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2、他看得见的东西 雪是后半夜

　　入夜后的登葆山，气温骤降。

　　山洞外的风声呼啸，像某种巨兽的低吼。杜若缩在干草堆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蜷成了一团。

　　她依然昏迷着，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唇冻得发白，整个人像筛糠一样细细密密地发着抖。

　　巫玄原本坐在洞口闭目养神。听到草堆里传来的细微动静，他睁开了眼。

　　洞内的火堆烧得正旺，按理说不会冷。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空荡荡的山洞里，不知何时，四周的阴影里挤挤挨挨地聚拢了一团团半透明的、灰蒙蒙的影子。

　　它们像是从石缝里、从地底冒出来的，飘飘忽忽，毫无声息地朝着干草堆的方向靠过去。

　　这些东西，巫咸国的族人看不见，外来者更是感觉不到。但巫玄不一样。他天生通灵，不仅能看见，还能听见。

　　此刻，那些灰扑扑的灵体围在杜若身边，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魂魄不稳的人，身上带着一种对它们而言极具诱惑力的生气。它们一边吸食，一边发出桀桀的、细碎的怪笑和低语。

　　“好香啊……”

　　“新鲜的灵魂……不牢固的壳子……”

　　“好冷……再多吸一点……”

　　左腕上的赤蛇猛地立起，吐着信子，变得焦躁不安。右腕的青蛇也顺着巫玄的手臂滑下，盘在他的肩头，警惕地盯着那些脏东西。

　　它们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巫玄不高兴了。

　　巫玄看着杜若在草堆里抖得像片落叶。那些灵体每靠近她一分，她身上的热量就被抽走一分。

　　“吵死了。”

　　巫玄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那些灵体听到了他的声音，瑟缩了一下，但贪欲战胜了恐惧，还想往杜若的身体里钻。

　　巫玄左手一抬，赤蛇瞬间化作一道红影弹射而出，落在地上，竖起身体，毒牙外露，发出嘶哑的警告。几乎同时，他右手一扬，青蛇也从另一侧滑下，嘶嘶吐信。

　　“滚。”巫玄盯着那些灰蒙蒙的虚影，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出森然的冷意。

　　常年与鬼神打交道的少主，周身自带一种让灵体胆寒的压迫感。

　　他一凶，那些叽叽喳喳的低语瞬间消失了。灵体们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瞬间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便缩回了阴影和石缝里，逃得干干净净。

　　山洞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温度似乎也回升了。

　　巫玄站在原地，收回视线。赤蛇和青蛇也乖乖地滑回了他的手腕。

　　他走到干草堆旁，蹲下。

　　没了灵体作祟，杜若不再发抖了，但刚才被吸走了不少热气，她依旧缩着，看起来小小的一团，可怜兮兮的。

　　巫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见过猛兽撕裂猎物，见过毒虫互相吞噬，却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弱得连几只孤魂野鬼都能把她欺负成这样。

　　明明一张脸白生生的，看着娇贵，怎么偏偏是个招鬼的体质？

　　巫玄不太懂这种情绪。他只是觉得，这明明是他捡回来的东西，那些脏东西凭什么碰？

　　他伸手，扯过旁边一张粗糙的兽皮，胡乱地盖在了杜若的身上。

　　兽皮带着他身上干爽的、混着草药味的气息，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了。

　　杜若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似乎觉得暖和了，本能地往兽皮里缩了缩，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巫玄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又戳了一下她软乎乎的脸颊。

　　这次他没用太大力，指腹轻轻压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好奇和探究。

　　能引起这么大动静，掉下来的时候连山体都能砸个窟窿，身体却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活人不少，但身上能招惹这么多灵体，还偏偏香软得像个没骨头的小兽一样的，只有她一个。

　　而且，她刚才分明冷得发抖，却连眼睛都睁不开。她看不见那些东西，也听不到它们的声音。

　　“看不见，还这么胆小。”巫玄看着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觉得她太弱了，不仅身体弱，胆子也小。那些东西虽然烦人，但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稍微释放出一点威压，它们就会吓破胆。可她刚才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抖成那样。

　　巫玄叹了口气。他不懂要怎么照顾一个这么脆弱的小东西。

　　他只是坐在干草堆旁边，没有离开。有他守着，那些灵体再也不敢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