住在海景大屋，每日晒着海边的太阳，好吃好喝伺候着，继续做他逍遥自在的猫大人。
　　跨越乱世生死，历经两世别离。
　　这一世，没有皇宫朝堂，没有家国危亡，我们这群旧人，终于守得一份安稳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