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78、只能娶一个 下山路上，

　　下山路上，阿依一直沉默着，像是在心里反复咀嚼什么事。走到半山腰，她终于没忍住，放慢了脚步，扯了扯杜若的袖子。

　　“杜若，我问你个事儿。”阿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

　　“你知不知道……少主以后是要娶很多妻子的？”阿依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和认真，“按规矩，少主成年后要娶大巫指定的正妻，然后还要娶几个族里安排的女人。这是祖上传下来的。”

　　杜若的脚步没停，表情很平静：“知道啊，他跟我说过。”

　　走在前面半步的巫玄，脚步猛地一沉，脊背绷了起来。他没有回头，但牵着杜若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阿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杜若会这么平静：“你知道？那你……你不介意？”

　　“介意啊，当然介意。”杜若笑了笑，语气很轻松，可话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所以我跟他说了，想娶我，就只能娶我一个。三妻四妾那一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阿依的眼睛瞪圆了，像听到了什么惊天骇俗的事：“只能娶一个？这、这怎么行？少主是少主，怎么可能只娶一个？”

　　巫玄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他先看了阿依一眼，然后低下头，看着杜若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极其笃定：“我不要别人。只有她。”

　　阿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阿依，”杜若见她这副样子，语气缓了下来，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聊天，“你们这儿，大巫也好，少主也好，是不是都觉得娶很多妻子是天经地义的？”

　　阿依点了点头：“不只是少主，族里有地位的人都是这样。女人多，孩子多，族里才兴旺。”

　　“兴旺？”杜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能不争风吃醋吗？今天你多得了一块肉，明天她多得了一匹布，后天谁先生了儿子，大后天谁的儿子多分了一块地。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攒下来，都是矛盾。”

　　阿依听得有点懵，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而且，有了孩子之后更麻烦。”杜若继续说，“正妻生的孩子和偏房生的孩子，身份不一样，待遇不一样。孩子们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兄弟姐妹之间还得互相提防。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过起来累不累？”

　　阿依沉默了。她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被杜若这么一拆解，她忽然觉得，那些平日里看着光鲜的有地位的人家，好像确实有很多说不出口的糟心事。

　　“日子久了，再多的感情也磨没了。”杜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看透的事实，“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应该是全心全意的。如果一开始就分给了好几个人，那还叫什么喜欢？”

　　阿依咬了咬嘴唇，忽然问：“那……如果少主答应你只娶一个，可将来他反悔了呢？如果他以后又娶了别人呢？”

　　杜若的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就分开呗。我说了只能娶我一个，他要是做不到，那我就不跟他在一起了。”

　　巫玄猛地转过头，眉头死死地拧着：“若若！”

　　杜若看着他，没有躲闪，目光极其认真：“阿玄，这话我本来就是要跟你说的。你如果答应了我只娶一个，那就得说到做到。如果以后你变心了，那我们就分开。我杜若说到做到。”

　　巫玄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攥着她的手紧得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会。”

　　“你现在说不会，我信。”杜若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但话却一点不退，“但将来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缠着你。我走就是了。”

　　巫玄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她这句话狠狠扎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她相信。

　　阿依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那、那如果有了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孩子想跟谁就跟谁。”杜若说得极其自然，“他要是愿意跟着我，我就带他走。他要是不愿意，那就跟着他爹。我不勉强。”

　　阿依彻底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敢这么说话。在巫咸国，女人嫁了人，就是夫家的人，孩子是夫家的根，哪有“想跟谁就跟谁”这种说法？

　　“不过，”杜若话锋一转，看着阿依，目光温和又认真，“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不是让你学我。我是想告诉你，你以后嫁人，得擦亮眼睛。找那种一心一意对你好的，别找那种今天对你好、明天又去对别人好的。一个人要是对着自己最喜欢的人还三心二意，那他就不值得托付一辈子。”

　　这话说得不重，但在安静的山道上，却字字分明。

　　说给阿依听，也说给巫玄听。

　　巫玄沉默了很久，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住杜若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我巫玄，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沉得像是从胸口最深处挖出来的，“你若走了，我不会有别人。一个都不会有。”

　　杜若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笑着骂了一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敢忘，我就真走了。”

　　巫玄没有笑，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闷闷地说了一个字：“嗯。”

　　阿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该回去好好想想，阿木那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她托付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