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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许愿 庆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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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号下午,裴景砚照常去京华上课。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商迟立刻动了起来。
他站在厨房中央,望着墙上挂得整整齐齐的一排锅铲,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这些东西他日日看裴景砚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真轮到自己动手,哪一把适合炒菜,哪一把用来炖汤,他却全然分不清。
好比认得一个字所有笔画,偏偏想不起该怎么读。
他定了定神,挑了三样看起来最简单的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再加一盘凉拌黄瓜。
饶是如此,他也做得手忙脚乱。
番茄切得大小不一,毫无章法,青椒丝更是粗细悬殊,粗的抵得上小拇指,细的几乎一碰就断。
腌肉丝时淀粉下手太重,肉丝黏成一团,他拿筷子拨弄了半天,非但没能拨散,反倒搅得愈发黏糊。
调味更是全凭直觉,尝一口,咸了便添水,淡了又往里撒盐,折腾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尝不出是个什么味道了。
炒肉时,几滴热油猝不及防地溅上手背,烫得他下意识缩了缩手。
他低头瞥了一眼,没管,继续做。
好歹是做完了。
三盘菜摆上桌,卖相实在不尽如人意。
番茄炒蛋里的鸡蛋结成了大块,番茄炖得软烂,红艳艳的汤汁几乎漫出盘沿;青椒肉丝色泽发暗,肉质又柴又老,尝上两口便咸得直想喝水;拍黄瓜也碎得不成样子,蒜末切得粗糙,凑近了还能闻见一股浓烈的醋味。
商迟盯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看了两秒,没忍住,先自个儿笑了。
也不知道裴景砚回来见了,会是什么表情。
以那人的性子,多半还是会吃上几口,末了再温声细语地劝他,以后想吃什么告诉他就好,不必自己动手。
光是想想,商迟唇边的笑意便又深了些。
礼物是前一天就挑好的,一副深灰色的羊绒手套,质地柔软厚实,腕口织得细密,戴着既暖和,又不会过分笨重。
他将礼物连同包装袋一起拿出来,又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菜,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忐忑。
十分钟后,玄关传来开门的动静。
裴景砚刚弯腰换鞋,动作便是一顿。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酸甜的气息,夹杂着炒过青椒后尚未散尽的辛辣味。
“砚哥。”商迟开口唤他。
裴景砚循声往里走,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餐桌旁的人。
商迟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摘,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袋身被捏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
迎上他的目光,商迟抿了抿唇,随即冲他弯起眼睛。
“砚哥,生日快乐。”
裴景砚怔在原地。
他的视线缓缓掠过桌上卖相潦草的三道菜、点缀着新鲜草莓的蛋糕,最后重新落回商迟脸上。
商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攥着纸袋的手指又紧了紧。
裴景砚喉结轻轻滚动,唇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随便试着做的。”
商迟瞥了眼桌上的菜,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大概率……不太好吃。”
裴景砚哪里还顾得上好不好吃。
他望着商迟,胸腔里涌动着一股热意,连开口时的声音都微微发涩。
“你……记得我生日?”
商迟耳尖倏地红了,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上次订酒店时记下来的。”
裴景砚望着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商迟被他看得愈发不自在,连忙放下纸袋,拿起打火机,弯腰将蛋糕上的蜡烛一一点亮。
“许个愿吧。”
他双手捧起蛋糕,递到裴景砚面前。
烛火轻轻摇曳,暖融融的光映在商迟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微微上挑的眼尾含着笑,眼底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期待。
从进门到现在,他心底的欢喜就没停过,满满涨涨的,几乎不知道该拿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怎么办才好。
他缓缓闭上眼,在心底默念:愿家人平安康健,小迟顺遂无虞,阿霖得偿所愿,至于自己……能有眼下这一刻,便已经很好了。
他微微俯身,吹熄了蜡烛。
“还有这个。”
商迟将蛋糕放回桌上,拿起方才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的纸袋,递了过去。
裴景砚接过来,小心地拆开包装。
深灰色的羊绒手套静静躺在盒子里,他伸手取出来,指腹触及柔软细密的绒面,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怎么想到送这个?”
“天要冷了。”商迟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景砚那双修长的手上,又补了一句:“你要弹琴,手得护好。”
裴景砚垂着眼,指腹停在手套的腕口处,许久没有说话。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毫无防备地红了眼眶。
他习惯了惦记商迟,习惯了替他打点生活里的琐碎,天气转凉要添衣,出门在外要按时吃饭,连商迟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事,他也总是记得清清楚楚。
久而久之,便也不曾想过,原来有一天,商迟也会这样细致地惦记着他。
裴景砚慢慢抬起眼,望向商迟。
眼底的情绪太浓,他想说些什么,却怕一开口,便泄露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最终,他只是低声说了句:“我很喜欢。”
商迟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那点忐忑彻底散去,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那就好。”
“切蛋糕吧。”商迟拿起蛋糕刀递过去。
裴景砚这才恋恋地放下礼物,接过刀,垂眸认真切下一块蛋糕。
第一块,连同上面那颗饱满漂亮的草莓,一并放进了商迟的盘子里。
“你先吃。”
商迟拿起叉子,将裹着奶油的草莓送进嘴里。
大约是甜得有些过分,他下意识皱起眉来。
裴景砚的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他的目光黏在商迟脸上,顺着商迟微蹙的眉心一点点描摹下来,掠过挺秀的鼻梁、鼻尖那颗小小的痣,最后落在他被奶油润得湿软的唇上。
商迟舌尖无意识舔过嘴角,他的视线跟着那一点动作微微偏移,短暂停驻,才重新落回商迟的眼睛。
这些日子,他已经很少这样肆无忌惮地看商迟了。
怕自己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怕那些温柔有了不该有的意味,更怕商迟察觉到他龌龊的心思。
可今天,他实在有些舍不得移开眼,甚至生出一点贪心。
于是,他没有再刻意收敛眼底的情绪,任由那些积攒了太久的爱意与眷恋一点点漫出来,温柔而专注地笼在商迟身上。
商迟终于觉察到了。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裴景砚没有避开。
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毫不掩饰的深情,目光灼热,却又极尽温柔。
商迟心口猛地一跳。
在片场,他向来擅长捕捉演员细微的神情变化,分辨那些情绪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出于表演。
可此时此刻,面对裴景砚,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却好像彻底失了效。
他下意识想要拆解那个眼神,想从中分辨出欢喜、感动,抑或是其他更为隐秘的情愫。
商迟眼睫轻颤,胸口酸软得厉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却又控制不住地沉溺在这样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