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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空了一夜 闹钟响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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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到第二遍,沈知遥才伸手将它按掉。
她躺在枕头上,望着窗帘透进来的光,脑子里空得出奇。
没有棋盘。
没有那张总摆着一摞符图的桌子,也没有人不耐烦地催她落子。昨晚她明明照常洗漱,睡前还将九路残局重新看过一遍。等再睁眼,天已经亮了,中间连个像样的梦都没留下。
沈知遥摸到枕边的笔记本。
上面那枚黑子仍被画在左侧的断点旁,后面跟着一个问号。她翻过纸页,提笔欲写,墨水却在笔尖悬了半天。
人总会有不做梦的时候。
至少她从小到大便是如此。有时连着几夜记得许多乱七八糟的景象,有时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想不起来。况且那片雾从来不是她说进就能进的地方,她和星魂若没有恰好在同一时候熟睡,本来也见不着。
她在页脚记下两个字:未见。
想想又补上一行:睡眠正常,醒后无可回忆的共梦。
写罢,她将本子合上,去厨房烧水。
水壶刚响,手机就跳出一条消息。负责跟进旧宅检查的工作人员说,复查人员今日会再来一趟,想核对窗边裂纹和墙角受潮的情况,并请她准备先前按日期拍下的照片。
沈知遥回了消息,把壶里的热水倒进杯子。
今日要做的事不少,她实在没有工夫坐在床边,等一场已经过去的梦回来。
* * *
星魂睁眼时,静室里的灯还剩一段未燃尽的灯芯。
这一觉少了先前惯常的神识牵引,心神回收得极为完整。他起身行气,紫色术光沿掌间收放,运转流畅,过去那处时有时无的滞涩几乎寻不见了。
他没有立即下结论。
梦境出现的条件,至今仍有两处无法确定:那女子是否恰在同一时候入睡,以及那处陌生铜阵枢究竟如何接住他的神识。少了一次相见,只能说明眼下没有共鸣发生。
星魂取出记录用的绢帛,在末尾添下简短一行:醒后神识无碍,未入共梦。
他又试着沿旧日的感应路径探去,术力走到熟悉的位置,便像落入一口无波的深潭,没有任何回应。往前强催可以再查,却势必要耗去更多心神。
星魂收回术力。
前几次探查的经验早已说明,强行向未知之处索取答案,所得未必抵得上损耗。如今自身气机趋于平稳,犯不着为了一个尚无定论的现象,再把它搅乱。
门外的傀儡已候了多时。
“星魂大人,林道那边有回报。”
“呈上来。”
密报说,守卫依令撤后,前些日子留下伪造术印的人又出现了一次。对方未靠近禁制,只在林道旁的石上添了新记号,随即消失。傀儡追至岔口,发现两处故意布下的足印,真迹却在更早一段路上断了。
星魂看完,将两张附图并在一起。
新记号比前一次粗糙,转锋也更乱。留痕者既能避开巡守,却偏偏在显眼处刻下拙劣的符号,目的显然不在破禁。
“他在等人追。”
傀儡低首不语。
“守住两条出山的路,林中不必再逐。若有人故意放出术力诱敌,任他去。”
“是。”
“另查那处石上的刻痕由何物所成。活人要留,消息也要留。若只带回一具尸首,本座要你们何用?”
命令传下去,他便把此事归入待查案卷。梦境的记录被压在另一侧,直到手头公务处置完毕,才重新展开。
他还记得那盘未下完的棋。
左侧有断点,右边黑棋已稳,中央的一枚白子压住对手的来路。她临去时说,下一回先补左边,还留了个疑问。以她如今的棋力,大抵又要算错其中一种变化。
星魂在纸角将残局粗略绘出,随即搁笔。
若再相见,拿来核对便是。
* * *
负责复查的两个人在旧宅待了很久。
一人检查窗框上沿的渗水路径,另一人对照沈知遥保存的照片,看墙面裂纹自上次查看后有无明显变化。她把这些天的记录按日期排开,连哪场雨滴过水、滴水的位置有没有移动,都标了出来。
年纪稍长的工作人员看完,问:“你睡觉、读书,都在这间靠外墙的屋子?”
“平时是。漏水以后,书已经搬走了,床还在。”
“床也先挪吧。”对方指了指窗下那一带,“这里有持续受潮的情况,墙面与木构件还需要进一步评估。眼下没法只靠目测给整栋房子定结论,但这间房先不要住人,也别往墙边堆重物。”
沈知遥点头,立即记下。
另一人问她有没有可以暂住的地方。她说学校可以联系住宿,自己也能先搬到旧宅内侧那间干燥的房间,随后又询问,若整屋最终需要腾空,是否会有书面通知和期限。
“会按程序告知。我们现在先把看到的情况登记清楚,后续鉴定和处理意见出来,再通知你。若有新的裂纹、异响或者明显变形,别在屋里等,及时避险并联系相关人员。”
“明白。”
她没有追问一句“那我是不是肯定不用搬”。
现场没人能给这样的保证。
送走工作人员,沈知遥先把靠窗的床铺收了,又将那箱最要紧的符书拎到内间。柜子底下的杂物一件件取出来,发黄的线装册、外婆用过的朱砂盒、两本缺封面的笔记,都按是否受潮分开安置。
挪到最后,她摸出那张夹着朱点的旧纸。
纸面上仍是熟悉的三列细字。右下角那句“此处不可连”,在午后的光里格外清楚。
她把纸重新收入保护袋,目光顺势落到旧书桌下。
木板盖得严严实实。那片铜纹阵枢仍在原处,尚未因这场复查露出更多部分。
沈知遥蹲下身,拍了一张包含桌脚、墙角和地板接缝的远景照。拍完,她把手机放到一旁,没动木板。
从前外婆叮嘱过的东西,她已擅自碰过一次。如今屋子本身又有问题,更不能为了看清一道纹路,冒险拆动未知结构。
她将手机里的照片按位置整理,给那张全图暂缺的铜纹草样另建了一个文件夹,标注:待确认房屋安全后,再查。
整理到这里,她想起梦里那个总嫌她论证不全的人。
若能见面,倒很想拿这些照片的记忆图给他看。让他挑挑错处,也许能少走几条弯路。
沈知遥站起来,拍拍膝上的灰。
想到“见面”两个字,她才发觉自己今天竟已好几次下意识替他留下一句话。
* * *
晚上,同学发来消息,问她借去的笔记看完没有。
沈知遥将拍好的课堂笔记传回,顺手说了房屋复查的情况。对方劝她若住着不安心,就先回学校,宿舍那边还有床位可以咨询。
“我已经把东西搬到内间了。”她打字回道,“等正式意见出来再定。真要搬,会提前安排。”
“那你这几天别硬撑啊。”
“知道,保证不跟漏水的窗框比谁更倔。”
消息发出去,她自己笑了笑。
内间没有靠窗的书桌,光线也不如从前。她把一张小折叠桌支在床边,摆好台灯与明天的课本。旧宅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一样:原先窗外偶有脚步经过,隔着墙便能听见;到了内间,只余下水管里隐约传来的轻响。
她做完两道题,拿出棋谱。
纸上那盘残局仍停在左边的断点。她将备用的红笔搁在旁边,试着推算白棋若从外侧压进来,黑子应当如何应对。算至第四手,她忽然想到一种更省子的变化,便在纸角另画了几颗黑白小圆点。
画完,她习惯性地抬眼,仿佛有人会在对面说一句“继续”。
眼前却只有一只空水杯。
沈知遥把棋谱往自己这边拉近些,重新审了一遍。
“总不能没人看着,我就不会算了。”
她低声说完,把那手棋认真推到底。
结果仍是黑棋稍亏,却比她先前设想的损失小了一些。她在页边写下“可试”,没有急着写“必胜”。
临睡前,她照例查看手机上的日程,确认明早的课程和后续房屋通知,才将台灯熄掉。
她特意没有在本子上写“今晚一定见”。
梦境本就不听任何人吩咐。
* * *
星魂合上最后一卷文书,指尖在案面停了一瞬。
今日林道传来的新线索仍需查。旧禁制旁留假印之人既在诱敌,接下来多半还会试探一次;此事交由傀儡盯守,他无需亲赴。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识异变的记录。
沈知遥最近带来的新图,尚有两处待查:旧宅铜纹被木板遮住的那一段,以及她执意留下的那枚“此处不可连”的朱点。如今少了一次相见,便少了一次从另一端核实的机会。
这并不妨碍他自己推演。
星魂提笔,把已知的两道弧线分别画在绢上,旁边添出三枚短勾。缺失的一段依旧留白。他尝试了两种可能的接续方式,又将两处都划去。
一个连实体全貌都未见过的阵纹,凭空补得再漂亮,也只是猜测。
他将绢帛收起,开始调息。
术力沿经脉运行,气机比前些日子更加顺遂。那道曾反复牵引他入梦的细微感应,仍像藏在神识极深处的一缕线,只是比从前难以触及。
星魂循旧路探了片刻,收势。
若它自行消散,神识异象便会随之平息;若另有变化,也留有足够记录可供追查。眼下没有理由做多余的事。
他合目入睡。
* * *
沈知遥在内间翻了个身,手指碰到枕边的棋谱。
书页被她睡前折起一角,纸边硌着指腹。她迷迷糊糊地将本子往外推了些,心里还惦记着左边那枚待落的黑子。
后来,眼前仿佛掠过一层极浅的白。
她下意识想看清,却只辨出一线模糊的轮廓,像旧宅清晨尚未散去的窗雾。那点颜色很快隐没,她连自己是否真正看见过都说不准。
沈知遥没有醒。
书页安静地压在枕边,台灯早已熄灭。她睡得很沉,直至窗外有鸟鸣响起,才缓缓睁眼。
她先去摸那本棋谱。
指尖按住纸角时,她迟疑了一下,接着拿起笔,在昨夜的记录下面添上一行小字:似有白雾,未见人,记忆不清。
她没把这一行圈成什么了不得的征兆。普通的梦也会有雾,睡前想过的棋局更容易跑进梦里。仅凭这点影子,她根本无法断言自己是否短暂进入过那片相通的地方。
但已经有两次醒来,她没有听见星魂说话了。
沈知遥合上本子,取过手机,看见学校发来的课程提醒,以及房屋复查仍在处理中、后续意见将另行通知的消息。
她起身收拾书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本记着残局的棋谱带上。
今日她仍要上课,仍有题要做,也得继续准备旧宅可能需要的搬迁。
至于那盘棋,她打算先自己往下算。
若还能见到他,便拿去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