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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到家发消息 黏糊的炮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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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先感觉到的是身后那个人的体温。
裴景砚还从后面圈着他,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后颈。
往常这个点裴景砚早就起了。他会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厨房,把蛋煎好。
今天两个人都醒着、都装睡。谁也不敢先动一下,好像只要不动,这一天就不会开始。
就这么僵着,僵了很久。
最后是商迟先坐了起来。他动作不快,肩线却绷得很紧,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一动,裴景砚的手臂就顺势松开了,很自然,像一直在等这个信号。
“醒了?”裴景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哑。尾音散在空气里,带着刚醒的倦。
“嗯。”商迟没回头。
“今天不去片场?”
商迟顿了一下。他侧脸动了动,像在斟酌什么。
“国庆最后一天,让他们歇了。”
裴景砚没再问,只“嗯”了一声。那声“嗯”很轻,尾音微微往下沉。
商迟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说不上为什么,忽然有点烦躁。他眉心拧了一下,唇角压了压,掀开被子下床。
裴景砚躺了一会儿,也跟着起来。他坐起身的时候,目光在商迟背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早饭还是裴景砚做的。蛋煎得嫩,边上那圈焦得很均匀。热过的牛奶格外得香甜。几个三明治被摆得整整齐齐。
吃完早餐,裴景砚将碗碟收进洗碗机。他做这些时神色安静,动作熟稔,像做过很多遍。
商迟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去趟超市吧。”他语气随意,眼神却往裴景砚那边偏了一下。
裴景砚的手一顿,回头看他。他眼里有一点意外,很快又平下去。
“家里没菜了。”商迟又说,“我跟你去。”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着,像在掩饰什么。
他说的是“家里”。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愣。他眼睫垂了一下,唇角极轻地抽动了一瞬。
裴景砚没戳破,只说“好”。他应得很轻,嘴角却弯了一下。
商迟跟在裴景砚后面,看他在货架之间走,拿起来看,又放下,手指在包装上摸一下,像在挑什么要紧的东西。
商迟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生活里的很多面,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眼神跟着裴景砚的手,有点散,又有点专注。
裴景砚挑西红柿,一个一个拿起来,对着灯看,看颜色,看那层薄薄的蒂。他眉眼低垂,神情认真。
商迟站旁边,觉得有点好笑:“你挑对象呢?”他嘴角翘着,眼里带着点揶揄。
裴景砚手一顿,没接这茬,只把一个圆滚滚的西红柿放进袋子里。
“你会挑吗?”他问。
“不会。”商迟说,“我只会吃。”他说得理直气壮,下巴一扬,眼皮都不抬。
裴景砚倒笑了,眼角弯了一下,很浅,像水面被风扫过一下,又平了。
商迟推着车,慢慢跟在他身侧。
“要不要土豆?”裴景砚回头看了商迟一眼。
“要。”
“好。”
裴景砚挑土豆,商迟就在旁边看他挑。土豆上沾着点泥,一个个圆乎乎的,被裴景砚拿在手里转两圈,又放下。商迟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太像过日子了。他眉心微微一动,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又压下去。
“买那么多,吃得完吗?”
商迟把车往前推了推,示意他放进来。他动作懒懒的,眼神却一直落在裴景砚身上。
“你饭量不小。”裴景砚说,头也没抬。他嘴角噙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商迟噎了一下,没接上话。他偏过头,耳根有点热。
结账的时候,裴景砚在前面,商迟在后面帮着装袋。收银员扫着码,裴景砚递过去一张卡。商迟想也没想,把自己的卡抽出来压上去。
“我付。”他说,眼神没看裴景砚,语气却不容商量。
裴景砚回头看他。他眼里有一瞬的怔,随即慢慢化开。
商迟把卡往前一推:“几袋菜而已。”他下颌绷着,像是怕人多想。
裴景砚没跟他争,把卡收回去,笑了。那笑意很浅,落在眼底,却比平时暖。
回酒店,裴景砚把菜拎进厨房,商迟跟进去,挽起袖子。
“你会切吗?”
“不会。你教我。”商迟说得坦然,眼神却微微偏开。
裴景砚看了他两秒,把刀递给他,又怕似的,先握着他的手,比了一下位置。他手指修长,力道合适。
“土豆块就行,别着急。”
商迟照着切。第一刀下去,土豆擦破点皮儿。他自己都看笑了。
“切块儿。”裴景砚说,“不过比上次进步了。至少用了两只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调侃。
商迟哼了一声,没抬头,嘴角却翘了一下。
水开的时候,裴景砚把牛肉下了锅,加入去腥三件套,撇浮沫。厨房里渐渐腾起热气,暖黄的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商迟站在他旁边洗菜,水龙头开得小小的,青菜叶子在指缝里翻过去,又翻过来。
“你说,”裴景砚忽然开口,没看他,“两个人一起做饭,是不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他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商迟的手停了一下。他眼睫抬了抬,又垂下去,明知顾问道:
“像什么?”
“过日子。”
商迟没接话。他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
过了很久,他才说:“就做个饭,还过起日子来了。”声音没什么力气,尾音散在热气里。
裴景砚也没再说。他垂着眼,把火调小了一点。
中午,两个菜一个汤端上桌。牛肉炖得烂,土豆吸饱了汁。
商迟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好吃。”
裴景砚笑了笑,没说话。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商迟碗里,动作自然。
吃完饭,裴景砚要收拾,商迟先一步站起来。他把碗碟一个个叠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收进洗碗机里,按了开关。
机器嗡地响起来,低声地、稳稳地做着事。
裴景砚坐在桌边,看着他的动作。
商迟回过头:“看什么?”他语气凶巴巴的,眼神却有点躲闪。
“没有。”裴景砚说,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你也会做这些了。”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又收住。
商迟别开脸。
“不就按个按钮。”他说。语气硬邦邦的。
可他自己知道,独居后,他家厨房都快落灰了。
午后,两个人都没什么事。
商迟打开投影,找了一部老片子。灯关了,屏幕的光一明一暗,映在两个人脸上。裴景砚窝在沙发另一头,商迟靠在扶手上,中间隔着一截空。
电影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商迟是导演,往常他看片,总要说上几句,这里镜头切得不对,那里情绪没顶上去。可今天,他一句话都没说。
有那么一会儿,他侧过头看裴景砚。
裴景砚看得很认真,眼睛里有屏幕投进去的光,明一下,暗一下,像一汪会呼吸的水。
商迟看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看我干什么?”裴景砚没回头。
“谁看你了?我看花呢。”
裴景砚回头看了一眼,那盆花已经枯了,只剩几根干枝。
“骗人。”
商迟没否认。
电影还在放。商迟往裴景砚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两个人中间那一截空,没了。
电影放到一半,屏幕里的男女主角还在很慢地说话。商迟的手,先摸上了裴景砚的后颈。
裴景砚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来,侧头吻上了商迟的唇。
裴景砚的手扣着他的后脑,吻得又深又慢,像要把这一整个白天没说出口的话,都从这儿渡过去。
商迟伸手去扯裴景砚的衣服。裴景砚由着他,只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屏幕里的光还在闪,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落在裴砚砚宽厚的肩背上,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商迟被按进沙发里,仰着头,看见天花板上电影的光一格一格地跳。他忽然想,很多年以后,他也许还会记得这个下午——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和某个人一起看电影、看到一半就滚在一起的下午。
他不该记得的。
炮友而已。
可越是这样想,他把人抱得越紧。
裴景砚伏在他耳边,呼吸烫着他的耳朵。商迟闭着眼,手指陷进裴景砚后颈的头发里,哼了一声。
吻一路往下,从商迟的嘴唇,到下巴,碾过喉结,停在他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商迟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
那声音又低又长,混着喘。他以前讨厌在这种事里出声。可今天,他不想忍了。
“你倒是会挑地方。”商迟说。声音哑得厉害。
裴景砚没接话,手继续往下,摸到他的腰,拇指在腰侧凹进去的地方按了按。商迟整个人颤了一下,抓着他的手腕:“急什么。我还能跑了不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早就没了力气,指尖软软地搭在裴景砚腕上,抓也抓不住。
裴景砚低低笑了一声,那笑贴着他的颈侧,震得他耳根发麻。
“我知道你不会跑。”
“我知道”这三个字让商迟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他别开脸,不让人看见自己的眼睛。
“裴景砚。”他忽然叫他全名。
“嗯。”
“你技术也就那样,”商迟说,声音却抖着,“也就我——”
他没说完,裴景砚的手指就探了进去。
商迟咬住下唇,又松开。一声呻吟溢出来,然后一声比一声高,混着电影里女主角若有若无的台词,在这间关了灯的屋子里,一层层荡开。
“你轻点……”
裴景砚抬头看他,眼睛里掺着滚烫的欲望与化不开的温柔。
“好。”动作却一点没轻。
商迟骂了一声。那声骂有点软,像撒娇。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伸手去捂自己的嘴。
裴景砚把他的手拿开,十指扣住,按在沙发上。
“别捂。我想听。”
商迟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偏过头,只露出半截后颈,和上面一层细细的汗。
裴景砚俯下身,去吻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很轻,像在安抚什么。
“慢……慢点。”
“你求我。”裴景砚说,声音也哑了。
“你想得美。”商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
“嗯——啊——”
他的声音又高又碎,随着裴景砚的动作,一下一下地颤。
裴景砚把他的脸扭过来,让他看自己。
商迟不肯看他的眼睛,伸手去挡。裴景砚就低头,去吻他的眼睛,吻他鼻尖那颗痣,吻他的嘴角。
“看着我。”裴景砚说。
“不看。”
“商迟。”
“……你烦不烦。”
商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裴景砚,看见这个人眼睛里的自己——不是那个锋利的、冷漠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商迟,是一个会喊、会软、会红眼眶的,狼狈的人。
“你满意了?”商迟说,声音抖得厉害,“把我弄成这样……你满意了?”裴景砚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裴景砚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早就想……看看这样的你了。”
商迟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仰起头,狠狠地咬住了裴景砚的肩膀。
“我晚上……就回北京了。”裴景砚伏在他耳边,这句话和呼吸一起,烫进他耳朵里。
“我知道。”
“商迟——”
“不想听。”
商迟仰起头,用吻,把他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抱得那么紧,像要把这个人嵌进骨头里。
两个人洗完澡后,裴景砚开始收拾行李。箱子摊在地毯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他叠得很慢,边角对齐,压平,再放进去。
商迟坐在床边看着。他一条腿曲着,手肘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神跟着裴景砚的手,从一件衣服移到另一件。
“几点的飞机?”
“六点。”
商迟“嗯”了一声,站起来,去拿车钥匙。他动作很快,像怕慢一秒就改了主意。
裴景砚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东西一闪。
“我可以打车。”
“我送你。”商迟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但不容商量。他下巴微微抬着,眼神直直地看过来。
裴景砚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他垂下眼,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又抿平。
车开出去,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裴景砚坐在副驾,偶尔看一眼窗外。城市的光从他脸上一道道掠过,明明灭灭,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商迟盯着前面的路,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他嘴唇抿着,下颌绷得很紧,像在跟什么较劲。
红灯。车停下来。
“你路上注意点。”商迟说。眼睛还看着前面。
“嗯。”
“到了……”
绿灯。车又开出去。
他喉结滚了一下,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机场的出发层,商迟把车停稳,两个人都没动。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外面远远近近的引擎声。
“我走了。”裴景砚说。他的手搭在安全带上。
“嗯。”
裴景砚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备箱拿行李。商迟也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看着他。他两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
裴景砚拉着箱子,站在那儿,眼睛看着商迟,睫毛在轻轻颤。
商迟喉咙里发干。
他想说很多——想说“你别走”,想说“再待一天”,想说“炮友不该这么黏”。他眉心拧了一下,嘴唇动了两回,终于说出了那句“到家发消息。”他偏过头,没再看裴景砚的眼睛。
裴景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很轻,眼睛里有光,也有点别的什么。那点光晃了晃,又被他收住。
“好。”他转身往航站楼里走。
商迟靠在车门上,看着他越走越远。最后,那个背影被自动门吞掉了。
商迟的眼睫垂下来,嘴唇抿成一条很薄的线。
机场的灯白得刺眼,风很大,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原来,这么快就到了要送他走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握着方向盘,脑子是空的。红灯亮了才反应过来,一脚刹车踩下去,车身顿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机,想起来裴景砚的飞机还没起飞,又塞回去。
商迟抿了抿嘴,把视线重新丢回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