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69、宝宝与孙猴子 回到寨子的

　　回到寨子的当晚，大巫果然没有为难杜若。

　　大概是巫玄这一个月的“罢工”真把大巫吓到了，也或许是长老们劝了什么，总之，大巫不仅给他们安排了原来那间木屋，晚上还破天荒地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办了一场篝火晚宴，说是给少主接风，也算是安抚。

　　火光冲天，烤肉的香味飘得满寨子都是。族人们围坐在一起，气氛难得地轻松。

　　杜若坐在巫玄旁边，正低头啃着一块烤得流油的野猪肉，忽然感觉衣角被扯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扎着两个小揪揪，正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这小娃娃是族里一个寡妇的孩子，平时没人管，这会儿大概是饿了，又嫌肉太硬咬不动，正委屈得直掉金豆子。

　　杜若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瞬间软了。她放下手里的肉，拿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啦？是不是咬不动？不哭不哭啊，宝宝乖，阿姨给你撕小一点。”

　　她一边轻声哄着，一边把肉撕成细丝递到小娃娃嘴边。

　　坐在旁边的巫玄，在听到“宝宝”这两个字的瞬间，脊背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盯着那个还在抽搭的小娃娃，又看了看杜若那张温柔得不像话的脸。他听不懂“阿姨”是什么，但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宝宝”两个字。

　　她叫他“小宝贝”，叫“心肝”，现在，她居然叫别人“宝宝”？

　　“若若。”巫玄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嗯？”杜若头也没抬，还在哄小娃娃，“来，张嘴，啊——”

　　“你叫他什么？”巫玄问。

　　“宝宝啊。”杜若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又顺手拍了拍小娃娃的脑袋，“他这么小，不叫宝宝叫什么。”

　　巫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块还没动的烤肉，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小娃娃吃了两口肉，还是有点闹腾，哼哼唧唧地不肯好好吃。杜若没办法，只好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拿起一根干净的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压低声音哄他：“宝宝乖，好好吃饭，吃完饭阿姨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娃娃一听有故事，终于止住了哭，乖乖地张开了嘴。

　　杜若一边喂他，一边轻声讲了起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啊，有一只猴子。这只猴子可厉害了，它从石头里蹦出来，会七十二变。它还有一根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能大能小，大到能捅破天，小到能塞进耳朵里……”

　　她讲得绘声绘色，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热闹的篝火旁，却像是有某种魔力。

　　一开始，只有小娃娃在听。可渐渐地，旁边几个原本在大声说话的妇人安静了下来。接着，是几个正在喝酒的汉子。最后，连隔壁桌子的人都探着脑袋凑了过来。

　　“后来呢？那猴子拿着金箍棒干嘛了？”一个叫阿木的年轻汉子忍不住追问道。

　　“那猴子啊，去大闹天宫了！”杜若笑着说，“它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天上的神仙都打不过它……”

　　“十万八千里？”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他们的认知里，翻过这座山都要走好几天，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那是什么概念？

　　杜若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继续往下讲。她讲故事的时候，语气温和，节奏分明，偶尔还会模仿猴子抓耳挠腮的动作，逗得那个小娃娃咯咯直笑，连带着周围一圈大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杜若，那猴子后来被抓住了吗？”

　　“杜若，那个能变大变小的棍子是真的吗？”

　　几个年轻的族人，包括之前在路上撞过她的那个汉子，此刻都忘了之前的隔阂，纷纷凑过来搭话，眼里满是好奇和崇拜。毕竟在这个除了干活就是睡觉的古老部落里，这样新奇的故事简直比盐泉还要珍贵。

　　“杜若，你再讲一个呗！后面到底怎么了？”

　　杜若笑着把最后一口肉喂给小娃娃，拍了拍手：“想听啊？那你们得先把饭好好吃了。吃好了，明天我再给你们讲下一段。”

　　众人一阵哀嚎，但还是乖乖地坐回去，开始对付自己碗里的肉。

　　唯独坐在杜若身边的巫玄，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看着杜若被那么多人围着，看着她对别人笑，看着她讲故事时眼睛里闪着的光。

　　那些光，那些故事，她从来没有给他看过，也从来没有给他讲过。

　　他猛地站起身，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往木屋的方向走。

　　杜若正被大家围着问东问西，忽然感觉身边一空。她转过头，只看到巫玄大步离开的背影，连带着那股熟悉的冷气也走远了。

　　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跟周围的人打了个招呼，快步追了上去。

　　“阿玄！”她在木屋门口追上了他。

　　巫玄正准备推门，听到声音，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杜若跑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板着的脸，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凑近了点，仔细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巫玄偏过头，声音硬邦邦的。

　　“骗人。”杜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脸都拉得这么长了，还说没生气。是不是因为我把宝宝抱在腿上，还给他讲故事？”

　　巫玄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你吃醋啦？”杜若憋着笑。

　　“吃醋是什么。”巫玄终于转过头，看着她，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喜欢。你叫他宝宝，你给他讲故事，你对他们笑。你都没给我讲过。”

　　杜若看着他这副明明委屈得要命、还要强装冷酷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踮起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笨蛋，那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我还能跟他有什么？”她软声哄着，“你想听故事，我以后天天给你讲，只给你一个人讲，好不好？”

　　巫玄被她亲了一下，脸色稍微缓了缓，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刚才说，明天还要给他们讲。”

　　“那是哄小孩的。”杜若赶紧顺毛捋，“我不那么说，他们能乖乖吃饭吗？我真正想讲的人，只有你一个。”

　　巫玄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紧紧搂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那猴子，后来怎么了？”他闷声问。

　　杜若在他怀里笑得直抖：“想知道？行，回屋，我慢慢给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