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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暖不了的心,填不满的恨 教引嬷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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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引嬷嬷是内廷里最严苛的老宫女,有内侍省掌印的授意,她们对温如兮没有半点客气。
“背直了!双腿并拢,膝盖不许离地!”
夏日的烈阳下,温如兮跪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膝盖下面是嬷嬷故意撒的碎石。
她疼得浑身哆嗦,汗水浸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嘴唇咬出了血,依然断断续续地背着《女戒》。
“啪!”戒尺毫不留情地抽在她的背上,“大点声!没吃饭吗?!”
温如兮没吭声,挺直了脊背,继续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每天被灌两碗苦药,还要学规矩,只要稍有差池,就是一顿打。其实她不知道,这些惩罚,比起季川当年在掖庭受的,根本不值一提。
十二年前,八岁的沈怀安刚刚被净身,伤口还没好全,就被逼着去刷最脏的恭桶。那时候,稍微大一点的老太监路过,就会吐一口唾沫,骂一句“将军的儿子怎么了?还不是个阉狗”。
他在冰天雪地里洗恭桶,冻得浑身生疮,还要跪在雪地里给管事太监擦鞋,听着那些最难听的话,连一个字的反驳都不能有。
季川今日路过长信宫,看着院里那个跪得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掌印,温嫔娘娘跪了大半日了,再跪下去,这双腿怕是要废了。”李德全在一旁低声说。
“废不了。”季川收回目光,声音淡漠,“把她的饭减了。今日只能吃一顿。饿着肚子,背得才快。”
他转身回了内侍省,没再看她。
这点苦,比起他当年受的,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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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长信宫的嬷嬷终于消停了。
温如兮拖着残破的身子,趁着宫女没注意,她去了离长信宫不远的那处废弃池塘。
夏天到了,池子里的锦鲤长得肥肥胖胖的。
温如兮脱了鞋袜,把双腿泡在冰凉的池水里,稍微缓解了一点膝盖的剧痛。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小鱼啊,我真是个废物。”她对着水里的鱼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爹那么疼我,我娘身体不好,一到冬天就咳嗽,我弟弟才十岁,整天就知道黏着我……现在他们全都没了。全怪我。”
她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我不该写信的。我不该那么娇气,非要我爹塞银子进来打点。是我太没用,我要是能吃苦,我要是能早点看透这宫里的人心,我爹就不会被扣上结交内廷的罪名,就不会被流放了……我连累了全家。”
她越想越难受,双手死死扣着池边的石头:“我好想他们。如果时间能重来,我宁可一辈子不嫁,就在家里陪着我娘,看着我弟弟长大。”
而在不远处的柳树后,季川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他深青色的常服。
他听着温如兮诉说家里的温情,听着她描述父亲有多疼她,母亲有多慈爱,弟弟有多黏人。
季川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破了掌心,眼底翻涌着极其骇人的猩红。
她怀念的这些,是他这辈子做梦都得不到的。
十二年前,沈家被斩首的那天,他八岁。他什么都没有了。父亲死了,母亲死了,整个沈家几百口人,全都没了。
他一个人被扔进掖庭,每天被骂“阉人”的时候,温勉一家却正坐在一起,享受着天伦之乐。
凭什么?
你温家踩着我沈家的血骨,享尽了荣华富贵。如今,你只是失去了这些,就觉得天塌了?
季川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转身离开,回到内侍省的值房,李德全见他脸色极其难看,吓得不敢出声。
“去,吩咐教引嬷嬷。”季川坐在案后,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明日不用跪碎石了。换上带刺的垫子,背错一个字,就掌嘴。饭不用给,水一天只准给一碗。她不是喜欢回忆家里吗?让她饿着肚子好好回忆。”
李德全猛地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是。”
季川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没有一丝光亮。
温如兮,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