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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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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这会儿时令刚至惊蛰,残冬未消,车外呼啸的夜风中仍裹着几丝料峭余寒。暮色四合,满城霓虹次第绽亮,沿途的楼宇灯流在一片喧嚣中晃掠过车窗,倒映出大都市的纷华靡丽。
车厢内春意盎然,源源暖气稳定地从出风口丝丝吐出,安谧的让人困意倍增。宋亦尧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evian,将其中一瓶递给文玉:“来,小朋友喝点儿水。”
“谢谢亦尧姐。”文玉接过水,说道。
“你这孩子可真客气,别那么拘谨嘛,我又不是那些老家伙。”宋亦尧拧开玻璃盖,喝了一口,开始和文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嗯,高三了是吧,那确实是个节骨眼得加把劲了……哎,你以前在哪读书来着。”
文玉说了个地名,听着像一南方小县城。但显然,宋亦尧压根不知道在哪却还是点点头:“那应该离这挺远的,会想家吧?”
听到“家”这个字,文玉薄凉的眸光微微一闪,她抬眼望向宋亦尧:“亦尧姐,那儿没有我的家。”
坏了。
宋亦尧顿时一阵懊悔,瞧着小孩有些变黯淡的表情马上意识到自个说错话了,她哄女人有一套却当真没接触过还在穿校服的女孩,一时间竟也觉得手足无措。
“抱歉啊。”宋亦尧咂了咂嘴,“小玉儿,姐…姐这话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脑子也跟着记起了饭桌上宋琛那通废话连篇里为数不多的关键信息,不同于狗血电视剧里打小就颠沛流离的破产大小姐,文玉的幼年可以说是幸福美满,父母恩爱,家境优渥,自幼就受着完备的精英教育。
只可惜沧海桑田,树倒猢狲散,没了双亲的庇护,尚未丰羽的雏鸟只能在风吹雨打里被迫长大。即便文玉没细说,宋亦尧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那帮看人下菜碟的亲戚会怎么对待这孩子,寄人篱下,云泥之别,这等境遇下文玉没长歪甚至还出落的如此稳重知礼,不敢想这一路得有多难。
“没事的,亦尧姐。”文玉语气很平静,“你不需要道歉,这只是事实而已。”
造孽啊,宋亦尧自认铁石心肠这一刻也为之动容了一下,她顿了顿,抬手轻拍了拍文玉的肩:“那也不能这么说,而且你还小以后的路长着呢,既来之则安之,到这来不会有人亏待你的。”
话音刚落,前排的小梦驾驶着车子稳稳开出一个隧道,大道两旁的路灯霎时透过车窗,柔柔漫进车内,彼时的宋亦尧先是听到一声轻笑,就见坐在身侧的冷丽少女浅弯了弯唇角,如冰雪初融,再配上漫进车内那恰到好处的昏黄光晕,刹那间便冲淡了眉眼间的疏离,画面美的惊心动魄——随后,文玉清悦的嗓音缓缓落下。
她说:“好,听亦尧姐的。”
宋亦尧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一个转瞬即逝的浅笑给看失神,当时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周遭所有的声响像是骤然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只有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清晰的刺耳,天地间仿佛在这一刻仅余下了她们二人。
按照宋总的说法,那会儿的她是真想抛开一切把人扑倒在座椅上,狠狠亲个够。
可想归想,宋亦尧再怎么心火中烧还是凭着磨炼多年的定性强迫自己恢复理智,她迅速错开目光:“…嗯,这就对了,你现在就一门心思放学业上,那什么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学习成绩还挺好来着。”
“还行的。”文玉此刻并不知道自己不过是笑了一下能在宋亦尧心里掀起如此波澜,只当是眼面前这个看着气场强大的英艳女人在正常问候她学业,又补充了一句,“亦尧姐放心,学习上我完全能自理。”
“放心,我放心的很。”宋亦尧象征性地又喝了口水,“有想好考哪个大学了不,这时间过挺快的。”
“X大。”文玉回答的很干脆,“但是分数线挺高的,我试试看能不能够到吧。”
“X大啊。”宋亦尧脑瓜子一转,这学校是燕京本地乃至于全国都数一数二的大学,的确是个好去处,“不错不错,这学校是好还离得近,没事儿你人聪明,再说了前边在饭桌上你也听见了,我爸给你户籍什么的全迁过来了,本地户口对分数的要求没你想的那么高,别给自己上太大压力了。”
“嗯嗯。”文玉说,“我知道的。”
“努努力,肯定行的。”宋亦尧说着又习惯性地想拍拍文玉的肩,手才伸出半截,视线却不可避免地和文玉再次对上,心底里那团好不容易掐断的小火苗瞬间“噼啪”一声死灰复燃,她暗骂了句脏话紧急撤回那只伸一半的手,开始怀疑自个是不是昨晚喝太多把脑子烧糊了。
任宋亦尧私下再怎么纵情声色,但终归还是有个红线放那,闲暇时候花天酒地这叫享受生活,但分不清人物场合那就是色令智昏了。更何况就算抛开文玉这张诱惑性极强的脸和身世背景不谈,一未经人事还在上学的女孩儿,寒窗苦读十几年,真因为她给耽搁了,那罪名儿可就大了。
想到这,宋亦尧捏了捏眉心,她是个标准的商人,尽管文玉生的委实出色,可这天底下长得漂亮的女人那也是比比皆是,综合考量,实在没有顶风作案的必要,最多看着意淫几下得了。
宋亦尧心里还是很郁闷,她们这帮子有钱人说的好听点叫物质生活充足追求精神世界,说的不好听点那就是纯他妈吃饱了撑的爱给自己找点刺激。难得遇到个能让她砰砰直跳的人,只能看不能吃,实在是暴殄天物。
不得劲的宋总暗暗叹了口气,他妈的不能再想了,而且算算日子前阵子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她百忙之中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让伴儿在身边陪着了,保不齐就是空窗期久了,恰好见着文玉那点火给勾起来了,是该找个人来排解排解了。
宋亦尧快速扫除脑中的杂念,随即拿起手机打算翻通讯录,结果指尖才碰到机身,手机“嘟嘟”几声自己先响了,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极为突兀。这一下给两人都吓了一跳,好在宋亦尧率先反应过来瞄了眼来电联系人,稳住了场面:“嚯,没事啊小玉儿,我接个电话,稍等。”
“好。”
电话一接通,一阵强劲浪音直冲天灵盖,“我操!”原本就被电话声吓了一跳的宋亦尧几乎条件反射地骂了一句,把免提按成了听筒。
“哎呦我去,容容你他妈可以啊,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那么能喝,一二三…这得有五瓶了吧…行行行你这酒量啊能和我们宋——擦,亦尧你接上电话啦!”电话里头,嘈杂的环境依旧没能把大喇叭孟鑫的声音盖下去,她叫嚷着,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酒气。
“你妈——”宋亦尧青筋暴跳,刚想好好问候一下这傻逼全家,可余光瞥到文玉,话头还是转了转,“你要死啊这么吵,上哪鬼混去了,有屁赶紧放。”
“max酒吧啊,我操你丫鱼的记忆啊。”孟鑫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前几天就和你说了,小白总开的,这不今天新店开业,我带了几个小姐妹来捧捧场,就差你了。哦对对,差点忘问正事了,那什么亦尧你爸给你领的小孩儿你见着没,什么情况啊,哎这事吧确实是你爸不厚道,胡闹呢这不,还有啊下午给你打电话你挂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和你说完,这文家内部水可深着呢,虽说比不上咱们家里做的生意大,可那几个分支自打他们家大树倒了就各立门户把资源瓜分的干干净净,去去别他妈瞎灌我酒——”
“总之啊,”短暂的一阵吵闹声过后,孟鑫重新接起电话,“这人就是个麻烦,沾上就得蹚浑水,真的,姐们不跟你开玩笑。实在不行,你给那小孩儿办个什么寄宿得了,顶多和学校那边打个招呼多照顾着点就是,谅你那爹也不会多过问什么,不省心吗。”
宋亦尧没说话,她在前边按听筒的瞬间就调小了来电音量,这么一看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尽管文玉在她接上电话之后就很有边界地回避,她们现在隔的距离压根就听不清内容。
女孩儿规矩地坐着,眼眸低垂看不出多少情绪,身形在一小片阴影里显得有些单薄。在察觉到宋亦尧投来的视线之后,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瞳仁中竟隐约流露出几丝化不开的孤孑,看的人心里发酸。
其实不用孟鑫说,宋亦尧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动用人脉拿到了文玉的基本信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知己知彼是她固有的处事准则,她习惯性将一切都以最大的可控程度牢牢握在手中,从不会掺杂个人情绪到公事里。所以她一早就知道如今的文家就是个盘根错节的无底洞,文玉被突然找回绝对也不是什么意外,要不然她爹那个老狐狸能甩锅甩那么快,无非就是怕麻烦找到自己身上。
但——
宋亦尧颔了颔首示意文玉没事,随后望向了车窗外的夜色,目光愈发深沉。电话那头,孟鑫迟迟没等到宋亦尧回复还以为是手机信号出问题了:“喂?喂!亦尧你听见我说的没了啊,回个话啊倒是。”
“听到了。”宋亦尧说,“这事儿不用你操心,而且人我已经带回来了。”
孩子是无辜的,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宋亦尧终究还是不忍心动用那些冰冷的手段,将文玉当成一个物件处置。
“什么?!”孟鑫呛了口酒,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宋亦尧你丫疯了吧,你亲老子都避恐不及你怎么还上赶着带回来了?再说了就你这连养只王八都嫌烦的性子,能照顾小孩儿?!”
“你不会说话能把嘴闭上吗。”宋亦尧额角几条青筋微突,“滚滚,喝你的破酒去吧,姐今天没空陪你们这群脑残瞎闹,再见。”
“哎哎,别介啊亦尧我不就说两句吗还不乐意了,行行不说了好吧。”孟鑫平时一副吊儿郎当样,可这会儿也听出来宋亦尧不太想让多问的态度,马上变了口风,“操,你当真不来啊?来嘛来嘛大家都等着你呢,而且啊——”
孟鑫突然拉长了语调,声音带着点促狭:“不少漂亮妹妹都在我们这桌哦,我看了还真有一个是你喜欢的类型,人妹妹一看到你的照片那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啧啧,姐们够意思吧,给你当免费僚机呢。”
“我说了没空。”宋亦尧这回是真没兴致了,不仅仅是因为这通电话。即便前边孟鑫没打来这个电话,她最多也只是在手机上联系下以前加过的人改天约个时间见见,毕竟文玉还在车上,她断不可能把人随便一丢自己跑去潇洒。
“不是,你真的假的,我——哎呀我来跟她说。”孟鑫话才说一半,手机被别人抢过,随后一个优雅又迷人的女人的声音响起,“喂,亦尧我小白总,白双池,给姐个面子来喝几杯嘛。”
听到白双池这三个字,宋亦尧的语气马上从和孟鑫插科打诨的状态变回正经:“池姐,实在是对不住今天家里真有点事走不开,这样今晚贵店的所有酒水都记我账上,祝池姐生意兴隆、夜夜红火。”
“哈哈哈哈哈。”对面的白双池笑了起来,嗓音缱绻,“你太客气了亦尧,怪不得孟鑫总在我面前说起你,果然年轻有为,破费了回头姐请你吃饭,顺便聊聊衡安区那块地皮的开发,我很感兴趣。”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宋亦尧也跟着笑了几下,暗道孟三金这二愣子可算干了回人事。
白双池口中的衡安区可不是什么普通地段,正儿八经的百年老城区,算历史能追溯到民国时期,现如今这块城区还留存着成片的上世纪老洋房和旧商铺,其价值不可估量。
而她们宋家在早年间就获得了这块地皮的开放权,可怪就怪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么些年来家里的长辈包括她亲爹一直没有动工的意思,直到她上位通过多方协调,终于在今年一并拿下了衡安区的代理,这么大块香饽饽落到她宋亦尧手里就不可能光在那晾着。
代理有了,自然少不了靠谱的盟友。白双池这名字宋亦尧早有耳闻,当地有名的地产开发公司白氏集团的千金,比她年长个几岁,和她好姐们孟鑫私交甚广。
虽说宋家握着衡安区的开发权,但毕竟是百年城区多多少少算半个古董文物,真要大刀阔斧免不了过政府那一关,光是签证盖章都得一堆烦死人的流程。
这个时候和白氏集团合作无疑是最佳选择,原因也很简单,在白双池上头还有个大她十岁的长姐白双月,仕途得志,四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然是正厅级,因此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到时候实操起来必然事半功倍。
当然,就算没有地皮开发这事儿,和白双池这种财权兼备家族出来的大小姐处好关系,对宋亦尧而言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