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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飘香信笺 苏晓进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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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进来的时候,苏玥棠正在翻一份送来第三回的账。
账上少了近三百两银子。送银的人说交足了,收银的人说只得这些,两边都找了人作证。前两回退下去查,银子的去处没查出来,担保的名字倒又添了两个。
掌柜在末页请他示下,还附了一句:若追不回来,差额由经手的人补足。
苏玥棠将那句话划掉。
他要找的又不是这三百两。
名单上的几个人,有跟了他数年的,也有去年才进来的。他逐个看过去,笔尖在其中一个名字旁停了停,没有落下。
片刻后,他翻过账页,写道:
群青查店,先查暗室。
笔才搁下,窗外便飘进来一角粉裙。
“哥哥!”
苏晓落在窗前,手里举着一张信笺,裙上的流苏还在晃,小脸红扑扑的。她嫌从正门走太慢,索性翻了窗,脚尖收得极准,半点没碰到窗台上的茶盏。
苏玥棠看她一眼。
苏晓赶忙到苏玥棠旁边站好,笑嘻嘻地把信递过来:“你先看这个。”
淡蓝的纸,薄而韧,边角压得齐整。
苏玥棠接过信笺,还没看信中的内容,一股淡淡的郁金花香便悠悠荡荡的飘进鼻子里,不像楼中惯用的香粉,也没有熏得人发腻的甜味。
——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极尽妍态,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苏玥棠慢腾腾地看完,将信笺迎着灯转了转。
“呵,这字倒是潇洒。”
“哎呀,哥哥!”苏晓跺了跺脚,手指绞住耳边的流苏,“落款!你看落款!”
他这才将目光移到末尾。
楚留香。
“看到了。”
“他说今夜要去金家!”
“也看到了。”
苏玥棠将纸放回桌上,拾起另一册账。
苏晓绕到他身旁,先替他挪开砚台,又替他把翻起的纸角压住。忙完这些,见他仍没有出门的意思,她终于憋不住了。
“你不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快?”
苏玥棠头也不抬,薄唇轻启:“想跟他比轻功,直说便是。”
“我也没说要比!”
“哦,那便不去了。”
苏晓立刻把他的账册按住。
“去叭去叭!”
她手底下那页账才写了一半,墨还湿着。掌根压下去,蹭黑了一小片。苏晓一低头,脸上的神气便没了,赶忙往旁边找帕子。
苏玥棠递给她一块干净的,苏晓却把账目擦的越来越黑。
“赔偿单不必找金家开了。”
“我重抄。”
“三页。”
她翻过账册,发现背面还有两页,顿时苦了脸,却没再耍赖。帕子擦净手,她便去找笔,拿起最细的那支,坐在他身旁慢慢抄。第一行尚能端正,到了第三行,字已经挤在一起。
苏玥棠把信笺抽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笔才又稳下来。
苏玥棠等她抄完一行,才把账册拿回来,抬起眼,等着她。
她只好把笔放下,声音也小了一点:“我想去~你陪我吧~”苏晓的动作来来回回晃荡着,这样一个美丽青春的少女的要求,是没人忍心拒绝的。
偏偏苏玥棠明明看见她指尖揪着帕子,把同一个角绞成细条,反而将账册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坐的地方。
“金家又没养吃人的东西。”
“主人!我与那金伴花不对付!”
“他惹你了?”
“上次他非要请青青姐姐喝酒,姐姐不肯,他说她故意拿乔。我替姐姐说了两句,他就说小姑娘家不懂待客。”苏晓越说越气,“我懂不懂,关他什么事?”
“所以你把他的扇子扔进了池里。”
她瞪圆了眼:“谁跟你说的?”
“金家让人送来的赔偿单,还在我桌上。”
苏晓低头找了一圈,苏玥棠已经把那张纸抽出来了。她看清上面的数目,忍不住吸气。
“扇骨不值钱,画扇面的人值钱。”
“我下回先把扇面揭下来。”
苏玥棠拿笔敲了敲她手背。她闭了嘴,却仍盯着那张单子,像是很想再去问金伴花讨个明白。
“我没赔。”他说。
苏晓顿时抬头。
“让掌柜照价送了一把新扇子过去。那幅画若真如他所说,丢不得,他自己便会下水捞。”
她眼里的亮意藏都藏不住,凑过来替他磨墨。砚中本来就不缺墨,被她磨得几乎要漫出来。
苏玥棠取走墨锭:“再磨下去,今晚该赔我的桌子了。”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
侍女提着食盒进来,将一碗热粥和两碟小菜摆在案上。苏晓往旁边让了让,眼睛却仍盯着哥哥,生怕这一打岔,他便把去金家的事忘了。
“下层还有一份。”侍女说。
苏玥棠应了一声,示意她先出去。
看着苏晓小脸应为急切略微张红,小鹿似的眼睛乱飘,不知道要再找什么借口,苏玥棠微微一叹,看着天色也着实是晚了,不再逗弄她,便道:”罢了,先吃东西。今夜我陪你去。”
她立刻欢喜起来,拿起勺子,又想起这粥原是他的,忙放了回去。
“我叫人再送一碗。”
“食盒里还有。”
苏晓立刻欢喜起来,拿起勺子,又想起这粥原是他的,忙放了回去。
“我叫人再送一碗。”
她掀开下层,果然看见另一只碗。送饭的人把她那份也算上了。她捧着碗坐下,终于不再盯着那张信笺。
百花深处前楼还没有歇。弦声隔着两重院墙传来,到了这里,只剩细细的一线。楼下有姑娘在练曲,唱到同一句便卡住,琴师索性停下来,教她先把字念清。
苏玥棠听了一会儿,将桌角的另一封请帖压进账册底下。
请帖来自一位常客,邀他带两名姑娘赴宴,末尾添了句:若不便,可由在下亲来迎人。
写得客气,最后半句却透着威胁。
他叫门外的人进来,吩咐把请帖退回去。
“还是先前的话?”
“加一句。楼中谁愿赴宴,自己与他约;不愿去的,不必再问。”
来人迟疑道:“他说已经给过订银。”
“送给谁的?”
“交给了前楼管事。”
“那便让管事自己去。”
苏晓嚼着最后一口粥,等人出去才问:“他若又说咱们不识抬举呢?”
“让他说。”
“说得难听也不管?”
苏玥棠合上账:“他们的嘴,难道也要我替他们看着?”
她想了想,没再问。只有那张请帖被拿走时,她伸手帮着掀开了门帘,动作比平日轻了些。
苏玥棠一身宽大红袍,衣料颜色很正,灯下又添一层暖光,衬得他的脸几乎没有血色。苏晓替他束发,将玉簪递过去时,忽然盯着他看了一阵。
“又怎么了?”
“我在想,金伴花守着一尊白玉美人,还请那么多人。”
“所以?”
“他要是见过你,何必花钱买那东西。”
苏玥棠从镜里看她:“卖给他,你来管账?”
“谁也不给。”她回答得毫不迟疑,随后又把簪子插正,“哥哥,你别总拿这个逗我。”
金家的车停在巷口,赶车人一见他们便下地行礼。苏晓先钻进车里,苏玥棠随后坐下,发现她已把车帘挑起一线,看着外头。
“怕他认出你?”
“我又不怕他。”
她嘴上这样说,等到了金家,还是先望了望苏玥棠,才跟着迎客的人进去。
金伴花在花厅外等着,脸色算不得好。见到红衣的苏玥棠,他准备好的话顿了顿,目光从眉眼滑到唇边,再匆忙挪开。
苏玥棠对此并不陌生。他把请帖递过去,替对方省去了重新找话的工夫。
“听说金公子今夜有贵客。”
金伴花接过帖子:“不敢当。苏公子若为赏玉而来,今夜实在不是时候。”
“我陪妹妹来看看。”
苏晓从他身后探出头。
金伴花的视线一碰到她,嘴角便绷紧了。
“原来苏姑娘也来了。”
“金公子的扇子可捞起来了?”她很诚恳地问。
厅里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咳了一声。金伴花的脸色更难看,又不敢说什么,只得侧身请他们入座。
苏玥棠随便挑了靠窗的一张椅坐下。侍女奉茶时,他道了声谢,却没碰,只将桌边那盏快被衣袖碰翻的灯移远。
窗外院墙上,一名护院正在换岗。那人先朝厅里看了一眼,才退入树影。另一人的脚步随即补上,落在几乎同样的位置。
院中还站着四个人,两两隔着花木守住门口。苏晓正要探头,苏玥棠便把她的椅子往里挪了一点。椅脚擦过地面,她朝他看过来;他只将桌上的瓜子碟推给她,没有惊动旁人。
“主人?”苏晓压低声音。
苏玥棠眼神示意她坐稳。
“你想见的人,大约不会让你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