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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遛了您嘞 ...


  •   “老实交代,佛祖才会饶恕你。”
      莳雾子更快一步将他按住,推倒在草坪上。
      少年耳朵红透,明明高出她一个脑袋,此刻却像案板的鱼,被她牢牢按在身下。
      白天那小喇嘛冲过来合照解锁手机的时候,她惊鸿一瞥,看到屏保赫然放着自己4k高清的古装剧照。
      很有品味,放得还是被营销号夸艳压女主那张。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对吗?”
      桑昼闭上了眼睛,双耳通红,没有回答。
      莳雾子只有左手能使力,正按着他肩膀。
      但此刻,不知道是结痂的伤口痒,还是其他什么。
      她手忽然卸力,半个身子塌下去,压在了他胸膛上。
      哦呀呀。
      莳雾子邪恶一笑。
      真大!
      平常藏袍裹着,看不出还挺有料。

      桑昼闷哼一声,猛地睁眼,意识到身上是什么后,完全僵住不敢动弹。
      四周的一切都在感知里放大。
      莳雾子能感受到草的味道,风的凉意。
      能感受到急促的呼吸,有力的心跳。
      心跳声像鼓点,咚咚,咚咚。
      如二重奏般。
      此刻她像海里的漂浮的叶,他胸膛每次起伏,叶子都会随着海浪时高时低,摇晃飘动。
      他下颌紧绷着,耳朵红透了,从耳廓到耳垂,一路红到脖颈侧面。

      “桑昼。”
      莳雾子偏头,看了眼他。
      “你是不是……”

      草坡下的乐声似乎变了,变得舒缓悠远。
      但胸膛的起伏重了,仿佛汹涌巨浪。
      她和他,似乎都对这下半句话心照不宣。
      红意已从脖颈蔓延到全身。
      他缓缓伸手,用手背挡住眼睛,长呼口气。
      在不安和隐秘的期待中。
      等待着那个问句。
      心脏仿佛即将跃出体内。
      他不确定自己会怎么回复,但他能确定。
      自己的答案一定是呼之欲出的,最坚定的那个。

      “你是不是……”
      她顿了顿,看向夜幕悬挂的星河。
      两人同时开口。
      “——是,我……”
      “——超话十级了?”
      “……”

      桑昼闭上嘴,陷入了沉默。
      莳雾子眨了眨眼,撑坐起来。
      他放下手,和她对视。
      未说完的话能收住。
      但眼底翻涌的炙热,收不住,藏不了。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少年眼角染着红意。他比普通藏族男生要白,那抹红此时十分惹眼。
      莳雾子挪开视线,躺回草地。

      “星星真好看,你这秘密基地不错。”她说。
      身边人没有出声,她偏过头,看了眼他。
      他也偏过头,两人短暂对视了会。
      桑昼转了回去,也看向低垂的夜幕,闷声道。
      “……没有十级。”

      “你还真关注了啊,”莳雾子惊讶,“不务正业哦,阿桑医生。”
      “你只看了山海事务所吗?”
      “也正常,这是我最火的剧,那你……”

      “莳雾子。”
      他打断她,声音很干净,缓缓道。
      “你演的所有我都看过。”

      她心脏一颤。
      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沉默了会,正想怎么插科打诨胡说八道一下时。
      桑昼开口了。
      “风大了,走吧。”
      “哦…好。”

      草原上的篝火已灭,只有残留的柴火能证明,方才的热闹不是大梦一场。
      两人一前一后往寺庙走着,莳雾子看向那个安静挺拔的背影,叹了口气。
      作为靠感知力吃饭的演员,她当然能读懂少年眼神里的那份炙热,意味着什么。
      也当然知道,一般对手戏进行到这时。
      那句本该说出口的问句是什么。
      莳雾子在感情里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她秉持着只活一次,看上就撩的情感准则。
      桑昼长得很合她胃口。
      淡颜,五官清俊,气质出尘。
      还很纯。
      这谁受得了!
      说实话交往过的对象也有比他帅的。
      但这种一尘不染的干净,外面的浮华世界几乎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
      心痒痒啊。
      内心抓狂天人交战许久,最后还是理智的天平赢了。
      行吧,到这就够了。
      再走心的话容易收不了场。

      两人已经走到寺庙门口,那辆摩托车靠在外墙边停着。
      “路通了吗,他怎么上来的?”莳雾子问。
      今天听卓玛说,塔瓦贡巴寺是在半山腰,下镇子的路也被大雪覆盖了几段,车辆很难通过。
      “多吉是雪山向导,知道小路。”
      “小路?”
      “那里。”桑昼指了指。
      不远处有一座看着就险峻的山坡。
      “哪来的世外高手,”莳雾子惊叹,“这么危险他上来干嘛?”
      “送点货。”他说。
      莳雾子想到了那两大箱东西。
      “人脉这块,”她竖了个拇指,“千里迢迢只为给你送外卖。”
      “他弟弟也在寺里住着,治病。”桑昼说。
      “你养死士呢。”
      “送的什么?”她好奇。
      桑昼想了想。
      “明天你就知道了。”
      “惊喜呀?”她笑了笑,“搞这种。”
      “那明天见。”
      桑昼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只是低下头,说了句。
      “嗯,明天见。”

      翌日清晨,寺庙院子里。
      “南波万——”
      莳雾子手作喇叭状,正满院呼喊。
      今早起床后刚一开门,南波万就咻地从门缝窜了出去。
      ——南波万是她给藏鼠兔取的新名字。
      听桑昼说寺里还住了几个病人,她不敢太大声。里里外外又找了许久,都不见踪影。
      难道回归大自然了?
      于是她走到寺庙门口,刚迈出,就瞧见摩托车上坐着人。

      那人正拎着南波万的后颈皮。
      “这是我的兔子。”莳雾子说。
      多吉摆了摆手。
      她指了指藏鼠兔,又指了指自己。
      “我的。”
      他似乎明白了,将兔子递过去。
      接过南波万后,莳雾子瞥见墙角那两大箱未知物。
      她指了指:“这是什么?”
      多吉看了眼后,回了个藏语音节。
      莳雾子这才意识到他不会汉语。
      此时南波万在手里乱动着,她看了眼草原,轻声问它。

      “想回家了?”
      藏鼠兔当然听不懂,只是焦躁不安地乱动。她看了眼它腿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地差不多了。
      莳雾子走到草地上,将它轻轻放下。
      “那就回家吧。”
      南波万头也不回跑向草原。
      她看着那团小身影逐渐变成黑点,然后彻底消失。
      莳雾子转身,看向摩托车。
      ……

      晌午时分,寺庙里弥漫着药香。
      达瓦在院子里大声吠叫,加措在院角甩尾巴。
      桑昼熬完最后一罐药后,吩咐小喇嘛送去其他殿内。
      他从药柜上取了盏药膏,向偏殿走去。这是重新调制的祛疤膏,功效更好。
      经过廊柱正要拐角时,他迎面碰上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领子立着。
      桑昼和他对视几秒后,开口道。
      “我分得清你们,泽仁。”
      泽仁咧牙笑了笑,他和多吉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天差地别。
      “今天的药很苦。”泽仁撇嘴道。
      “你再倒掉的话,明天会更苦。”桑昼淡淡道。
      泽仁耸了耸肩,桑昼不再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偏殿房间朝南,午间时分,太阳会透过树影在前廊留下斑驳光影。
      榻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屋内空无一人。
      桑昼站在门口,斑驳光晕随风摇曳,映照在藏袍上。
      日光斜切着,少年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到寺庙门口。
      原本停靠摩托车的地方,空空荡荡。
      只留下一道车辙印。
      风在耳边呼啸,在屋檐下穿过,经幡响了一声又一声。
      他垂下手,静静站在那。
      许久都未曾动过。

      到镇子上时,天已经快黑了。
      摩托车颠了一路,莳雾子不仅腿麻,屁股更疼。
      风吹得脸像被人刮了一层皮,跳下车的时候腿软了,扶着墙站了两秒才缓过来。
      这一路得损耗半个血条。
      镇子不大,很有藏族风情,街上因过年而人流量增多,时不时有手持转经筒的僧人路过。
      四处都张灯结彩着,住房门楣都更换了新的五色经幡。

      多吉带她在铺子里休息了会,喝了口茶后,她朝他比划了几下。
      多吉了然,掏出了手机递给他。
      莳雾子欣慰,瞧瞧这无实物表演多准确。
      接过手机一看,又是最新款高贵橙pro max。
      “……做向导这么赚钱?”
      多吉没听懂,朴实一笑。
      镇子上有信号,莳雾子立马拨了爸妈的电话。
      但都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
      正想拨给龚姐,输号码时手指一顿。
      啧。
      除夕挨骂不吉利,影响一整年的运势。
      她将手机还给多吉。
      算了,先启程回澜海,路上再借电话给爸妈打吧。
      莳雾子又无实物表演了番,示意自己想坐车离开。
      多吉愣愣看了会,点开手机,打了打字,然后递来。
      是个藏语翻译软件,上面写着:

      【县城才有火车站,去的话要坐班车,最后一趟晚上七点。】
      莳雾子尴尬一笑,瞧瞧这伟大的科技。
      她接过手机,输入。
      【我需要钱,留个联系方式,打借条,回澜海后我立马还。】
      多吉看了眼屏幕,摆了摆手,用藏语叽里咕噜说了串什么,又在翻译器上重新打了行字。
      【不用借条,你是他的朋友,我相信你。】

      他?
      他是谁?
      莳雾子突然怔了怔。
      ……桑昼?
      离开地匆忙,好像还没跟他好好告个别。
      他应该发现自己走了吧。
      “你能不能帮我带句话?”她突然抬头。
      多吉一脸懵。
      莳雾子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接过手机准备打字。
      然后手指长久滞在空中。
      该说些什么呢?
      再见?感谢?

      这时多吉伸了伸手表,示意要出发了。班车最晚七点,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她赶忙点头起身,将手机递还过去。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也不会再见了。
      这样结束刚刚好。

      乘车点离多吉的铺子有点距离,到的时候已经六点五十五了。
      买了票后,两人在站牌下等车。
      这块说是车站,更像个停车场,停着许多运货的车。
      远处有两个人在卸货,手里不停搬着包裹好的纸箱。
      莳雾子忽然想到什么,要了手机,飞快打了行字。
      【你给桑昼送的那两箱东西是什么?】
      多吉接过手机,此时路口开来了辆小巴车,他边打字边指了指那辆车。
      就是这辆了,车稳稳停在面前,前门开了。
      莳雾子走过去掏出票,递给司机。
      这时多吉喊了喊,她转身,看到屏幕上已经翻译好了。
      但此时的距离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汉语那栏是两个字。
      她正想走近看清楚些,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抬头望去后,怔在原地。

      花火于山间绽放,一簇接一簇,此起彼伏。在暮色将尽未尽的灰蓝天幕上碎光如雨。
      多吉兴奋地上前一步,指了指那个方向,嘴里说着那个她白天没听懂的藏语音节。
      她仍旧听不懂,但她看清了屏幕的汉字。

      【烟花。】

      莳雾子站在那儿,仰着脸,看着这漫天璀璨。
      烟花一簇一簇升空绽放。
      耀眼夺目。
      盛大绚烂。
      记忆里已经忘却的片段,此时潮水般涌来。
      前日还在小木屋时,炉火边,她昏昏欲睡,他认真听着。

      “——怎么过?我们过年很无聊的。”
      “——就吃饭喝酒吹牛皮呗,哦还有放烟花。”
      “——你们会放吗,说起来要能躺在草原看个烟花,还挺有劲的。”
      ……

      随口说出的话,转头就忘了。
      但此时一声又一声响彻九霄的烟花,仿佛山神的心跳。
      带着这段回忆,在耳边炸开,在心底盛放。
      小巴车司机探出头,朝她喊了声,语气有些不耐烦。
      “走不走?”
      莳雾子回神。
      烟花还在远处盛开,把半边天映得明明灭灭。
      她又看去,过了几秒后,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到底走不走?”司机催促。
      莳雾子抬起头,深吸口气。
      “走。”

      车开了。
      远处烟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几道细碎零星绽开的光尾,在天边闪着,又灭了。
      天彻底暗了。
      莳雾子坐在最后一排,脸靠着窗。
      窗玻璃上慢慢起了层薄雾。
      她伸出食指,在雾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轻声道。
      “除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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