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89、嘴硬心软 自从济仁堂

　　自从济仁堂那批假天麻被巫玄一眼识破之后，杜老爷虽然嘴上骂着“瞎猫碰上死耗子”，但身体却极其诚实。

　　这天一早，杜老爷破天荒地没有嫌弃巫玄跟在杜若身边碍眼，而是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冲着正在给杜若剥水煮蛋的巫玄，极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那个……姓巫的。”

　　巫玄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纠正：“我叫巫玄。不叫姓巫的。”

　　杜老爷嘴角抽了抽，权当没听见：“今儿个我要去巡几家分号，你……跟着一起去看看。杜衡那小子是个不学无术的，成天只知道看账本上的数字，连根草和树都分不清，你去帮着掌掌眼。”

　　杜若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赶紧推了推巫玄：“阿玄，快去！我爹这是认可你了！”

　　杜衡刚喝完粥，闻言不乐意了：“爹！哪有您这么拉踩亲儿子的！我怎么就分不清草和树了？”

　　“你闭嘴！”杜老爷飞起一脚，精准地踹在杜衡的小腿上，“你也跟着去！好好跟着你姐夫……咳，跟着巫什么，学学认药材！成天游手好闲的，连个假天麻都看不出来，以后怎么接手杜家的生意！”

　　杜衡揉着小腿，委屈巴巴地跟在后头，小声嘟囔：“刚才还不叫姐夫呢，现在又叫人家巫什么。您这嘴，比死鸭子还硬。”

　　就这样，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前两家铺子一切正常，杜老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等走到第三家“同济堂”时，掌柜的早早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杜老爷在柜台前坐下，让人把刚到的一批枸杞端上来。

　　那枸杞装在麻袋里，表面上看着红彤彤的，个头极大，卖相极好。杜老爷抓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又闻了闻，满意地点头：“嗯，这宁夏的贡果成色确实不错。这批货，能卖个好价钱。”

　　他转头看向巫玄，带着几分考究的意味：“你来看看，这批有没有问题？”

　　巫玄走上前，没有直接上手抓，而是低下头，盯着麻袋里看了几息。然后，他伸手从最上面抓了一小把，放在掌心仔细瞧了瞧，又伸出食指，在最底下的麻袋角里抠了几粒出来。

　　他把两把枸杞并排放在柜台上，极其平静地开口：“掺了。上面这一层，是真的宁夏枸杞。底下这半袋，是甘肃货，个头小，颜色暗，药用价值差了快一半。但为了卖相好，上面用真货盖了厚厚一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甘肃货里，有些是用糖水泡过再晒干的，重称，还能增加甜味，看着也透亮。但放久了会发黏，药效全无。”

　　同济堂的掌柜，脸色瞬间就变了。

　　杜老爷低头仔细一看，果然，巫玄挑出来的那两把枸杞，放在一起对比，底下的明显小了一圈，颜色也暗红了许多。

　　他脸色一沉，猛地抬起头，盯着掌柜，一字一句道：“李掌柜，这批货，是谁送来的？”

　　李掌柜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东、东家，是……是城南的刘把子送来的，他说这批宁夏货紧俏，只收了咱们一半的定金……”

　　杜老爷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半定金？我看你是收了他一半的回扣吧！给我查！查清楚这刘把子是什么来路，把这李掌柜的账全封了，送官！”

　　处理完这摊子烂事，走出同济堂的大门，杜老爷的脸色还阴沉着。

　　他转头看了看走在杜若身边、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的巫玄，嘴角动了动，半天，才极其勉强地憋出一句：“咳，今天这事儿……办得还算可以。”

　　杜若在旁边偷笑，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巫玄。

　　巫玄极其坦荡地回了一句：“不用谢。应该的。”

　　杜老爷被他这句“应该的”噎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板了起来。他背着手，走在青石板上，语气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傲娇：“不过你别以为，帮着看了两次药材，我就会同意把若若嫁给你。”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巫玄，极其认真地说：“一码归一码。你懂药材，能识假货，说明你是个有用的人。但你想当我杜家的女婿，还差得远呢！我杜家的姑爷，那得是知书达理、家世清白、能撑得起门楣的！你？哼，一个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的野人，想都别想！”

　　杜衡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刚想帮腔说两句，又被杜老爷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本以为巫玄会像之前那样，直接一句“我杀了他”或者“若若只喜欢我”怼回去。结果，他这次没有反驳。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听完，然后极其认真地抬起头，看着杜老爷的眼睛，平静地说：“知道了。我会继续学。学到你觉得我可以为止。”

　　杜老爷愣住了。

　　他看着巫玄那双清澈而坚定的黑眸，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刁难和刻薄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这小子……居然没生气？也没放蛇？还说要继续学？

　　杜老爷原本板着的脸，微微僵了僵。他移开视线，用力地咳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前走：“哼，说得轻巧。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别到时候学不会，还得让我女儿养着你！”

　　嘴上虽然还是硬的，但那语气，明显比刚才软了不止一点半点。

　　杜若在旁边看着自家老爹那副傲娇的背影，又看看身边极其认真、像是接受了什么重大任务的巫玄，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阿玄，别听我爹的。他就是嘴硬，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明明已经有点喜欢你了。”

　　巫玄低下头，看着她，极其认真地纠正：“他还没同意。”

　　“快了。”杜若笑着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声音笃定，“他这个人啊，只要认可了你的能力，后面就好办了。你没看今天他都叫你出来巡铺子了吗？”

　　走在前面的杜老爷，虽然没回头，但那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后面两个人的窃窃私语。他撇了撇嘴，在心里极其不甘心地承认：这个野人，别的不好说，但在药材上，确实有一套。

　　至少，比他那两个只知道花钱的儿女，靠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