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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锁着的房间 门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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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锁匠已经走了,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手心里全是汗。
空调没有开,房间里一股经年的、凉凉的气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我摸到墙上的开关。
灯亮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满了照片。同一个女人——弹琴的,笑的,在阳光下回头的。满满一墙,全是她。相框是新的,一张张擦得一尘不染。
他跟我说,他不喜欢拍照。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她的毕业照,她的演出照,她在琴房里对着镜头笑。她确实很美,是那种张扬的、耀眼的美,和我的温吞不一样。
可我们的眼睛,真的好像。
我站在那面墙前,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和她的相似——不是眉毛,不是鼻子,是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一模一样。
衣柜开着一条缝,我拉开——一排女装,全部干洗过,套着防尘袋,按色系排列。从浅到深,整整齐齐。
我坐在地板上,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完了。
我想象她弹琴的样子,想象她和他并肩走在校园里的样子,想象如果不是那场车祸,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应该就是她。
而我只是一个恰好和她长着相似眼睛的陌生人,趁她睡着了,偷了她的位置。
角落里立着一个旧琴谱架,架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乐谱。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苏晚晴。字迹娟秀,笔锋里带着一点小骄傲。
房间里没有一丝灰尘。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人精心维护着的。
他住在这栋房子里,却把心放在了这个房间里。
这间房间里住着她。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戒指盒。
我走过去,打开。一枚八克拉的椭圆形钻戒,灯光下亮得刺眼。戒托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WQ, forever。"
没错,这枚八克拉的戒指就是他亲手设计的。
他给另一个女人,设计了一枚刻着"永远"的戒指。而我无名指上那枚,他说"反正只是走个形式,越简单越真实"。
床头柜上有一本病历,白色封皮,有些旧了。我拿起来。
姓名:苏晚晴。女,29岁。植物人状态。入院时间:一年前,六月。
原来他手机上的女人真的不是我,是她!
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是在9月份,是她先来到他的心里的。
我能说什么呢?
我翻到病历最后一页。入院记录那栏,写着一行字:"家属顾淮之,每周探视。"
家属?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太阳从窗帘缝里慢慢落下。天黑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长着一双和苏晚晴七分像的眼睛。这双眼睛被顾淮之夸过"漂亮",被他牵着走进礼堂,如今生活在这栋房子里。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原来如此。
原来他看我的每一眼,看的都是另一个人。
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站在这个房间中央,忽然全通了——他为什么从不在清醒的时候碰我,为什么看我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东西,为什么拍婚纱照的时候不笑,为什么说"反正只是走个形式"。
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我只是一张,和他想要的那个人很像的脸。
原来从三年前那个秋天的傍晚,他在侧台对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住进了另一个人的位置。
我没有哭。
我把病历放回床头柜,把戒指盒盖好,放回梳妆台。衣柜关好,琴谱架摆正。一样一样,原样放回。
这个房间,是他认真打理过的地方,也是他满满的过去。
然后我关了灯,锁上门,走回客厅。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升起来。
我没有哭。我只是觉得冷——六月的天,我裹着毯子,还是冷。那种冷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有个地方被抽空了。
抽空之后,一个念头升起,对方都是植物人了,能计较什么呢?
我是不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呢?
那天晚上,顾淮之回家。
我像往常一样,给他盛了饭,放在他面前。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面色有些难看。
"你今天动了我房间里的东西?"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说话,因为我有些心虚。
"下次别进去。"他淡淡说道,没有其他的解释。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忽然觉得,这碗饭、这栋房子、这个人,全都陌生得像一场我没做过的梦。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等我习惯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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