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去极化

3、大仙指路 第三章：大

　　第三章：大仙儿指路

　　刘云敏看完唐寻上的香，呼出口气，看着唐寻：“唐老师，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唐寻有很多想问，最终挑了最迫切的：“刘姐，有没有办法将家里那个东西弄走啊？”

　　刘云敏打量着他额头上的创可贴，又仔细看了看唐寻的眉眼，有些怜悯地开口：“唐老师，不能。”

　　而后又说：“他不是来害你的。你家那个，问过老人家了，老人家说，他不是个恶灵，他只是心愿未了，有执念，没办法离开人间进入轮回。他与你有缘，所以命运安排你俩相遇，由你来帮他完成遗愿。”

　　唐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急切地问：“刘姐，那有没有办法，让我的眼睛回到以前的状态？我不想看见这些东西。”

　　刘云敏听完，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串珠：“唐老师，关不了。你这天眼关不了，该关的时候自然关。”

　　唐寻不甘心，语速急切：“我是昨天去玩了密室逃脱，又磕到了。那我再走一遍昨天的路，再做一遍昨天的事，是不是有可能恢复啊？”

　　刘云敏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唐老师，这个真不行，别费劲了，到哪儿都不行。这不是磕碰带来的意外，这是你的命。”

　　顿了顿，又说：“墓园那一磕，只是个契机。你的命格本就带这一份通透，只是从前被盖住了。那一磕，相当于掀开了蒙住眼睛的那层布。”

　　唐寻心算是沉到谷底了，脱力地跪在蒲团上，满心都是不解与迷惘。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可以结束的意外，今天就能把陈雨泽送走，可现在，被告知这是与生俱来的命数，还得帮陈雨泽完成心愿。

　　过了好一会儿，唐寻抬眼看着刘云敏：“刘姐，可我……不想掺和这些事情啊，也不想一直看见这些东西。”

　　“唐老师，那这就由不得你了。事已至此，逃避没有用啊，只能慢慢去适应了。”刘云敏有些怜悯道，“这是你与他们的缘，上天的意思是，既是让你成全他们，也是在让他们成全你的福德。你与他们已经建立了羁绊，结下因果，与其无谓的恐惧躲避，不如试着接纳，顺应天意，担起这份天赐的责任。”

　　听完刘云敏的话，唐寻几乎要碎掉了，没有了一丝丝侥幸。

　　他浑浑噩噩地付了钱，与刘云敏道了别，怎么走出小区来的，他都不知道。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想回家，想去父母坟前跟爸妈说说话，寻求点安慰，又怕再碰到别的阿飘。

　　唐寻随便选了个方向，沿着人行道，一直走，一直想。刘云敏那些话像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不过有一点，刘云敏说的是对的：“既然无力改变，与其逃避不安，不如去接纳。”

　　他是一名生物老师，信奉科学，客观理性，偶尔也上香拜佛，可如今，他的世界硬生生多出了阴阳两界。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屋子里那个亡魂，心底的寒意还在阵阵翻涌。

　　“唉。”唐寻重重叹了口气。

　　一阵小风吹来，吹乱了他额前碎发，他抬眼朝马路望去。

　　周日的马路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和车，路边行人擦肩而过，他的视线不受控制，扫过往来的人。

　　他突然发现，连马路上随机看到的行人，此刻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大多数人头顶笼罩着浅淡白光，极少数人头顶笼罩黑雾，还有些人头顶是灰雾。各色气息在灯火之下浮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已经和旁人不一样。

　　唐寻不解地望着不同人身上笼罩着的雾气，忽然觉得脑壳疼。

　　唐寻垂下眼看着地面，不想再多看，只想找个地方，把纷乱的思绪再捋一捋。

　　他站在原地发着呆，肚子这个时候轻轻叫了一下，把他自己吓得差点蹦起来。反应过来是自己肚子叫，又长舒口气，脱力放松下来。

　　他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琢磨着自己要不去哪个商场吃点饭，顺便想事情。

　　打定主意，唐寻往四周看了看，看到斜对面就是个商场，就抬脚往前方的十字路口走。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他停下脚步站在人行道边，等绿灯。

　　车流停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他身侧的车道。

　　唐寻无意识地向那边扫过去，顿住了。

　　后座车窗半降，露出男人的半张侧脸。

　　路深坐在后座，指尖搭在车窗边缘，神色淡漠，正望向窗外的街景。

　　他清清楚楚看见，男人周身萦绕着一层很亮的白光。

　　那团光稳稳笼罩住他，在满街斑驳杂乱的各色雾气里，格外地扎眼。

　　这是他“睁眼”之后，见过最干净、最让人舒服的光雾。

　　唐寻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他想，这个人一定是很特别的人，要不然满大街这么多人，只有他头顶的雾气跟别人不一样。

　　路深似乎察觉到来自旁人的注视，漫不经心地转回头。

　　视线隔着车窗，和唐寻对上。

　　平静的眼眸没有探究、没有好奇，淡淡扫过唐寻的脸，目光短暂落在他额角未撕的创可贴上，随后移开视线。

　　副驾座椅上，一叠泛黄卷宗的边角一闪而过，藏得极深，转瞬即逝。

　　绿灯亮起。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渐行渐远。

　　那束干净的白光，也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是短短两秒钟的对视。

　　绿灯亮起了。

　　黑色轿车缓缓发动，汇入滚滚车流，渐行渐远。

　　那束温润的白光，也随着车子，一点点消失在街道尽头。

　　唐寻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走进人流，看到绿灯在闪，赶紧快走几步，过到对面。

　　清爽的晚风拂过脸颊，街边人声嘈杂。

　　刚刚那短短一瞥，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混沌的心湖。

　　他心里还压着关于亡魂、关于命数的重重焦虑，转头便将刚才的事抛到脑后。

　　到了商场，唐寻又为吃什么犯了愁。太贵的吃不起，手里本就没什么存款，但是在商场吃，怎么吃都不会太便宜。

　　正在苦恼之际，看到了电梯旁的饭店指南，有米村拌饭。唐寻当即下了决定，就米村拌饭了。

　　他走进店里，店员热情招待，交代：“扫码点单就可以，米饭、海带汤、辣白菜都免费，有什么需要您再叫我。”

　　唐寻笑着应和。

　　他扫码看了看，最后点了一份照烧鸡腿拌饭，又去盛了碗海带汤、辣白菜、一碗米饭，想着一会儿不够吃的话，就把这碗米饭也倒进去。

　　太长时间没吃饭，饭一上来，他就猛吃。吃饱喝足后，开始想起来还有正事要想。

　　果然人吃饱了才有精力。思虑了一会儿，唐寻决定：“干。”

　　他适应能力向来极强，在职场人情、人际相处里，早已习惯顺势而为、接纳现状。

　　在学校虽然不喜欢这不喜欢那，但是为了工资，还是能对领导喜笑颜开。

　　上大学时，不喜欢其中的一个室友，还是忍着跟室友谈笑风生，背后心里偷偷骂。因为他觉得，只是短暂相处几年，又不是要处一辈子，忍忍就过去了。

　　他的原则就是要是假笑就能应付过去的事情，总比走心来的省心，又能保住自己安稳平静的生活，相当划算。

　　对于一些躲不开、逃不掉的人和事，那就只好迎难而上了，虽然贪财怕死，但也不是畏畏缩缩的人。

　　心中有了决断以后，唐寻开始计划怎么帮家里那位阿飘，他快速理清现状：陈阿飘说他来自B市，想要帮陈雨泽了结心愿，需要远赴三百公里外的B市，还得坐高铁，光来回车费就又得花一大笔钱。自己存款大多是死期，手头流动资金紧缺，必须尽快赚钱。想到这，唐寻觉得那还是得赚点外快，额外挣点钱才行。

　　可是干什么呢？思来想去，他想到了前段时间，同事地理老师李路路问他要不要在校外机构做兼职。他兼职的那家机构正好缺个生物老师，只是周六日做。

　　唐寻赶紧拿出手机，点开李路路的微信，发去消息：“路哥，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兼职的事情，我考虑了一下，可以啊，那边还缺生物老师吗？”

　　李路路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玩手机，那是一个秒回啊：“唐老师，你怎么考虑这么久啊？你稍等啊，我问一下机构老板。”

　　唐寻不好意思地回复：“不好意思啊，之前一直考虑。教育局禁止在职教师校外代课，就考虑得久了点。”

　　李路路效率是真高啊，没一会儿，就回过来消息：“还好还没找到合适的，阿寻要是有空的话，明天放学过去试个课呗。”

　　唐寻看着李路路发过来的消息，皱了皱眉，他郁闷自己跟路哥关系这么好了吗？都叫上阿寻了。

　　不过鉴于目前有求于人，就也没去纠正，随他去吧。

　　李路路又发来消息：“阿寻，什么时候一起打球，顺便一起吃饭啊。”

　　唐寻看着这消息，犹豫了好一会儿回复：“行啊，路哥，那就这几天都行，你确定好时间发给我。”

　　做完这些事，心里也有了计划，心里安定不少，就琢磨着，也不早了，该回家了。就算万般不想回，可那是自己家，是爸妈留给自己的房子，还是得回啊。

　　唐寻导航看了下路线，就往公交站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唐寻拿出钥匙开门的手顿了一下，犹豫了两三秒，认命般坚定地拧开了家门。

　　走进去换鞋，站起来，抬眼就看到陈阿飘还缩在角落呢。唐寻心里有点微微的酸涩。

　　尽管还是有点膈应，但是已经没有上午出门前的恐惧了。

　　唐寻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轻咳一声：“陈阿，哦，不，陈雨泽，我决定了，我帮你完成你遗愿，然后你就进入轮回，尽早投胎去吧。”

　　陈雨泽那颗自来卷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

　　空洞的眼眸，直直看向唐寻。

　　缠绕在少年周身的淡淡阴寒之气，微微松动、散开了一丝。

　　陈雨泽看着唐寻，浅棕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唐寻心脏微紧，却没有再觉得寒意森森。

　　这糟心的阴阳眼，被迫睁眼，被迫与他们结缘。

　　从今往后，他要做的，就是直面这些无人看见的遗憾，替漂泊的孤魂，清除执念，圆满最后一桩心愿。

　　人间浮沉，执念万千。

　　但他有了预感：他的睁眼，不是灾祸，是宿命，是渡人，也是渡己。
　　但他有了预感：他的睁眼，不是灾祸，是宿命，是渡人，也是渡己。

　　唐寻突然觉得有点口渴，许是今天吃米村拌饭时，喝的海带汤有点咸了。

　　他到厨房倒了杯水，边喝边走向客厅，看着陈雨泽说：“不过现在还不能去，我手上没什么钱，我每个月存钱不多，卡上有几万存成死期了，我上个月花的有点多，发工资还得10天，以至于现在没有多少钱可用，就算发了工资，估计也不够用。”

　　陈雨泽略有些无语地看着唐寻。

　　“但是我找了个兼职，可以额外挣点钱。”唐寻接着说。

　　陈雨泽无奈道：“好，那我等你挣好钱。”

　　唐寻像是想到什么，又说：“你晚上不用睡觉，但是我要睡的，我白天要上班，我晚上睡觉你就待在客厅可以不？”

　　陈雨泽想了想，答应了：“好的，哥哥，我一定不打扰你。”

　　规矩已经立完了，唐寻满意地去洗澡。

　　洗完澡，躺回床上，唐寻这一天又是惊吓，又是在外边游荡，也是累得不行。洗个热水澡，身上放松下来，大脑也跟着放松，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唐寻跟往常一样，先醒了下神，然后洗漱准备出门。出门前，他向陈雨泽报备：“那我去上班了，你在家乖啊。”

　　陈雨泽点点头。

　　唐寻在小区门口早点摊买了两个茴香鸡蛋的包子、一杯豆浆，边吃边往公交站走。

　　到了学校，他按照课表开始备课。

　　下午下班，唐寻按照地理老师李路路给的培训班地址到了培训班。

　　培训班老板很热情，看唐寻长相亲和、清秀斯文，很是满意，看了简历，让唐寻简单做了一下试讲。

　　试讲结束，老板十分满意地说：“哎呀，唐老师啊，真是相当专业。正好我这边接了个客户，需要上门去上课，家庭不一般，所以对于老师要求比较高，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呢，我看唐老师就很合适啊。”

　　老板姚东给唐寻倒了杯茶，接着说：“唐老师，您看呢？”

　　唐寻有些犹豫，因为他虽然跟学生关系处得都还可以，爱玩也爱闹，但是他不爱跟家长打交道，有点社恐。

　　“这个客户啊，给的课时费挺高，我觉得唐老师可以试试，真是不行了，咱们再商量。”姚东补充道。

　　唐寻本来还在犹豫，听到课时费高，心动了，看向姚东：“一次课多少钱？”

　　姚东笑着回复：“唐老师愿意去上的话，这个家教一次课给###元。但是以后别的家教，咱们这边可能没有这么高，这个提前跟唐老师说清楚。”

　　唐寻一听，比以前带的学生课时费高不少，想着这要是上个三四次能挣不少，就答应了下来。

　　姚东立马说：“唐老师，那我把这个孩子的情况，还有家里的地址发到你微信上，明天晚上你直接过去吧。”

　　唐寻：“好的，姚哥。”

　　第二天，唐寻下了班，拿了资料课本，就出了校门。

　　按照唐寻的习惯，肯定是坐公交或者地铁过去，但是他切换了好几种路线方案，都显示无法直达，下了地铁或者公交，还得打个车。

　　唐寻无语死了，顿时……

　　唐寻到别墅区时已经快7点了。

　　晚上比白天安静得多，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他按着导航找到那栋灰白色别墅，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看起来很时尚的女孩。

　　她穿着休闲款的裙子套装，白色运动鞋站在草坪上，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唐寻脚步一顿。

　　心想不能是不寻常的小可爱吧，心里默念不要啊，千万不要是。

　　可女孩好像察觉到了他，注视着他。她长得很白，眼睛大大圆圆的，带着一种古灵精怪的感觉。

　　唐寻心里发毛，没敢多看，低头按响门铃。

　　来开门的是保姆，孩子已经吃过饭了，在书房等着老师。唐寻跟着她进屋，经过客厅时，忍不住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那女孩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房子。

　　在保姆的引领下，在一个跟他家一样大的书房里见到了男孩。男孩叫范景凯，是个很喜欢生物的孩子，只是因为前段时间生病耽误了课程，想补一补。

　　本来男孩还不太爱说话，但是唐寻注意到他笔袋上的虎杖悠仁吧唧（《咒术回战》中的一个角色），于是就先聊了会儿动漫活跃一下气氛。后面男孩开始主动问东问西，学得也很认真。

　　两个小时的课上得很快，唐寻快速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男孩已经被催去洗澡，保姆送他出门。

　　唐寻走到院子里，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女孩还在那里。

　　糟糕的是这次她离得更近了，就站在小路旁边，仰头看着他。唐寻装作没看到，硬着头皮想从她身边绕过去，她却忽然开口：“你能看见我，对吗？”

　　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唐寻脚步顿住，但是并未抬头，也未停留，继续闷头往前走。

　　“你能不能帮我……”小女孩话还没说完，院门口忽然传来车灯的光。

　　一辆黑色轿车开进院子。

　　唐寻顿时松了口气，正想快步离开。车门开了，路深从车上下来。他穿了件黑色大衣，肩头带着夜里的凉意，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保姆看到路深回来，立马迎上前接住路深的公文包，喊了一声：“路先生。”并告诉路深：“景凯少爷已经上完课，在洗澡了。”

　　路深点头。

　　察觉到有旁人在，路深朝唐寻的方向看过去。路深看到唐寻，心下了然，想着这应该就是范景凯的家教老师。

　　唐寻想到刚才保姆的称呼，跟着喊了一声：“路先生。”

　　路深抬眼看他，点点头，算作回应。

　　路深的视线并未多做停留，抬脚就要走。

　　就在这时，唐寻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女孩贴了上来。

　　下一秒，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路深，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哽咽的声音响起。

　　路深脚步骤然定格，不可思议地皱着眉转过头看着唐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