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去极化

2、天眼已开 一早醒来看

　　第二章

　　唐寻慢慢地走到墓园门口，即将走出去时，他回身又望向父母墓碑的方向。在他抬头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雨幕里，不远处一个撑着黑伞的人正缓缓走过。那人穿着深色风衣，身形清瘦，背影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这本来没什么。

　　但唐寻看见——

　　那个人的头顶上，悬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像雾，又像某种半透明的絮状物，随着那人的步伐轻轻飘动，边缘泛着微弱的、说不清颜色的光。

　　唐寻眨了眨眼。

　　还在。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那人已经走远了，消失在墓园出口的拐角处，连同那团灰白色的东西一起。

　　雨还在下，唐寻站在原地，手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刚才看见的是什么。

　　但他隐隐觉得，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唐寻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到了家就赶紧脱了鞋子衣服，找了防水创可贴贴到额头上，到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唐寻感觉整个人回血了，舒服多了。把脏衣服都撂进洗衣机里洗着，唐寻去冰箱看看都有什么食材。

　　唐寻打开冰箱，看到还有点菠菜、几个鸡蛋，想到家里有挂面。

　　于是拿了两个鸡蛋和菠菜，准备给自己下碗鸡蛋青菜面。唐寻一个人生活这么久，最常吃的就是面，各种面，泡面、汤面、咸蛋黄拌面，总之就是爱吃面。

　　吃了饭，许是因为今天一直高能量的状态，没一会儿就犯困了。

　　第二天早上，虽然是周日，但是唐寻的闹钟没关，7点按时响起，唐寻被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反应过来今天周日不用上班，又放松下来，翻身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动作顿住了。

　　床边的地板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穿着一件蓝色连帽卫衣，灰白色卫裤，碎发垂在额前。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看什么，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唐寻的大脑如宕机了一般。

　　然后猛地坐起来，抱着被子缩在床角，整个人连呼吸都忘记了。

　　唐寻尝试发声，但是只是张了张口，没有声音。他意识到自己处于应激状态，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尝试让自己做深呼吸。

　　“你谁？”再开口时，终于有了声音。

　　不过声音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又干又哑，带着颤音。

　　那个男生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大，但无神，瞳孔是黑棕色，大多数人都是这种颜色，看人的时候有种忧郁感。他看着唐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好像不知道怎么说。

　　“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房门都锁好了。”唐寻手指颤抖地指着门，看着男生的一举一动，悄悄地摸到手机。

　　“你再不说，我报警了啊。”

　　男生开口了：“我昨天跟着你回来的。”

　　唐寻听到这话，咽了下口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怎么可能，我昨天明明一个人回来的。”

　　“我在路上游荡。”男生声音清冽，语速也慢，“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一直走。”

　　他停了一下，看了眼唐寻，黑棕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很茫然的神情。

　　“然后从我身边开过去一辆公交车，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我追了上去，上了公交车，发现味道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莫名其妙地就跟你回来了。”

　　唐寻僵住，下意识去闻自己，什么味道都没有。

　　“味道？什么样的味道？我身上只有香皂沐浴露的味道啊。”

　　“嗯。”男生点了点头，语气很笃定，“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但很好闻，很吸引我。”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我就跟着那个味道，一直跟着你回家。”

　　唐寻的手指猛地捏紧手机，忐忑地开口：“那我身上现在还有那种味道吗？”

　　男生吸了吸鼻子，似乎在认真闻，而后回道：“还是有的。”

　　唐寻皱着眉低头又闻了闻自己的衣领——就只有昨晚用的沐浴露味道，香皂味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可这个男生说“特别的味道”，说得那么认真，不像在撒谎，也不像在开玩笑。

　　“你……”唐寻回忆着他说的话，犹豫着，声音发抖，“你是活的吗？”

　　男生摇了摇头。

　　唐寻猛地吸了口气，胸口起伏着：“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杀的你啊，你找错人了吧。”

　　男生不解地看着他：“我知道的。我本来忘记了自己是谁，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跟着你以后，我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虚空地看着墙壁，像是在回忆：“我叫陈雨泽，是B市的。我死于跳楼，死的时候17岁，现在19岁了。我一直都在跳的那栋楼待着，前两天我看到爸妈，我就跟在旁边，就来到了这里。”

　　唐寻听着他的话，心里忍不住吐槽：“啊，休息日出门一趟，竟然捡回来一只B市的鬼？这种事都让我碰上，简直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唐寻盯着他：“你怎么不跟着你爸妈？”

　　陈雨泽苍白又沮丧地沉着脸：“我跟着他们到了一个私人住处，我就进不去了。没过一会儿我就一阵眩晕，再次醒来就在大街上了。”

　　“那你……”唐寻心中疑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那你为什么去世都两年了，还在人间，没投胎啊？我看影视剧里都这么演的，人死了得投胎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一直惦记一个人，死前有个东西要送她，没送成。”

　　“这样啊。”唐寻听着他的描述，猜想难道是生前的女朋友，看样子还挺爱。可是17岁的年纪又为什么会跳楼啊，那多疼啊。虽然有些半空中就已经心脏骤停了，但是那强烈的失重感，也是非常折磨人的。

　　唐寻看他一眼，想问他为什么自杀，是自杀还是他杀，但最终决定不问了。都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他还想好好活着呢，追的番还没完结呢。

　　半晌，他抬头看着陈雨泽：“可你也不能一直待在我这里吧，我也没什么本事能帮你了却心愿。你看这样行吗？你去城郊公墓待着，那边伙伴多，我爸妈也在那边，真的，没骗你。”

　　陈雨泽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我不去，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让我很舒服。”

　　“卧槽，什么玩意儿！”唐寻都要气笑了。

　　唐寻气了又气，心想：“不行，得想办法把他弄走。”

　　唐寻深吸两口气，拿出和善的笑容，诱哄：“陈雨泽是吧，那要不这样行不？我有个学生的妈妈是个大仙儿，也许她有办法帮你，我一会儿去她家让她给你想想办法。”

　　陈雨泽没有怀疑地点点头：“好啊，谢谢你。”

　　唐寻松了口气，心想：“果然还是年纪小，好骗啊，等着大仙儿收你吧。”

　　唐寻想想又道：“哥们儿，打个商量呗。你这样杵在这儿，我害怕，你能不能出去客厅待会儿？我去客厅了，你再回卧室？”

　　陈雨泽低下头，似乎在思考。

　　唐寻诧异地腹诽：“哎呦，这鬼还会思考呢。”

　　唐寻正在腹诽，陈雨泽出声了：“好吧，抱歉，哥哥，吓到你了。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事实上，我根本没办法靠你太近。”

　　“什么？”唐寻诧异抬头，眼神略带惊喜，“真的吗？”

　　“是的，哥哥。”陈雨泽回。

　　唐寻猛地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吓死主播了。”

　　唐寻想这条狗命看来暂时保住了，但是留一只鬼在家，肯定是不行的，晚上指定是睡不了觉了。自己本来就睡眠不好，不行，还是得去找梁乐妈妈帮忙收了。

　　刚下定决心，抬头看了眼陈雨泽，那一脸的迷茫、苍白、无辜，再想起他的死亡年龄、方式，感觉这估计也是个可怜孩子。要是就这么给人收了，又有点不忍心。

　　两个小人，一个说：“甭管他那么多，只管找人收。”另一个说：“这也是个可怜的娃，你好歹帮人把心愿了了啊。”

　　就这样交战了好一会儿。唐寻决定，不管了，先去梁乐家找她妈妈问问什么情况。

　　心里有了主意，唐寻看着陈雨泽：“那什么，你先去客厅，我要起床，你看着我，我没办法换衣服。”

　　陈雨泽倒也听话，起身去了客厅。

　　唐寻看着他走出去，还纳闷：“不是说阿飘都是用飘的吗？他怎么用走的？”

　　他嘟囔着换了衣服，走出去。陈雨泽还挺自觉地坐在了沙发角落，唐寻看他一眼，去浴室洗漱。

　　唐寻在卫生间里快速洗脸、刷牙，在卫生间蹲在马桶上给梁乐的妈妈发微信。这一刻无比庆幸当时因为朋友的事情以及自己本身对看香有点兴趣，加了梁乐妈妈的微信。

　　梁乐妈妈回复得倒也快，唐寻没说那么多，只说最近有点倒霉，想找她看看。

　　梁乐妈妈乐呵呵地答应下来，约了10点去她家里。

　　唐寻拧开门把手，走出卫生间。陈雨泽还缩在沙发角落没有动，看见唐寻出来，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唐寻走到鞋柜，边换鞋，边说：“我这就出发去大仙儿家里问问她，你愿意在家待着就待着，不愿意在家待着就出门溜达。”

　　陈雨泽嘴角微动：“我等你回来。”

　　唐寻听见这话，嘴角微微抽搐，心道：“我可没想让你等我回来。”

　　看了陈雨泽一眼，拿上钥匙就出门了。

　　陈雨泽转了两次公交，终于到了梁乐家。

　　梁乐妈妈刘云敏笑意盈盈地将唐寻迎进家里，倒了杯水。

　　唐寻拿着水杯喝了一口，就焦急地开口：“刘姐，我这其实微信上没说实话，其实……”

　　话没说完，刘云敏打断：“唐老师，从刚才一看到你，我就猜出来了，是不是碰上东西了？”

　　唐寻讶异，他一直以为这刘姐水平一般，没想到还真有点东西啊。

　　唐寻忙开口：“是啊，刘姐，事情是这样的……”

　　刘姐听完，让唐寻上柱香，并朝香炉后面的众神位拜拜。

　　唐寻拜完，在那看着刘云敏观香。刘云敏帮人看事儿，行的是观香法，也有一些人是推命格，总之各有各的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