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满足》锦堂砚夏

2、七筒？ 他果然不记

　　“齐了。”答话的是温知意，她带着笑意大大方方地向景琉靠近了几分，将手中的资料放在他手边。
　　“这是现在所有队员的资料和比赛记录。”

　　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关心的是自己的资料内容，有人关心的是这一批新生队员的实力，有人关系的则是学生会主席之间的八卦。

　　温知意长相和婉柔顺，说话也轻轻柔柔，一头顺直长发半扎在脑后。
　　随着她的动作，额前一缕发丝落下，正好垂到了景琉手边。

　　景琉浑身的懒散劲儿似乎收敛了些，他微微坐直，纤长手指落在那份资料上，随意翻了两页。

　　戚桐旁边的夏晓靠过来在她肩上轻轻一撞，说话声音虽然刻意放低，但是难掩激动：“主席真人好像比照片上更帅啊！公众号上他那张照片，简直钓了一大拨新生！”

　　戚桐知道夏晓说的那张照片。
　　高考结束后不就，S大公众号就发了一篇《选择S大的一百个理由》。
　　里面的理由当然没写够一百个，不过最后一个是——人才济济的学生会。

　　下面有张配图，是学生会的大合照，四五十号人的照片，景琉站在第一排正中间，单手插兜，直视镜头，下颌线利落干净，神色清冷如霜，侵略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这张照片现在就躺在戚桐的电脑相册里，和那些她偷偷保存的关于景琉的报道、新闻都放在一起，文件名叫作“囤秋”。

　　戚桐另一侧的牟晨曦小声八卦：“再帅你看看就行了，喜欢主席的人多了，也没听说他跟谁在一起过。不过……”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听说主席和副主席——关系不一般呢。”

　　戚桐一下子捏住了手里的笔记本封皮，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继续望过去，就见温知意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笑着跟景琉介绍着队里的情况。
　　景琉唇角也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视线落在资料上，手里的打火机不知何时停了转动，显然听得认真。

　　他翻过一页，目光在某一处停留片刻，温知意便自觉停下，笑着等他看完，再继续往下讲。
　　两人之间的默契浑然天成，根本没有容纳别人的余地。

　　戚桐垂下眼，轻轻抚过书皮上那些褶皱的纹路，而后将笔记本翻到了空白页。

　　夏晓：“这样的人物我哪里敢肖想，不过你说的这个事我也有耳闻，他们好般配啊！”
　　两人见戚桐不说话，便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你说是不是呀，七七？”

　　戚桐被推得晃了一下，心里的情绪在一瞬间没有收住，一个泡一个泡地冒出来。
　　她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嗯”了一声说：“是挺配的。”
　　一个肆意矜贵，一个清丽婉约，一个主席，一个副主席，确实很般配。

　　景琉终于看完，将资料合上，随手搁在桌沿。
　　辛城月提议：“那让新队员做个自我介绍？”

　　景琉轻点下颌，以手撑着太阳穴，目光懒懒地扫过台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辛城月：“今年校队还是招了六个人，恰好是三男三女，男生先来吧。”
　　他示意坐在最边上的男生最先开始。

　　“各位学长学姐大家好，我叫梁栋，是法学院民法专业的大一新生，来自N市，辩位是四辩。很荣幸加入校辩论队，希望能跟大家多多交流。”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都按照这个模板做了自我介绍。
　　很快到了夏晓。

　　夏晓擦着戚桐的衣服起身，戚桐下意识抬眼，将景琉一边翻着资料一边盯人的样子收入眼底，躁动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然后就轮到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刻意压制情绪后声音还算平稳：“学长学姐好，我叫戚桐，来自经管学院经济学专业，家乡在南城，辩位是一辩，请大家多多关照。”

　　在景琉面前做自我介绍的场景曾经在她脑海里预演过很多次。
　　她想象中的自己是从容的、得体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自信，给他留下深刻且美好的第一印象。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那些排练过的台词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按照模板机械地说完自己的基本信息。

　　谁知这时景琉翻资料的动作定在半空，挑起个笑问了一句：“七筒？麻将那个？”
　　轻而易举调动起她快要平复的心跳。

　　戚桐愣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泛了红。

　　心里却同时涌起一股失望。
　　他果然……不记得她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声。
　　辛城月急忙点了牟晨曦：“晨曦，到你了。”

　　待牟晨曦介绍完，景琉撩起眼皮敲了敲辛城月面前的桌子：“还有个什么环节？”
　　辛城月：“让他们准备了一道辩题，自由选择持方，现场挑选高年级的队员进行对辩。”
　　副队长逄之炎一听，把手里转着的笔往桌上一搁：“队长，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个环节你也没提前通知我们啊？”

　　逄之炎是法学院的辩手，与景琉、辛城月同为大三年级，现任校艺术团团长兼任校辩论队副队长。
　　他性格爽利肆意，说话时总带三分笑意，之前根本不想干副队长这活，是辛城月上任之后硬把人拽上的。

　　辛城月哼了一声说：“他们才大一，当然需要提前准备。对于你们这些老队员，考得就是随机应变的能力。”
　　老队员们齐齐唉声叹气，表达不满。
　　不过也不是真有情绪，只是辛城月这次太不做人，第一次见新队员，谁也不想丢面子。

　　景琉揉了揉因为吵闹声更加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止住了会议室的喧哗声。
　　“我给老队员某个福利吧，每个人写下自己的持方，十分钟准备时间。新生只能选择跟自己相反持方的老队员进行对辩，不得重复选择对手，这样呢？”

　　逄之炎立刻道：“还是景老大公道。”
　　老队员们纷纷点头，十分钟至少能从网上搜一两个论点，勉强能应付。

　　辛城月立刻拍板：“行啊！就按六哥说的办。”
　　景琉名字里带个“琉”字，但琉哥叫起来拗口，身边们索性喊他六哥。

　　有人问：“什么辩题？”
　　辛城月：“经典老题，选择爱我的人还是我爱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老队员发便签纸，让每个人写上自己的持方晾在桌面上。
　　逄之炎呲他：“能不能有点新意？”
　　辛城月在他肩上拍了一掌：“考察新队员需要什么新意，老辩题才能看出基本功。你少废话，赶紧写。”
　　逄之炎撇撇嘴，提笔在便签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字。

　　到温知意时，她笑着摆了摆手：“放过我吧，我没有辩论经验，就想蹭个校队的会看个热闹。”
　　辛城月一讪：“副主席，就当个吉祥物吗？”

　　两人的说笑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戚桐从自己的稿子中抬起头，就见温知意推辞不掉，为难地看向景琉。

　　景琉抬手推掉温知意面前的便签：“没必要，队里人够。”
　　辛城月“哈”了一声，将最后那张便签纸放到景琉面前：“你就护着吧。”

　　景琉微微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戚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默默攥紧了手中的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辩题上。

　　大二大三的埋头准备。
　　有人悄悄说：“最好不被选到，万一被大一的打输了太难看。”
　　“不过也得选好打的一方，没得说更尴尬。”

　　大一几个也在窃窃私语。
　　夏晓偷偷靠过来看戚桐选的持方：“你选的什么啊七七？”
　　戚桐把稿纸摊开给她看。

　　夏晓一乐：“咱俩立场不一样，选人不会撞了，我打算选那个学姐。”她指了指坐在离她们不远处的一个女生，“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肯定没那么难打。”
　　那学姐面前写的持方正好跟夏晓相反。

　　牟晨曦也凑过来看戚桐的持方，看完后把稿子冲两人亮了亮：“夏晓，咱俩一样。”
　　夏晓立刻说：“那你别跟我抢学姐。”
　　“我不抢，我早选好人了，选我们院学长，能手下留情。”
　　“哦，那行。”夏晓又看向戚桐，“七七，你准备选谁啊？”

　　“我……”戚桐冲景琉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见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便低声说：“我还没想好，等会儿看吧。”

　　她第一反应想选景琉，但是怕选他太突兀，也怕他太难打……

　　众人写完持方摆在自己前方，辛城月一个一个念过去：“爱我、爱我、爱我、我爱、我爱、爱我、我爱、爱我、爱我、爱我、爱我。”

　　逄之炎扔下手中的“我爱”，“啧”了声评价：“怎么都这么风险厌恶？”

　　辛城月则盯上了景琉面前的空白便签，挑眉道：“六哥，你这持方还没写呢。”
　　“我又不是校队的。”
　　辛城月讨好道：“你不是校队的，你比校队的还强，参与一下呗。”

　　景琉轻笑了声，拿起笔，不紧不慢地写了两个字。
　　辛城月凑过去看一眼，咧开嘴哈哈一笑，没念出来。

　　“那咱们就按照刚才自我介绍的顺序，从梁栋开始公布自己的持方，然后自愿选择老队员进行对辩，被选择的老队员不得拒绝。”
　　老队员们一听，纷纷缩起肩膀，试图降低存在感。

　　梁栋起身：“我选择的持方是我爱的人，希望选择大二的方娜娜学姐，请学姐多多指教。”
　　方娜娜苦笑着站起身：“那来吧学弟。”
　　剩下两个男生一个选了“我爱”、一个选了“爱我”，夏晓也选择了“爱我”，都选择了大二的队员进行对辩。

　　戚桐深吸一口气刚刚站起身，就听辛城月说道：“小七妹妹，你不会也选的‘爱我’吧，高年级的‘我爱’资源岌岌可危啊！”

　　逄之炎“啊哈”一声，扬了扬手里的便签。
　　“就剩我了啊，我还挺好奇辛城月的小七妹妹什么水平呢！”

　　辛城月将面前的纸团了个纸团准确无误地砸在逄之炎身上。
　　“闭嘴吧你！”

　　景琉瞥了一眼：“正事要紧。”
　　两人立刻收了声。

　　辛城月努了努嘴，笑嘻嘻地凑到景琉旁边：“六哥，要不你陪小七练练呗？反正你这纸上写的是……”
　　他在景琉面前的便签纸上戳了戳，把那两个字念了出来：“都行。”

　　戚桐闻言心里一紧，悄悄抬起眼注视着景琉，心里掀起一股隐秘的期待和紧张。

　　“又不是没人了。”
　　“前面这几个都选的大二的，多没意思，您打个样，行不行？”

　　景琉不置可否，随手夹起那张便签纸，在指尖转了转。
　　辛城月又加了一把火，俯下身小声说道：“怎么着也是咱自己院的，你帮着练一练呗，小姑娘胆子小，正需要给她点锻炼的机会。”

　　景琉抬眼，目光落在戚桐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戚桐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紧，却硬撑着没移开视线。

　　“你的持方是什么？”他突然开口，惊得戚桐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