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落架的凤凰,依然会啄人 禁足的最后 ...

  •   禁足的最后一天,秋澜殿那扇落了整整一个月的沉重殿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外面的阳光刺得温如兮睁不开眼。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宫装,瘦得像纸片人一样,连走路的步子都在发飘。

      春桃和夏莲想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这一个月里,那些断续的流言、被刻意隐瞒的真相,在她脑子里拼凑成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形状。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内务府会突然断她的粮,为什么后来又会突然恢复。

      因为她的父亲,礼部尚书温勉,被抄家了。

      罪名是结交内廷,贪墨结党。

      温如兮每走一步,心口就像被刀绞一样疼。她知道,那“结交内廷”的罪名是怎么来的。是她!

      是她被禁足后,哭着喊着写信回家诉苦,是她让爹娘想尽办法塞银子进来打点。她爹那么疼她,怎么可能不拼命往宫里送钱递信?

      是她,害了温家满门!

      “我要去找皇上。”温如兮双目赤红,声音哑得像破锣,“我爹是冤枉的,那些银子是我要的,信也是我逼他写的。我去跟皇上认罪,要杀要剐冲我来,不能流放我爹娘!”

      她不顾一切地顺着宫道往前冲。

      刚转过御花园的拐角,迎面便撞上了一行浩浩荡荡的仪仗。

      打头的是新近得了宠的刘贵人。两人是同一批入宫待选的秀女,当初温如兮家世最高、位分最显,刘贵人只能缩在后头。可如今,风水轮流转了。

      刘贵人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温如兮,用手帕掩了掩鼻子,娇笑一声:“哟,这不是温嫔姐姐吗?怎么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出来了?哦,我忘了,现在不该叫温嫔了,该叫罪臣之女了。”

      温如兮猛地停住脚,死死盯着她:“我爹是被冤枉的!让开,我要去见皇上!”

      “冤枉?”刘贵人脸色一沉,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狠狠推了温如兮一把。

      温如兮本就虚弱,被这一推直接摔在了粗糙的青石板上,手心顿时擦破了皮。

      “你爹贪墨结党,结交内侍,连带着你也被皇上厌弃,你还敢在这儿大呼小叫?”刘贵人冷笑,“你冲撞本贵人的仪驾,就是没有宫规!来人,给我教教她规矩!”

      她死死盯着刘贵人,原本惨白的脸上因为愤怒泛起一丝潮红。

      她挺直了脊背,声音虽然嘶哑,却透着昔日高门嫡女的威压:

      “刘贵人,你不过是个正四品的贵人,我乃正三品嫔位。你见了我,不行大礼,还敢出言嘲讽,怎么,你想以下犯上吗?”

      刘贵人愣了一下,随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正三品嫔位?温如兮,你还没睡醒呢?你爹都流放岭南了,你现在就是个罪臣之女!在这宫里,没有皇上的恩宠,你什么都不是!”

      温如兮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反而透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厉:“无宠又如何?我的位分是皇上金口玉言封的,没有废位圣旨,我就还是嫔!”

      她猛地站起来,逼近一步,死死盯着刘贵人的眼睛,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刘贵人,你别太得意。我爹今日落得这个下场,那罪名是‘结交内廷,重金打点’。你敢指着天发誓,你刘家在外面就没给我递过银子?没买通过这宫里的太监?!”

      刘贵人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道:“你住口!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温如兮惨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她,“今天你踩着我温家的尸骨唏嘘,明天,这抄家流放的圣旨,说不定就落到你刘家的头上!咱们走着瞧!”

      这话可谓是诛心至极。后宫里的打点暗路谁都有,被温如兮就这么血淋淋地扯开,刘贵人彻底慌了,也彻底怒了。

      “你个贱人!死到临头还敢诅咒我刘家!”刘贵人恼羞成怒,厉声喝道,“来人!温氏敢口出狂言!给我狠狠地掌嘴!打烂她这张嘴!”

      刘贵人身边的两个粗使婆子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将温如兮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

      “给我打!”刘贵人厉声喝道,“她不是要见皇上吗?我看她这张嘴,还能不能去御前搬弄是非!”

      一个婆子扬起粗糙的手,狠狠地抽在温如兮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格外刺耳。
      温如兮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而是死死咬着牙,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刘贵人,眼底的恨意让人心惊。

      “啪!啪!”又是两个重重的耳光。

      “打!给我打!”刘贵人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气急败坏地喊,“让她嘴硬!”

      直到温如兮的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满是鲜血,连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刘贵人才冷哼一声。

      “你还敢去找皇上?”刘贵人蹲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像毒蛇一样,“皇上现在在气头上,没赐死温家已经是天恩了。你现在跑去哭闹,只会坐实了你爹教女无方、心怀怨怼的罪名。到时候,你信不信皇上直接下旨,将你温家满门抄斩?!”

      温如兮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满门抄斩。

      她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是啊,她现在去求情,皇上只会更生气,说不定真的会杀了她爹娘和弟弟。

      刘贵人见她这副死灰般的模样,得意地站起身:“不打你了,你自己好好在这跪着反省吧。”说罢,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温如兮被春桃和夏莲连拉带拽地弄回了秋澜殿。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跌坐在大殿中央。脸上的巴掌印高高肿起,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

      她没哭。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想起了一个月前,她还在这殿里跟丫鬟们撒娇要桂花羹吃。她爹在外面为了她四处求人,花重金打点。是她,给家里递了信,是她把全家推向了深渊。

      温如兮缓缓地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去。

      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连死都不敢。因为她死了,就是畏罪自尽,她爹娘在岭南流放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不远处的高阁上,季川负手而立,冷眼看着宫道上的那一幕。

      从温如兮冲出秋澜殿,到她被刘贵人按在地上掌嘴,他都看在眼里。他甚至没有让人去拦,就这么看着那个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被现实碾碎成一滩烂泥。

      他本以为,温如兮被这么一打,会彻底像个可怜虫一样瘫在地上。

      但他没想到,这丫头在绝境里,居然还能反过来把刘贵人吓得脸色发白。那句“明天抄家的圣旨就落到你刘家头上”,连他听了,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还真是个浑身带刺的,哪怕落在泥潭里,也要扎人一手血。

      “掌印,刘贵人下手是不是重了些?”李德全在一旁小声试探。

      季川看着那个被拖回秋澜殿的瘦弱背影,眼神深沉得像一潭死水。

      “重吗?”他淡淡地开口,“这宫里的规矩,本来就是靠巴掌打出来的。她既然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头,这点屈辱,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理了理袖口:“去太医院,挑最好的金疮药,找个脸生的小太监给她送去。别让她脸烂了。”

      李德全愣了一下,赶紧应下:“是。”

      季川往值房走去。他知道,温如兮现在连求死都不敢了。她那点想要反抗的刺,已经被拔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她才真正是那个被他捏在手心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玩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