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99、巴国来客 入冬后的第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阿木和阿依的婚期也彻底定下了。

　　就在开春，等雪化了，盐泉里的水暖了，就给他们办酒。

　　阿依这几天整个人都像泡在蜜水里，每天拉着杜若看她一点点往自己准备的嫁妆里添东西。

　　虽然无非是些晒干的草药、新编的竹篓，还有阿木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一块好看的兽皮，但她每次都喜滋滋的，眼睛里带着光。

　　只是这光没亮几天，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风给吹散了。

　　这天下午，杜若正裹着厚厚的兽皮，坐在木屋门口的避风处缝补巫玄的衣裳。寨子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紧绷，几个人匆匆忙忙地往祭坛方向跑。

　　没过一会儿，阿依就白着一张脸，一路小跑着冲到了杜若面前。

　　“杜若！”阿依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出事了。”

　　杜若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她这模样，心里微微一沉：“怎么了？慢点说。”

　　“巴国的人来了。”阿依压着嗓子，眼神慌乱，“我阿爹……大巫，今天早上在祭坛接见了他们。领头的那个，是巴国的贵族，带了好几个随从，还有几大车的东西，说是来拜访。”

　　杜若皱了皱眉。巴国？《山海经》里那个善战的巴国？

　　“来者不善啊。”杜若拍了拍阿依的手，“他们想干什么？”

　　阿依的眼眶有些红，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他们是来联姻的。”

　　杜若缝衣服的手猛地顿住了。

　　“巴国的国君，有个女儿，今年十五岁。”阿依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哭腔和焦急，“他们说，巴国和巫咸国比邻而居，理应结秦晋之好。他们想把那个公主，嫁给少主。”

　　空气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联姻？”杜若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对！”阿依急得直跺脚，“我阿爹那个人你也知道，他最看重这些利益！巴国兵强马壮，如果我们能跟他们联姻，以后换粮换铁都有好处。我阿爹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明显也没有一口回绝，态度暧昧得很！他还让那个巴国使者在寨子里住下了，说要好好招待！”

　　杜若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件缝了一半的兽皮衣裳，针尖刺在布料上，她却没有用力。

　　这是她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她之前对付的那些人，是阿依，是族里的长老，顶多就是一个大巫。那是巫咸国内部的事，巫玄可以去争，可以去抗。可现在，来的是巴国，是一个部落对一个部落的压迫。

　　“杜若，你说话啊！”阿依看着她不吭声，更急了，蹲下来抓着她的膝盖，“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少主被逼着娶了巴国公主，那你怎么办？那个公主可是带着强大的部落来的，她肯定不会像我一样好对付的！”

　　杜若抬起头，看着阿依焦急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你问我怎么办……”她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阿依快急哭了，“你平时主意最多了！连我阿爹你都不怕，你还把少主的那两条蛇打死结！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杜若摇了摇头，把手里缝了一半的衣服放到一边，伸手理了理阿依被风吹乱的头发。

　　“阿依，这是两个部落之间的事。这不仅仅是少主娶谁的问题，这是巴国在向巫咸国施压。”杜若的声音很冷静，甚至透着一股理智到近乎残酷的清醒，“他们带了那么多东西来，这是在展示实力。如果大巫为了族里的利益，非逼着阿玄答应呢？阿玄如果抗拒到底，会不会惹怒巴国？如果巴国发兵，巫咸国怎么办？”

　　阿依愣住了。她只想着少主和杜若的事，却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那……那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把公主塞给少主吗？”阿依的声音小了下去，满是不甘。

　　“当然不能就这么看着。”杜若看着远处已经白了头的山巅，目光慢慢冷了下来，“但现在不能硬碰硬。得等阿玄回来，看看大巫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把地上的衣裳捡起来。

　　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但背脊挺得笔直。

　　“你先别急。”杜若转头对阿依说，甚至还笑了笑，“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