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63、城北徐公 花魁游街散

　　花魁游街散了场，人群渐渐散去，长街上的喧嚣也慢慢平息下来。

　　可巫玄的脸，比这散场后的长街还要冷清。

　　他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大，青灰色的长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杜若在后面小跑着追，手里还提着刚才没吃完的糖炒栗子，急得直喊：“阿玄！你走慢点！我追不上了！”

　　巫玄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也没像往常那样停下等她。他只是稍微放慢了一点点速度，继续闷头往前走。

　　杜若好不容易追上，伸手去拉他的袖子：“阿玄，你别生气了。我给你买那个糖人好不好？刚才那个吹糖人的摊子还没收，我给你买个最大的兔子！”

　　“不要。”巫玄冷冷地回了一句，连头都没偏一下。

　　“那……那给你买烤鸭？前面那个酒楼挂着的烤鸭，看着可香了！”

　　“不饿。”

　　“那你想吃什么？你说，我都给你买！”

　　“不吃。”

　　杜若：“…………”

　　跟在后面的杜衡拎着一堆东西，累得气喘吁吁，看到这架势，小声凑到杜若耳边，一脸“大事不好”的表情：“姐，完了。姐夫这是真气了。我跟你说，男人真气了的时候，是哄不好的。你完了。”

　　“你闭嘴。”杜若瞪了他一眼。

　　回了客栈，杜衡极其识趣地溜回了自己房间，临走前还冲杜若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

　　杜若跟着巫玄进了房间，刚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按在了门板上。

　　巫玄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他低着头，那双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显而易见的醋意和委屈。

　　“腹肌。”他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是什么？”

　　杜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弄得心跳漏了一拍，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肚子上的一块肌肉……”

　　“肌肉？”

　　“就是……就是那种一块一块的……”杜若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越描越黑，索性放弃了，“哎呀，就是练武的人肚子上都会有的那种线条！很正常的！”

　　巫玄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杜若差点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半步，直接撩起了自己的衣摆。

　　杜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烛光下，巫玄那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肌肤，紧实的腰腹线条清晰可见。虽然不像花车上那些专门练出来的男模那样块块分明，但那匀称有力的肌理，配上他那窄瘦的腰身，简直是视觉暴击。

　　“我也有。”巫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看着她，极其认真地陈述，“你看。我也有。”

　　杜若：“…………”

　　她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那你为什么看他们？不看我的？”巫玄放下衣摆，重新逼近一步，语气里满是质问和委屈。

　　杜若被他逼得后背紧贴着门板，哭笑不得地解释：“我那不是……就是随便看看嘛！再说了，你也看了花魁啊！那么多漂亮姑娘，你也看了一路！”

　　“我没看。”巫玄立刻反驳，声音冷硬。

　　“你怎么没看？那么多姑娘冲你招手，你就站在那儿，能不看？”

　　“没看。”巫玄极其固执地重复，眼神直直地盯着她，“我从头到尾，只看你。可你看了一路。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杜若噎住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她当时看得太投入了，好像确实听到有人叫她，但她根本没顾上回头。

　　看着巫玄那双写满了“你居然为了几个光膀子的男人无视我”的眼睛，杜若心里那点好笑和无奈，全变成了心虚和心疼。

　　“好阿玄，别生气了。”她放软了声音，伸手去拉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我错了，我不该不理你。”

　　巫玄偏过头，不看她。

　　杜若眼珠子一转，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其实吧，阿玄，我那是为了磨练自己的意志！你想想，那些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对我的考验！我是在锻炼自己抵抗诱惑的能力！就跟打坐一样，是在修行！”

　　巫玄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把自己当傻子的人。

　　“你没通过。”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杜若：“……啊？”

　　“你说那是考验。”巫玄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控诉，“你不仅没通过，你还沉迷了。你还跟杜衡讨论他们。”

　　杜若：“…………”

　　完了，这傻子今天智商突然在线了，居然不好忽悠了。

　　她看着巫玄那张沉得能滴水的脸，干脆心一横，直接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开始死皮赖脸地撒娇：“阿玄！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只看你！真的！就看你一个人！你最好看！”

　　巫玄被她扑得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抿着嘴，不说话。

　　杜若见他还不吭声，抱得更紧了，仰起头，用尽毕生所学的夸人词汇，开始疯狂输出：

　　“你比他们好看一千倍一万倍！你明眸皓齿，芝兰玉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气宇轩昂，面如冠玉……”

　　巫玄被这一连串听不懂的词砸得有些发懵，眉头越皱越紧。

　　“……你比城北徐公还美！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杜若终于把最后一句砸了出来，喘了口气，期待地看着他。

　　巫玄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极其敏锐地抓住了那个陌生的词，语气里的醋意比刚才更浓了：“徐公，是谁？”

　　杜若：“…………”

　　“又是哪个男人？”巫玄的手扣紧了她的腰，脸色阴沉，眼看着刚刚哄好一点点的大狼狗，又要炸毛了。

　　“不是不是！不是活人！是个古人！古代的一个人！比美的典故！”杜若吓得赶紧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就是说他是古代最好看的人，但你比他更好看！”

　　巫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最后，他大概觉得这个解释勉强过关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但他还是没完全消气。

　　“那你，再看他们，怎么办？”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暗哑的威胁。

　　“不看了不看了！以后除了你，我谁都不看！”杜若斩钉截铁地保证。

　　巫玄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认真地说：“你说的。以后只看我。”

　　“我发誓！”

　　巫玄盯着她，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起了嘴角。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说了一句：“若若，不许骗我。”

　　“不骗你。”杜若松了口气，伸手顺了顺他的后背，“我的小宝贝最乖了，不生气了。”

　　巫玄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手臂收紧，把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那你，亲我。”

　　杜若笑了，偏过头，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巫玄不满意，转过脸，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杜若无奈，又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巫玄这才彻底满意了，抱紧她，嘴角弯弯的，像只终于被顺好毛的大狗。

　　然而，他脑子里还在默默地记着那个词：城北徐公。

　　明天得问问杜衡，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