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颈》扶羲鸢

2、第 2 章 食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lesbian，宋亦尧一直很认同这句话并且用其行动完美诠释。她性取向发现的早，打从初中起勾搭的女生就不计其数，时至今日情史可谓丰富至极，漂亮的、性感的、成熟的……类型繁多，不说阅人无数，也算是练就了个处变不惊的眼界。

　　再加上她自身条件优越，不仅长了张明艳英气的脸，还个高腿长，对跟着的情人更是圈内出了名的风度阔绰，所以这些年来几乎不缺女人相伴。

　　但相对应的，也把宋亦尧的口味养的越来越刁，即使身边莺莺燕燕不断，但真正能勾起她兴致的却寥寥无几，以至于挑剔的宋总自认为感情这块已经处于待机状态，除了排解寂寞和性需求便再无他用。

　　直到走进包厢，房间里的人听见推门声齐齐望向门口。

　　宋亦尧和坐在右侧位置的文玉四目相接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沉寂已久的待机状态似乎有了点稍稍松动的架势。

　　由于电话里宋琛一口一个流落在外、双亲骤逝的轮番描述，成功给宋亦尧留下了一个对方应该瘦小又可怜的刻板印象。

　　可面前的女孩儿穿着套得体又素雅的浅灰叠蓝内衬针织羊毛连衣裙，长身玉立，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披下，那眉眼更是姣好无双，肤色如雪，整张脸未施粉黛却惊艳地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还杂糅着些许十几岁少女独有的青涩干净，再配上周身那股子清冷又出挑于同龄人的沉稳气质，完完全全和瘦小可怜这种词汇搭不上边。

　　这走出去说是哪个贵族家的大小姐都有人信。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直跳，饶是见惯了不少艳色的宋亦尧在第一次看见文玉的时候都不受控的怔了一下，连最开始想好进门恶心宋琛的目的都抛之脑后。

　　这一刻她火气消减大半，眼中只有位置上神色淡然的女孩儿，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都天然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可惜这人不是什么随便的艳遇，是宋家正儿八经对外拍胸脯接待下的故人之女。

　　宋亦尧心中小小惋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压下心头的欲望，收回了目光。

　　坐在主位的宋琛在外边一向装的宽容又大度，瞧见宋亦尧走进来挂上副笑眯眯的表情：“说曹操曹操到啊，快来坐亦尧，菜都上齐就等你了。”

　　听见宋琛的声音，宋亦尧原本见到美人稍霁的心情瞬间回跌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随后才注意到宋琛身旁穿戴精致的温婉女人，本就不爽的心情再次下降一个维度。

　　倒是那女人看到宋亦尧，露出一个柔和的笑：“亦尧来了。”

　　妈的，真晦气。

　　宋亦尧瞬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即便这个女人嫁进宋家已然十余年，她依旧无法接纳。

　　宋亦尧的亲妈万琼岚死的早，和宋琛是家族联姻，曾经的娘家实力不比现在的宋氏集团逊色多少分。正如现在强势利落的宋亦尧，万夫人也是个事业型女强人，只可惜过刚易折，常年的操持打理落下了一身病痛，早早离世。

　　大概在万琼岚去世的第二年不到，宋琛便改娶了施家的小女儿施雯——如今餐桌旁坐着的女人进门。

　　至于宋亦尧为什么对施雯的烦厌程度如此之深，原因主要有俩，一是这女人心机委实深沉，她妈才死没多久就手段高明的让宋琛明媒正娶过宋家大门，仅仅半年就怀上了宋琛现在国外留学的宝贝儿子；二便是宋琛老牛吃嫩草娶了个才大她十四岁的小妈，外界流言四起，她亲妈也受尽非议。

　　诸如此类，宋亦尧对于这个家感情极淡，很早便搬出去住，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但考虑到包厢内还有文玉在，宋亦尧捺住烦躁直接无视了施雯的话径直走向餐桌。

　　施雯的笑有些僵在脸上，弄的宋琛一时也倍感尴尬刚准备说点什么，文玉清冽冷悦的声音忽的开口：“宋叔叔，这位是？”

　　靠，连声音也那么好听。

　　宋亦尧心神一阵荡漾，已经开始不自主幻想这种清冷自持的声音如果在床上会是怎样一番滋味。

　　宋琛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个可以跳过尴尬的台阶，随即接下：“哎呦，瞧我这记性都忘介绍了，小玉啊这就是亦尧，叔叔的长女，我算算啊比你大八岁，来来，你们俩正好借着今天这个局好好认识认识。”

　　文玉闻言表情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凉淡，但还是很有礼节的缓缓起身，一双澄澈漂亮的眼睛眸光潋滟，她伸出一只手：“亦尧姐好。”

　　好，太好了。

　　宋亦尧简直心花怒放，对文玉的喜爱又多了几分。一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如此懂事识大体，实在是让人稀罕的紧。

　　“你好。”即便心里乐开花，爱面子的宋总还是捏着副矜持作派，慢条斯理地递出手回握，“叫文玉是吗，倒是人如其名，取得不错。”

　　“谢谢亦尧姐。”文玉从善如流，相较之下听着二人交谈的宋琛乐的不行：“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亦尧，这孩子你肯定会喜欢的。”

　　熟料这话一出像是精准提醒了宋亦尧原本来此的主要目的，她抬眼看向宋琛似笑非笑：“哦？是吗，那您老人家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倒是分明记得前面在车上的时候您好像是另外一番说辞吧。”

　　宋琛闻言脸色迅速一变，大概是没料到宋亦尧这脸会变的比翻书还快，愠意唰唰直窜。

　　即便现在的宋亦尧握着宋家的经济命脉，可他这个做老子的还没入土呢，这么当众驳面宋琛自是忍不了，扬起手就要拍桌发作。

　　身边的施雯像是习惯了这两父女一言不合就掐架的相处模式，先一步稳住了宋琛怒火正盛的手，随后望向宋亦尧，声音温柔似水：“亦尧，今天是给小玉接风的日子，点了那么大一桌子菜呢，有几道是你爱吃特意给点的，收收气，不和你爸拌嘴了好不好。”

　　要换做平时，就施雯这么套俨然哄小孩的假惺说辞必免不了宋亦尧几句奚落嘲讽，但此刻宋亦尧只是微挑了挑眉“切”了一声，拉开文玉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得，扯那么多黄花菜都凉了，你们两老家伙没事别饿坏了祖国未来的花朵。”

　　宋琛气的吹胡子瞪眼，施雯依旧笑意盈盈：“哈哈，亦尧可真幽默，不过说的也是，来吧小玉可以开始吃了，今天算是家宴，大家随意。”

　　杯盏初张，随着施雯不疾不徐的温语斡旋，席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宋亦尧百般聊赖的晃着深红色的高脚杯开始听宋琛高谈阔论，男人喝了点酒爱吹牛，这毛病甭管老的少的都逃不掉。尤其她这亲爹天生爱端着副领导架子，尚未三巡，就开始面泛红光的指点起江山，话里话外基本离不开两家过去的陈年旧情。

　　宋亦尧几乎听一句就在心里翻一个白眼，心道她老子当初还真是入错行，就这胡吹瞎扯的能力不进国家编办社都屈才。

　　她浅抿了一口酒，用余光扫了扫身边坐着的文玉，女孩发育的很好，裙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小腿，长且匀称的直。视线再往上，那肩颈线流畅利落，此刻面庞微侧，长密乌睫随眼波籁籁扑闪，在眼底投出一片淡淡阴影，哪怕听着宋琛酒桌上那一套套的扯皮仍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仪态安静聆听，甚至时不时还能回应几句。

　　果然哪哪都是极品。

　　好女色的宋大小姐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一瞬间竟觉得收下这小孩也没那么头大了，这谈吐气质这满满胶原蛋白的漂亮小脸，摆家里光是看着都能绵延益寿。

　　她想的正美全然不知身侧的文玉早就转过头望着人一会儿了，“亦尧姐。”又是一声淡淡的呼唤，宋亦尧适才回神一抬眼就对上后者略带探究的目光，而且不止这一道，餐桌另侧的宋琛和施雯也一并看了过来。

　　意识到什么的宋亦尧差点一句我操脱口而出，没想到有生之年会看一个小自个快一轮的女孩儿入迷成这样，这传出去不得被圈里那帮家伙给笑话死。

　　不过还好，这段小插曲马上以宋琛接下来的话得以跳过。主座上宋琛清了清嗓，说道：“亦尧这事如果你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宋亦尧也迅速调整好了状态：“什么玩意儿？哦，不好意思啊，我没听清。”

　　宋琛闻言皱了皱眉，确定了他这女儿前面果然把他说的话当耳旁风，只得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小玉今年高三，马上高考了，时间紧任务重，我已经把她的学籍户口全迁过来了，就转到你那套市中心房子旁边的重点高中，正好离得近上下学方便。”

　　“行啊。”宋亦尧掩唇打了个哈欠，“但事先说好啊，我很忙的没时间天天接送小孩。”

　　“你这话什么——”宋琛刚要驳回，文玉却先一步说话：“亦尧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劳烦每天接送。”

　　“你听听。”宋琛恨铁不成钢，“人小玉多懂事，再说了就几分钟的事能耽误你什么，你爷爷……”

　　“打住打住。”宋亦尧最烦被人嘚不嘚，“您自个看着办就行，我没意见，把心一百个放肚子里，我不会苛待这孩子的好吧。”

　　宋琛还想着再说几句，刚巧就被几声叩门声打断，司机小刘走进来先是和宋亦尧问了句好随即行色匆匆的走到宋琛身边低声说了点什么，心里乐小刘来的真及时的宋亦尧马上就瞧见她爹不虞地起身朝文玉挤出一个笑容：“真是不凑巧啊小玉，叔叔那边现在有点事走不开，改明儿带你回家里吃个饭，老爷子可想见你了。”

　　文玉点点头：“没事的宋叔叔，有事的话您先和施阿姨去忙吧。”

　　“好好，雯雯我们走吧。”宋琛牵起施雯，又回头嘱咐了一句，“亦尧，好好带着小玉，爸和你阿姨先走了。”

　　“慢走不送。”宋亦尧随便挥了挥手，觉得一身轻松。

　　等回到停车场，在餐厅附近咖啡馆坐了快俩小时的小梦困得两眼发蒙，看见老板终于吃完回来活像见了救星，宋亦尧看着她：“等挺久吧。”

　　“没有没有。”小梦心里骂娘但嘴上不敢造次，宋亦尧勾了勾唇把车钥匙扔过去：“小刘送我爸回去了，我车你来开吧。”

　　“得嘞。”小梦只能接着，抬脚要上驾驶位又被宋亦尧叫住：“哎，等会，你再打个电话让陈妈把家里次卧收拾出来，备两套大概十七八岁女孩尺寸的换洗衣物，还有洗漱用品。我想想，再拿套护肤品吧就我常去的那家，基础款。”

　　小梦脑子这会儿还没从困蒙状态恢复过来，没来得及回话，宋亦尧身后又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女孩儿声音：“亦尧姐，我带了行李的，不用那么破费。”

　　宋亦尧回过头语调平和：“没事儿，都是些日需品你肯定用得上，算不上破费，不要有负担。”

　　“那…好吧，谢谢亦尧姐，添麻烦了。”

　　“恩，不麻烦。”宋亦尧说完这句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一点身子，“哦对，正好，你们俩认识认识。这我助理小梦，这是文玉，老文家的小孩儿。”

　　“你好。”文玉看向小梦，微点了点头。

　　“文…文小姐好。”小梦原本迷瞪瞪的眼睛在看清文玉的脸的刹那立刻瞪的老大，困意霎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眼前景象所带来的巨大的冲击之感。

　　宋亦尧是个非常有品位的lesbian，穿衣打扮一贯可圈可点。即便今天出席的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依旧风格亮眼。

　　她上身披了件Christian Dior的藏青色大衣配着条米白色的修身直筒裤，内里的灰色高领衫领扣解掉一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半截漂亮的锁骨，脖颈修长，精心烫染过的及肩栗色卷发之下，利眉艳眸，鼻骨高挺精致，薄唇轻扬；五官立体英气又不失来自成熟女人身上的独特韵味。

　　此刻在夜风中就这么随性地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和身旁同样容貌如画的漂亮少女温声说话，两人并肩而立，一飒一美，画面竟格外的养眼。

　　小梦缓缓吞了吞口水，目光不受控地在宋亦尧和文玉之间来回打转，自家宋总喜欢女人这事不说燕京太子小姐圈人尽皆知，但有耳闻的也不下七七八八。更别说作为宋亦尧的贴身助理，就光小梦见过的跟着宋亦尧的女伴零零散散都有十几个。

　　再联系上宋亦尧前边儿的额外嘱咐和现在同文玉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着实让小梦不由往别的地方想。

　　宋总，她还小啊！

　　意识到什么的小梦立刻起一身寒栗，而被如此yy的宋某人转头就撞见自己这二愣子助理满脸“三思啊老板，会挨电”的表情，顿时无语倍至，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一弹小梦的脑门：“瞎想什么呢你，这个月奖金不想要了？打完电话赶紧给我开车去！”

　　小梦欲哭无泪，只能捂着被弹肿的脑门麻溜打电话去了。

　　“好了上车吧，小玉儿夜里凉。”宋亦尧满意地看着小梦乖乖打起了电话，再次回过头招呼上了文玉。

　　“好…好的。”文玉的表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淡定，宋亦尧眼尖随即挑了挑眉：“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不会。”

　　“那就好。”宋亦尧拉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坐上了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