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姐姐—— ...
-
“姐姐——”
墙上的奥特曼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指针缓缓指向七点。
钟柠套着白手套的手正伸向床单，闻言只好抬头：“怎么了？”
“这个可以不要扔吗。”雇主的女儿站在门后，探出脑袋，眼睛圆圆的。
“不可以。”钟柠残忍拒绝。
小女孩看着怯生生，但今晚已经七次打断她工作了。饶是钟柠自认为算有耐心，被大大拖长工作时间后，也有些烦躁了。
无论是浅绿色的日记本，带着口水渍的有些发黄的枕头，还是现在她手里拎着的破烂玩偶熊——
这个叫小羽的女孩都会走上来：“姐姐，这个我弟弟说不定还要呢。”
钟柠叹气，拎着小熊的耳朵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让风吹进来。
“这个不能留，小羽。你知道弟弟生的什么病吗？”她从工具箱里拿出消毒水，简单喷了两下。
小羽摇摇头，但是强调：“妈妈说弟弟很快就回家了。”
她移动到钟柠旁边，倔强地抓住玩偶熊，看向钟柠的眼神有点愤怒。
钟柠于是不再说话。
在小羽眼里，她可能就是一个恶毒的乱扔东西的保洁阿姨，但她的工作其实是遗物整理。
这一点说给孩子听，她估计也听不懂。
雇主交代她该扔的东西就扔掉，钟柠了解到女孩的弟弟现在正躺在医院的安宁病房里。像这种癌症患者留下的东西，因为有药物等残留的影响，最好全部扔掉。
所以她强硬抓住玩偶，往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扔，小女孩不给她扔，狠狠拽住——
“此啦。”
小羽发出一串尖叫。
居然停电了。
钟柠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地上一照，玩偶在刚刚的作用力下裂开来，露出黑色的棉花。
“啊啊啊啊坏女人呜呜呜呜！”小羽放声大哭。
钟柠：“……”
“都是你都是你！你来我家这两天爸爸妈妈回家好迟呜呜呜！你让我变得好倒霉！”
钟柠：“……？”无理取闹吧，她想来两天吗？
小女孩手里捏着玩偶熊的脑袋，在地上打滚放赖。想到因为停电，明天还要来收拾一天，钟柠也想躺在地上大哭一场。
手机反向放在地上，光直直向上，钟柠和小羽大眼瞪小眼——
“我要走了，明天再来。”她宣布，“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可不擅长哄小孩子，反正这个东西也要扔掉——
“嘀铃铃。”
电话声响起，看到上面的名字身体一顿，点击接听。
“喂？您好。”
“哎是小钟嘛，真是不好意思，我看到小区群里的信息说停电了——你还在我们家吗？”
“在的在的。”钟柠回答，余光瞟向停止哭泣的小羽，小女孩猜到对面是妈妈，正在全神贯注偷听。
“有什么事情吗？”她主动问道。
“啊，就是小钟你如果在我们家的话，能帮我们找找——”
“妈妈……”小羽凑到钟柠身侧，拖长调子哭喊：“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钟柠默默用手捂住听筒，她怕雇主听到以为自己虐待孩子。
电话那头的雇主顿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大宝……”电话那头也有细微的哭喊声，钟柠心一紧。
不会吧，不会停电了托她照顾这个小麻烦精吧。
大脑飞速运转，钟柠开始为自己思考借口。电话那边雇主向她道歉，安抚了另一个小孩子的情绪后，急急开口：“你能不能帮我们找找孩子的玩偶呀，然后帮我们送来，他哭闹着想要，就是那个——”
钟柠心脏骤停。
“熊玩偶，应该放在床上。”雇主说。
玩偶熊……吗？她目光落在地上的小熊身体，询问：“明天送去可以吗？”
雇主在她耳边强调：“这个对孩子真的很重要。”最后在一片吵闹中，告诉钟柠：“可以的可以的，我包你的车费你看看能不能明天帮我们送来。”
挂断电话，钟柠长吐一口气——
“姐姐，玩偶弄坏的话，妈妈会投诉你吗。”
钟柠：“？”
这是……威胁？
小羽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拽住钟柠的衣角：“姐姐，你今晚带我去你家吧。”
“这样我不告诉妈妈你弄坏了弟弟的玩偶。”
钟柠气急反笑，告诉她：“我待会就去给这玩偶修好，你老实呆在家里吧，等你爸爸妈妈回来。”
她从地上捡起熊玩偶的身体，站起身，向小羽伸出手：“把头给我吧。”
小羽低着头，不理她。
钟柠哄她：“姐姐错了，不应该不听你的要扔掉这个玩偶，今晚我就找个修补店给它修好——”
“他们不会回家的。”小羽低声说。
“什么？”
“他们好几天没回家了。”小羽声音带了点哭腔，“姐姐，我怕黑，你能不能带我走。”
她抽泣着，乖乖把小熊头递给钟柠，钟柠有些心软。
“呃……你明天早上还要上学。”
小羽失望地垂下眼，钟柠下定主意：“这样吧，我们一起去修玩偶，修完如果来电了，姐姐就送你回来好吗？”
“路上给你买好吃的。”
“好！”小女孩高兴起来，雀跃地跑到钟柠身边，等她脱下手套，自然地去扣她的手。
真是个小孩子，钟柠在心里感叹。
拉着小羽下楼，启动电瓶车，钟柠帮她把衣服拉紧，又嘱咐她待会一定要抱紧自己。
“姐姐，我们去哪呀。”
“去玩偶修复店呀。”
风呼呼地吹，钟柠窝在自己的围巾里，大声回答。
“玩偶修复店？”小女孩缓缓重复，将头贴在钟柠的后背上。
最后，电瓶车在一条小巷口停下。
钟柠双脚撑地，拿起支架上的手机查看位置，是往里没错，可是居然是这么小的地方吗？
她正思考着，身后却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催促。
是个男声，听起来带了一点冬天的哑：“挡路呢？快点啊。”说完还咳嗽了两下。
小羽搂住钟柠，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催催催，短命鬼。”
钟柠：“！”这孩子谁教的，小嘴怎么这么碎。
她小声警告：“被打的话，我要丢下你跑的。”
青年很没耐心，看钟柠半天不动，裹着薄棉袄就要从她旁边挤过去——
“小林哥哥！”
小羽突然喊道，青年顿住，转过身来。
乌黑的眉毛，碎发垂在额前，头发看上去有些长了。他的下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桃花眼，但眼下有着一圈浅青，看上去有些疲惫。
钟柠双脚撑地，抬头去看青年。对方却突然凑近，眯起眼睛去看她：“小羽？”
“你脑袋怎么变这么大了？”
钟柠：“……”
“你怎么又没带眼镜！”小羽跳下车，插腰上前，拍了拍青年的身体：“小林哥哥我在这里！”
“啊？啊……啊！”青年身体一哆嗦，往后退结果撞到了墙上，很是狼狈。
钟柠觉得有些好笑，问小羽：“这是谁呀？”
“是小林哥哥，我们是在医院认识的！林奶奶和我弟弟之前在一个病房呢。”小羽解释。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往旁边走了两步：“我高度近视，不好意思。”
钟柠不是很介意，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去观察面前的人。这人垂下眼睛，眼尾有一颗痣，钟柠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什么，但抓不住。
见他神态腼腆，钟柠主动开口搭话：“对了，我们在找一家玩偶修复店，你知道怎么走吗？”
“啊啊啊，这……”青年背微驼，似乎是冷的，冻红的双手凑到嘴边哈了一口暖气，语速缓慢：“我不知道。”
“你是谁？”青年询问。
“她是妈妈请来的保洁阿姨！”小羽插嘴，“我们今晚是来修好弟弟的玩偶的。”
“她不小心把弟弟的玩偶弄坏了～”小羽补充。
钟柠：“……”真的吗。
但她也无意向陌生人解释过多，再者，她的职业听上去也没那么吉利，尤其对一个病人家属而言。
青年没多看她，随意应付了小羽两声，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加快了脚步。
明显不想跟她们走一起，钟柠是个有边界感的成年人，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可惜——
“小林哥哥！你家是住在这里面吗？”
“林奶奶最近怎么样了？”
“小林哥哥你最近在干什么？你的围巾暖和吗？”
“……”
青年加快脚步，小羽干脆小跑起来，过了一会，她发出感叹：“小林哥哥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青年：“……”
钟柠觉得好笑，小巷很狭窄，深夜里小羽的声音也很清晰。光是这一连串的问题，她都能想象到青年有多无助。
声音越来越远，担心孩子走丢，她手拿导航，赶紧追了上去。
很凑巧，青年走的路正好和玩偶店是同一个方向。只是……
钟柠看向手机上的时间，有些担心，不知道玩偶店关门没有。
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样跟在两人后面，直到手机发出声音：“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目的地在您左侧，期待下次再会。”
钟柠看向左侧，是一家亮着灯的小店，上面写着店名和联系电话，她随手拍下。
正准备挥手喊小羽停下，却发现小羽和青年也停在了这里。
钟柠礼貌开口：“那个，我们到了。”
青年像是有些不自在，手里捏着一串钥匙，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钟柠有些疑惑。
“你也来这的？”她迟疑着开口，小羽也闭上了嘴巴，疑惑看向青年。
“不是。”他反驳很快。
“那你……可以走了？”钟柠抬头，看小店还没关门，急着想进去。
“呃……”青年站住不动。
吱呀——
“林却，你杵在门口干什么？我都瞅你站半天了！”
一个戴着毛线帽子的年轻女孩突然打开门，嚷嚷着就要锤打青年，在看到钟柠的一瞬间，却闭上嘴。
钟柠有些蒙圈，熟悉的名字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年轻女孩瞪大眼睛，上下打量钟柠，热情地拉住钟柠的手，喊道：“嫂子。”
小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