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92、三书六礼 到了采药的

　　到了采药的地方，巫玄蹲在崖壁下挖一株深根的草药，杜若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拿棍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脚边的草丛。

　　阿木在不远处追一只野兔，跑得满头大汗。

　　阿依凑到杜若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开口：“杜若，我问你个事儿。”

　　“嗯？”

　　“你们中原人……是怎么成亲的？”阿依的脸微微发红，声音也压得低，“是不是也跟我们这儿一样，大巫说一句，两个人搬到一间屋子里就行了？”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想了想，说：“不一样。中原人成亲，可麻烦了。要经过一套很完整的礼数，叫‘三书六礼’。”

　　蹲在崖壁下的巫玄，手上挖药的动作停了一下。

　　阿依眼睛亮了起来：“三书六礼？那是什么？”

　　“先说‘六礼’吧。”杜若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数，“第一步叫纳采，就是男方家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提亲不能空手去，得带礼物。古礼带的是大雁，因为大雁一辈子只有一个伴侣，象征忠贞不渝。女方家要是收了礼，这门亲事才算有了个开头。”

　　阿依听得一愣一愣的：“还得带大雁？”

　　“对。第二步叫问名，就是男方问女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第三步叫纳吉，男方拿到八字之后，要去祖庙里占卜，看看这桩婚事吉不吉利。第四步叫纳征，就是送聘礼，这一环节最关键，送的东西得实打实，决定婚事能不能成。第五步叫请期，男方定好日子，来征求女方家的同意。最后一步叫亲迎，就是新郎亲自去女方家，把新娘迎娶回来。”

　　阿依张了张嘴，半天合不拢：“这么多步？每一步都不能少？”

　　“不能少。”杜若说，“这六步走完，才算礼成。每一步都是在告诉两家人，这桩婚事是郑重其事的，不是随便凑合的。”

　　巫玄已经彻底停下了手里的活。他没有回头，但杜若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三书’呢？”阿依追问。

　　“三书就是配合六礼用的文书。”杜若解释，“纳吉的时候用聘书，是确定婚约的。纳征的时候用礼书，上面列清楚聘礼都是些什么。亲迎的时候用迎书，是迎娶新娘过门的凭证。这三份文书，就是婚事的凭据，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阿依听得直咂舌：“还要写字据……”

　　“还有呢。”杜若来了兴致，继续往下讲，“成亲那天，新娘子要穿凤冠霞帔。凤冠是头上戴的，霞帔是肩上披的，大红大绿的，特别好看。这东西本来是宫里贵妇穿的，后来才慢慢成了平民女子出嫁的礼服。新娘子穿上这一身，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

　　阿依听得眼睛发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这也……太麻烦了。我们这儿，两个人搬到一起住，就算成亲了。哪有这么多讲究？”

　　杜若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麻烦，是因为重视。纳采和请期，重在表达两家人对彼此的尊重。问名和纳吉，是在慎重地对待这桩婚事。把每一步都走得郑重其事，就是在说——我不是随随便便把你娶回家的，我是认认真真地想跟你过一辈子。”

　　阿依沉默了，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杜若说完，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靠了过来。巫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药草，走到她身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阿依还在那边低头想事情，巫玄趁着这个空档，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极轻：“若若，我也给你准备。”

　　杜若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认真的光。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压低声音，又好气又好笑：“笨蛋。你懂什么呀？我跟阿依说这些东西，你听都没听过。三书六礼，凤冠霞帔，你知道上哪儿弄去？”

　　巫玄被她扯着头发，没有躲，也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你教我。我就懂了。”

　　杜若扯他头发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这野人连“纳采”两个字都是今天头一回听见，可他坐在旁边听完了她说的每一个字，然后认认真真地告诉她——你教我，我就懂了。

　　“你先把你那株药挖完再说吧。”杜若松开他的头发，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连草药都挖不利索，还想三书六礼呢。”

　　巫玄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走回崖壁下，重新蹲下去挖那株没挖完的草药。但他的动作比刚才利落了很多，挖完之后，还回头看了杜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