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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 岑越颤颤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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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越颤颤巍巍,递出了自己一直捏着的东西。
女人拿到手里,端详摩挲,紧接着摸摸他的头,将他推出门。
“好孩子,不要上二楼,下去吧。”
岑越被他推到台阶上,女人没注意力道,他直直地滚了下去。直到第一段楼梯和第二段楼梯的中间平台,他才停下来。
岑越回头往女人的方向看,她站在一大扇落地窗前面。
外面的光微薄稀亮,朦胧的山起伏连绵,像是逃不出去的牢笼。而女人,担心地看着他,脚下却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她已经被山峦挟持。
岑越无法判断,女人的眼神是不是警告。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女人对他这么好,尚且会因为他上了二楼而就直接把他推下来,那被女人关进地下室的段弦呢?他经历过什么?
岑越发现自己视物不清,鲜血顺着额头的伤口流进他的眼睛,胸口起伏,他分不清是伤口在疼还是别的什么。
女人走后,岑越才从衣服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 。
五分钟之前他站在衣柜前,发现是镜子在晃。摇晃的不是外面的人,而是贴在衣柜表面的镜子,镜面贴得并不牢,岑越动手掰开,有人把镜面掰开了在里面藏了东西。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纸上字迹缓缓映入眼帘:报警,快报警。
这一段话草草写完,笔画错乱,写的人应该很着急。
岑越的眉头紧缩。
佣人为岑越处理了伤口,结束之后她回到了佣人房午休。岑
越则端着午饭去地下室找到段弦。
段弦见到岑越头上的上和他泪眼朦胧的样子,立马快步过来,他先是把餐盘接过放到一边,然后蹲下来查看岑越的伤势。
“发生什么了?”
“哥哥,我好痛。”岑越一看到段弦,眼泪就像线面一样繁殖了,他急匆匆地扑到段弦怀里,用气闷来止住无尽的空落感。
段弦伸手抱住他,任由他哭。
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好了好了,这是怎么了?告诉哥哥好不好?”
岑越:“我上了二楼,妈妈把我推下来了。”
段弦:......
段弦双手捧着岑越的肉脸,用衣袖给他擦眼泪和鼻涕。
他们静默几秒,岑越还在抽泣,段弦却安安静静,接着他说:“别哭了,乖。”
拇指擦过岑越的眼尾,像某种咒语。质地粗糙,却生出热度,似乎能蒸发眼泪。
岑越凑过来搂住段弦的脖子,段弦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没动。
岑越用力将自己的脸往上送,说了一句蠢话:爸爸说,亲亲就不痛了。
段弦笑了:不是应该安慰人的亲你吗?
岑越没说话。
他们两个和好了。
和好之后,岑越又过上了天天去找段弦睡觉的生活。
一个月过去,有一天他睡醒了,发现自己又忘记回房间了。趁着鬼妈妈还没醒,岑越穿上鞋赶紧跑回去。
打开地下室的小门,透过栏杆,他却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天上有闪电。将原本黑暗的室内照的发亮。
女人手上的刀直直地刺进男人的胸膛。
妈妈杀了爸爸。
故事的桥段上演了。
室内黑了下去。
他一动不敢动。
突然,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岑越回过头,是一双指节干净的手,手腕处的白色毛衣有些空荡荡的。
他想张嘴说话,段弦却捂住了他的嘴。
他回过头,一道闪电又劈在天空上。
男人站了起来,用手提着女人的头发,将她狠狠摔在地上,撞碎了身后的大花瓶。
一声脆响,花瓶碎裂,女人的头冒着血。
室内再次黑了下来。
妈妈死了。
岑越的手在发抖,段弦却没有什么反应。他轻轻地从身后拥住了自己的妹妹。显得那么安全可靠。
他从身后拥住了自己的妹妹。
太好了,现在我们只有彼此了。
……
两个小时之后,佣人来到现场。发出了一身响彻云霄的尖叫之后,迅速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警察和医生、律师、爷爷等人陆陆续续来到这栋昏暗的屋子。警察伸手开了灯,地上躺着两个人,女人死于头部撞击,男人死于心脏贯穿伤。
女人的头发上沾着自己的血液,随着时间过去已经变黑了。黏腻的血液纠缠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红艳艳的嘴唇让她看起来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女鬼。
而那双无力地伸展的手,昨天还在喂岑越吃饭。
岑越眨了眨眼睛,感觉有什么不对。
妈妈不爱我,把我扔在一旁。
妈妈吃了爸爸,
妈妈死了。
因为爸爸说这部鬼故事的主角是段弦,鬼妈妈自然就是他的妈妈。可是,段弦知道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警察判断这场杀人案是夫妻吵架互砍,原因尚且不能确定。爷爷站在一旁,手里的拐杖支在地上,纹丝不动。他的头向着两个孩子这边转过来。银色的镜片在秋日早晨的寒霜里显现出诡异的银光。
“段弦段月,以后你们两个就自己住在这里。爷爷会叫人来照顾你们。”
说完,他撑着拐杖走到那扇铁栅栏前,缓缓蹲下。苍老颤颤的手抚摸着段月的脸庞。他安慰岑越:“段月,别怕,哥哥会保护你。”
他最后深深看了段弦一眼,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这栋房子。
警察和其余人走后,这栋房子只剩下两个孩子和骂骂咧咧的佣人。
死了人之后血腥气似乎弥漫到地板里,让岑越想起奶奶过年杀年猪的时候。
“诶呦,男主人和女主人都死了,像是被鬼附身一样。这活谁爱干谁敢吧,一天天地阴森森的,养个小孩也想只讨债鬼。”一边说,佣人一边扔掉了手中擦洗地板的帕子,拍拍手,看了蹲在地上的段月一眼,“小姐,你也赶快走吧,这里不干净。”
说完,她不小心瞟到站在段月身后的段弦,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似的,踉跄了一下便转身赶紧跑了。
一片狼藉。
段月蹲在地上,肚子有些饿了。可是佣人走了,鬼妈妈也死了,没人给他做早饭。
“哥哥,我饿了。”他小声说。
这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即使声音很小也足够清晰。
段弦蹲下来摸摸他的头,确认他没有被吓到。温声说:“我们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段弦牵着段月的手,怕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
路过那滩血迹的时候,岑越回头望了一眼,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爸爸说过:“写故事最重要的,就是会撒谎。读者被你骗到了,故事才算是有意思。”
站在段弦的视角,女人是鬼妈妈。
把他关在地下室,不管不顾。
和爸爸打架,杀了爸爸。
可是站在段月的角度,女人是一个好妈妈。
她每天都要给他穿好看的衣服,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盼着她快快长大。
在饭后,女人有时候会盯着他的脸,一瞬不落地看。总是反反复复地说一句话:“像我才好,像我就是我的孩子。我想要的才是我的。”
岑越总感觉女人有些可怜,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总是似乎眼泪要滴下来。
段弦牵着他的手,将思绪拉远了。
段弦不会做饭,家里只有两包意面。
他放在锅里煮了。忘记放盐,面没有味道,捞出来的时间太早,面没熟。
但是岑越还是接受良好地一口一口吃了。段弦自己尝了一口,看着傻傻吃饭的妹妹,有些不忍。
“吐出来。”
他抬手挡住妹妹捏筷子的手。
岑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看着段弦的脸色,还是乖乖把面条吐了。
“不要吃难吃的东西,一口都不要吃。”
岑越不懂为什么段弦要说这句话,只是配合地点点头。
“可是哥哥,我还饿。”
段弦有些头疼,小孩子这么容易饿的吗,一顿不吃都不行?
佣人跑了,段弦不会做饭。岑越却在爸爸的锻炼下学会了居家生存技能-热冷饭。
他从椅子上下来,快步跑到冰箱前面,打开冰箱门。里面果然有一份佣人昨天晚上留给自己的培根火腿炒饭。
段月不够高,叫哥哥过来拿。
段弦帮他拿下来,他指挥段弦把煮面的汤倒掉,留下一点,再把炒饭倒进去,盖上盖子。
饭闷了一会儿,岑越又找了些茄子、豆角之类的菜放进去一块闷。
不消时,一大锅豆角茄子焖饭就做好了,整个厨房都弥漫着火腿培根的肉香和蔬菜的独特香味混合而成的味道。
岑越踮着脚把火关了,让段弦关上煤气。两人一人一碗饭,总算是在早上11点吃上了早饭。
“哥哥,这个是不是很好吃?”
段弦看着他,眼睛里浮现出温柔的光。与厨房的暖光交相辉映,与鲜血淋漓的客厅仿佛是两个世界。
“嗯,月月真棒。”
灶火使室内升温,让他的手脚暖和起来;热腾腾的食物吃进肚子里,让他的胃暖和起来;段弦一笑,让他的心也暖和起来。
“那我们下次再做这个吃!”
饥饿被缓解之后,岑越的脑瓜子又转了起来。
【去二楼】
很久没出现的提示又血淋淋地浮现在眼前,鬼妈妈死后,岑越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段弦在洗碗,岑越自己一个人上了二楼。
此刻,他快速爬上旋转楼梯,在一节一节升起的日光中,爬上了二楼。
日光映照在二楼主卧的墙壁上,一半是光影,一半是阴影。暖融融和冷冰冰交织,等待着沉睡的秘密被打开。
岑越打开主卧大门。先闻到一股很浓的香味,再看到满屋的诡异。
床头柜上的锁链,屋子中间的椅子,床对面堆满药品的玻璃柜子,满地的纸张,铺满红色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写着: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岑越握着门把手,早秋的冰冷传导到他的手心。他想到女人抱着他的样子,想到女人听到铃声就要回房间的反应。突然明白过来,不是女人在掌控这座宅子,而是她被关在了这里。
像是印证岑越的猜测,这张精致华美的床,在打开门的一分钟之后,塌了!
岑越走近一看,这张床原本的一脚就已经断过一次,只是用什么东西抵住了,而现在另外一根床脚也因为虫蚁的啃食而崩塌。
岑越绕过床尾,在床头的角落找到了用来垫桌角的东西,是一本日记
打开,纸页泛黄,翻阅的动作几乎让它碎裂。
[我被关在这里。]
[什么时候能出去。]
第二页
[我不吃东西,我不喜欢的东西,我一口都不会吃。]
第三页
[那个男人又来了,我好恨,我想杀了他,这算什么?□□吗?]
第四页什么也没写。
第五页也没写。
[我怀孕了,我说过很多次,如果一定要做就带套,但是他根本不当回事。我要生下这个孩子吗?□□犯的孩子,恶心,好恶心。]
后面的纸页没有日记了,只是每一页都有血迹划过,构成“去死”的痕迹。
岑越心头颤动,几乎被女人惊人的恨意感染。
太阳升起,阳光穿透玻璃,可这间屋子隔热太好,怎么也热不起来。
岑越感到背后一片柔软,他轻轻地倒上去,一双手从后面拥住他的肩膀。
[在看什么?]
岑越讲笔记递给他。
段弦翻阅着日记,聪明的人很快就能明白日记里记录的真相。
这间屋子就是一个巨大的牢房。
女人床上的锁链是一开始为了防止她逃跑准备,到了后面是为了防止她自杀。
放在屋子正中间的椅子,是男人觉得女人不听话,为她准备的刑具。
他在那张椅子上为她吃药。让她神志不清,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女人生下段弦,用自己身上留下的血,写了满满一屋子的:救救我
又因为厌恶和憎恨,划破自己的手腕,在日记本的后页写下一句句:去死
她的愤恨和哀鸣,她的绝望和求救,在这间怎么都暖不起来的屋子里,全部化为泡影。
而那个冤孽,那个杀人犯的孩子,是段弦。
岑越心口起伏,他不知道该怎么直视这个人。
他何其无辜,又生来有罪。
段弦看着那个名为母亲的女人写下来的文字,字字句句,仿佛都在朝他呐喊:
“你怎么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