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58、我们的家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巫玄真的带着杜若上了山。

　　没去挑水，没去翻地，连招呼都没跟盐坊打。

　　杜若跟在他身后，一路往寨子后面的深山里走，越走越偏，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阿玄，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大巫要是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巫玄头也没回，声音平平的。

　　他背着一个大藤篓，里面装着石斧、石刀和一些干粮。

　　杜若被他牵着，走在山道上，步子有些乱。

　　她心里其实很忐忑，总觉得这样直接撂挑子不干，事情会闹大。可看着巫玄那宽厚的背影，她又莫名觉得安心。

　　走了大半个时辰，巫玄在一处背风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杜若探头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一个天然凹进去的大石窟，被周围粗壮的古树和藤蔓挡得严严实实，极难发现。

　　石窟内部很宽敞，能容下十几个人，地面也是相对平整的石头和干土。最妙的是，旁边不远就有一股从岩缝里渗出来的山泉。

　　“这地方……”杜若松开巫玄的手，好奇地走进去转了一圈，四面看了看，“这也太好了吧！冬暖夏凉，还隐蔽！”

　　巫玄放下藤篓，从里面掏出一张用炭条画在兽皮上的图。

　　杜若凑过去看，上面画着简易的线条，标出了哪里可以做门，哪里可以生火，哪里可以铺干草当床。

　　“这是你画的？”杜若惊讶地抬起头。

　　“嗯。”巫玄点点头，看着她，“我们自己盖个屋子。不跟他们住一起。”

　　杜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张粗糙但用心的图，又看了看这个宽敞的石窟。

　　巫玄见她没说话，以为她不喜欢，眉头微蹙，补充道：“我会把这里封起来，留个窗户透气。门用粗木做，里面铺干草和兽皮，不会冷。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他看着她，语气顿了一下，低声问：“你愿意吗？”

　　杜若看着他。这个野人少主，明明可以不管她，明明可以继续当他的少主，可他选择了一处连族人都找不到的深山老林，放弃他的身份，就为了跟她一起，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石窟里重新安家。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鼻子酸得厉害。

　　“阿玄。”她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你怎么这么好啊？”

　　巫玄看着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她是他捡回来的，护着她、给她找个安全的窝，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怎么就“这么好”了？

　　杜若没等他回答，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巫玄整个人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杜若红着脸退了半步，别过头去打量石窟，耳朵尖却红得滴血：“行了行了，别愣着了，赶紧干活！你说怎么弄，我给你打下手。”

　　巫玄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眼神有些发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耳朵慢慢地、慢慢地红透了，然后才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去拿石斧，脚步快了几分。

　　两个人说干就干。巫玄在石壁上凿槽子，用来卡木头；杜若就在旁边把干草抱进来，铺在地上。她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在旁边递东西。

　　干了一会儿，巫玄停下来，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那双手，和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又白又软，十指不沾阳春水。可现在，手心里长了一层薄薄的茧子，手背和指节上还有不少细小的划痕和冻伤的印子。指甲边缘也变得有些粗糙。

　　巫玄看着她这双手，眉头拧了起来。

　　杜若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笑，赶紧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哎呀，最近干活干多了，手糙了，是不是特别丑？”

　　巫玄没说话，一把抓住她缩回去的手，翻开掌心看了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手心里的茧子。

　　“不丑。”他声音有些低，“但以后不用干这些了。”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心疼。

　　她心里暖得厉害，反手握住他的大手，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不行，这屋子是咱们俩的，我也得出一份力啊。虽然我笨手笨脚的，但递个东西还是可以的。”

　　她看着这个被他们一点点收拾出来的空间，眼神越来越亮，忽然说了一句：“阿玄，这算不算我们的家了？”

　　巫玄看着她：“家？”

　　“对啊，家。”杜若坐在干草堆上，仰头看着他，笑得特别温柔，“就是家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以后咱们住在这儿，这儿就是我们的家。”

　　巫玄身体猛地一震。

　　家。

　　他从小父母双亡，大巫养大了他，但大巫对他只有规矩和冷漠，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个词。

　　族里的人叫他少主，叫他山鬼。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么一个人过下去，一个人住在木屋里，一个人上山采药，一个人面对那些灰蒙蒙的灵体。

　　可现在，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兽，坐在他刚收拾了一半的石窟里，笑着跟他说——我们是家人。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他慢慢蹲下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握得极其用力。

　　“家。”他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像是要把这个字咬碎了，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