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88、火眼金睛 杜家的“济

　　杜家的“济世堂”是长乐街上最大的一间药材铺，三间开面，光伙计就有十来个，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杜若三人刚踏进铺子，就看到杜老爷正背着手站在柜台前，板着脸，听铺子里的管事汇报这个月的账目和进货情况。

　　“爹？”杜若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边的巫玄已经极其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杜老爷，声音洪亮、毫不含糊地喊了一声：“爹。”

　　整个济世堂，瞬间安静了。

　　柜台后面正在抓药的伙计手一抖，秤砣差点砸到脚。几个正在挑拣药材的小学徒齐刷刷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巫玄和杜老爷之间来回打转。

　　杜老爷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差点把手里的账本甩出去：“闭嘴！谁让你在这儿叫的！”

　　巫玄微微蹙眉，脸上写满了不解。

　　伙计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这谁啊？叫东家‘爹’？没听说东家还有这么大一儿子啊！”“你看他那通身的气派，倒像是哪家跑出来的少爷……”

　　杜老爷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太阳穴突突直跳，赶紧压低声音，冲着那群伙计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这是……这是远房的一个表侄！来家里投奔的！都给我干活去！”

　　伙计们被吼得一缩脖子，赶紧散了。

　　巫玄极其认真地凑到杜若耳边，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安静的铺子里依然清晰可闻：“若若，爹在骗人。我不是他表侄。”

　　“我知道我知道。”杜若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后拽，“你小声点，别拆我爹的台！”

　　杜老爷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转过头，继续沉着脸验货。他面前的长桌上摆着几大筐刚运来的药材，个个用麻布袋装着，标着不同的名目。

　　杜老爷抓起一把淡黄色的根茎，凑近闻了闻，又掰断一截看了看断面，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批黄芪成色不错，收进库房。还有这个当归，闻着也正……”

　　他正说着，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杜若身后的巫玄，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了：“那个，是假的。”

　　杜老爷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巫玄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指了指杜老爷左手边那筐标着“天麻”的麻布袋，语气极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不是天麻。是晒干的木薯根，切片染了色。吃了治不了病，反而会胀气。”

　　全场再次死寂。

　　杜若愣住了，杜衡也愣住了，杜老爷更是手悬在半空，脸色变了又变。

　　杜老爷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似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冷哼一声，嘴硬道：“你一个山里长大的野小子，懂什么药材？这可是济世堂合作了十几年的大药商供的货，从来不出差错！”

　　巫玄根本不管他脸色多难看，径直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拿起一片“天麻”，递到杜老爷鼻子底下：“你闻。真天麻是马尿味，又臊又冲。这个，只有甜味。真天麻的断面是半透明的角质，像蜡。这个，一掰就碎成粉了。”

　　他说着，手指极其熟练地一掰，那“天麻”果然应声碎成了渣渣。

　　铺子里鸦雀无声。

　　杜老爷站在旁边，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又从煞白涨成了通红。

　　“把管事给我叫来！”杜老爷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

　　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到桌上那筐被戳穿的假天麻，脸都绿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东家！东家我冤枉啊！这货是张药商送来的，我看成色好，就、就收了……”

　　“冤枉？你看看你收的好货！”杜老爷抓起一把假天麻摔在管事面前，“说！张药商给了你多少回扣！”

　　管事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磕头如捣蒜，最后全招了——原来那药商为了以次充好，塞了管事五十两银子，让他把这批木薯根掺在天麻里混进库房。

　　杜老爷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指着门外吼道：“滚！给我滚出去！这个月的工钱扣光！去账房结了银子滚蛋！还有，给府衙递状子，告那个张药商！我们杜家，从今往后跟他断交！”

　　管事连哭带喊地被拖走了。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杜老爷看着那筐假天麻，又看看旁边那个安安静静站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巫玄，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他咳了一声，板着脸，极其嘴硬地嘟囔了一句：“行了，别以为你碰巧认出一筐药材就多厉害了。这叫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巫玄微微蹙眉，极其认真地请教：“瞎猫，碰上死耗子。是什么意思？”

　　杜若一听，赶紧抢在杜老爷前面解释，笑得眉眼弯弯：“就是说你运气好！但阿玄，我知道你不是运气好，你是真厉害！”

　　她凑过去，踮起脚拍了拍巫玄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你简直像孙悟空一样，火眼金睛！什么妖魔鬼怪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巫玄听到“孙悟空”三个字，眉头立刻舒展开了。这个他听过。杜若给他讲《西游记》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那只猴子，会七十二变，能打妖怪。

　　“火眼金睛。”他极其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孩子气的得意，“嗯。我是火眼金睛。跟孙悟空一样。”

　　杜衡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他看着自家老爹那张又气又没法反驳的脸，和姐夫那张一本正经炫耀的脸，忍不住凑到杜老爷耳边小声说：“爹，您这瞎猫，可碰上个真猴王了。”

　　巫玄极其认真地看着杜老爷，一本正经地纠正：“不是运气。我真的认识。我在山上，采了十几年的药。真的假的，我闻一下就知道。”

　　杜老爷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府！今天这账不查了！”

　　走出济世堂的时候，杜若拉着巫玄的手，还在止不住地夸他：“阿玄，你今天太厉害了。我爹那个人最好面子，嘴上不认，心里肯定已经对你刮目相看了。”

　　巫玄低头看着她，极其认真地问了一句：“那，我是不是可以住你隔壁厢房了？”

　　“……你咋还惦记着厢房呢！”杜若哭笑不得地锤了他一下。

　　“你说爹对我刮目相看。”巫玄极其固执地提醒她，“刮目相看，是不是就可以不叫表侄了？可以叫爹了？”

　　杜若：“…………”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点了点头：“行，等他把这口气咽下去，你叫，你随便叫。行了吧？”

　　巫玄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反手扣紧了她的手，步伐轻快地往前走。

　　杜若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凑到巫玄耳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阿玄，别理他，他嘴硬。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比孙悟空还厉害。”

　　巫玄偏过头看她，眼底那些冷峻和疏离全化成了温软的光。他极其认真地回了一句：“若若喜欢，我就一直厉害。”

　　杜衡站在旁边，看看自家老爹那张憋屈的脸，又看看姐夫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看看自家姐姐那副没出息的花痴样，忍不住仰天长叹。

　　“得，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以后这杜家的铺子，不用请掌柜了。直接让姐夫每天来转一圈，闻一闻，什么假货都跑不了。男神，就是男神啊。”

　　杜老爷看着这三个人，一个痴，一个傻，一个没正形，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但他看着巫玄那张极其认真的脸，心里却极其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个女婿，好像确实有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