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4、子不语怪力乱神 杜若闭上眼

　　杜若闭上眼，继续把脸贴在阴冷的石壁上，维持着那个自我催眠的“装死”姿势。

　　山洞里极其安静，只有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巫玄蹲在她背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一动不动，他有些不解。

　　他收回手，低下头，对着盘在自己手腕上的两条蛇低声说起了话。

　　“她怎么不动了？”巫玄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谈论一株不发芽的草药，“刚才叫得那么大声，现在又没动静了。受伤了？还是死了？”

　　两条蛇自然不会回答人话，只能吐着信子。

　　杜若背对着他，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野人不仅是个话痨，还是个对着蛇自言自语的话痨！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画风啊！

　　她不理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因为额头受伤，加上极度的精神紧绷和惊吓，她居然真的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可是没睡多久，杜若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没穿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一股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往她骨头缝里钻。她冷得直哆嗦，无意识地把身体蜷得更紧，牙齿都开始打颤。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最后硬生生被冻醒了。

　　杜若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翻了个身。

　　一翻身，她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巫玄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就坐在她正对面的石墩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杜若心里猛地一突，浑身瞬间警惕起来。大半夜的，一个白得像鬼一样的野人坐在床头盯着你，换谁谁不发毛？

　　但她很快发现，巫玄的视线根本没落在她脸上。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越过她，冷冷地盯着她身后的虚空。视线在她的头顶、肩膀周围扫来扫去，眼神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吵死了。”巫玄突然开口，声音冷得能掉冰渣，“滚开。”

　　杜若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你、你在跟谁说话？！”

　　她顺着巫玄的视线拼命往后看，可是身后除了粗糙的岩壁和干草，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你身边有东西。”巫玄听见她问，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她那张因为惊恐而略显苍白的脸，语气平平地陈述事实。

　　杜若只觉得“轰”的一声，头皮瞬间炸开了。

　　“有、有什么东西？哪里有东西？你别乱说八道！”她声音都劈叉了，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本能地往巫玄这边凑了凑，离那面空荡荡的岩壁远了点。

　　巫玄看着她这幅模样，觉得很奇怪。

　　他伸出手，修长的食指不偏不倚地指在她的右肩上方：“这里。趴着一个。”

　　然后手指往上移，点在离她头顶半寸的虚空处，“这里，有两个。正对着你吹气。”

　　杜若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听他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而且她确实是感觉到冷、感觉到有冷气在吹，一股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感瞬间直冲天灵盖。

　　巫玄看着她脸色煞白、眼珠子惊恐地四处乱瞟的样子，心里觉得十分新奇。

　　他什么都见过。野鬼、游魂这些东西只要他眉头一皱，或者稍微放点威压，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对他来说，这些东西简直比山里的野兔子还要无害。

　　可是这个小兽，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怕成这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脸都吓白了，看起来真是又弱又可怜，但也……十分好玩。

　　“你、你给我闭嘴！”杜若见他还在看，终于受不了了，捂着耳朵大喊起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懂不懂！孔夫子说过，不谈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别吓唬我！”

　　她一边喊，一边抄起手边的一把干草，闭着眼睛朝四周一通乱挥，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赶跑。

　　巫玄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在干草堆里扑腾，还一边喊着什么“孔夫子”。

　　他不认识孔夫子。但他知道，这小兽的胆子，可能还没他手腕上青蛇的鳞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