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56、我也要吃定亲饭 马车出了平

　　马车出了平安县，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杜衡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一卷从书肆买来的京城舆图和权贵名册，一边赶车一边给车厢里的两人科普。

　　“听好了啊，京城可不比咱们江南。天子脚下，掉块牌匾砸死三个人，两个都是四品官。尤其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沈家，沈状元他爹是礼部侍郎，虽然不是什么手握实权的大官，但在清流里威望极高。”杜衡说得口干舌燥，掀开帘子灌了口茶。

　　杜若靠在软垫上，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个沈状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衡想了想，中肯地评价：“长得确实人模狗样的，文采也高，当年殿试可是圣上钦点的状元。不过嘛……原主，不是，姐姐你以前跟他也就见过两三次。他就是个典型的读书人，规矩多，架子大。当年两家在京城吃过一次定亲饭，这事儿就算是定下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车厢里原本正闭目养神的巫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定亲饭？”巫玄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转过头，盯着杜若，极其严肃地问，“什么是定亲饭？”

　　杜若被他问得一愣，随口解释道：“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把这门亲事定下来。走个过场罢了。”

　　“那我呢？”巫玄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骨戒，又看了看杜若手上的绿石戒指。他们有戒指，有求婚，有河灯，有誓言。可是，他没有跟她吃过“定亲饭”。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没见过面的沈状元，居然跟他的若若吃过定亲饭！

　　这就意味着，那个男人曾经坐在若若对面，看着她吃饭，甚至可能还给她夹过菜！

　　一股浓浓的酸味和占有欲从巫玄心底疯狂地冒了出来。他猛地掀开车帘，冲着外面赶车的杜衡冷声道：“杜衡。”

　　“干嘛？”杜衡吓了一跳，以为后面又有土匪了。

　　“找个酒楼。”巫玄的语气极其生硬，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啊？这还没到饭点呢，刚吃过早饭啊！”杜衡莫名其妙。

　　巫玄死死搂住杜若的腰，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地宣布：“我也要吃定亲饭。”

　　杜若：“…………”

　　杜衡难以置信地回头：“姐夫，你讲点理好不好？你跟我姐都要私定终身了，还差这一顿饭？”

　　“不行。”巫玄固执得像一头拉不回来的驴，眼神阴恻恻地盯着杜衡，“他能吃，我也要吃。现在就要吃。”

　　杜若看着他那副酸气冲天、又委屈巴巴的样子，憋笑憋得肚子疼。她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你幼不幼稚啊？跟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吃醋？”

　　巫玄偏过头，任她扯着头发，却还是倔强地重复：“我要吃。”

　　杜衡差点把马车赶进沟里。他勒住马，回头瞪大眼睛：“姐夫！这离下一个镇子还有几十里地呢！而且，定亲饭那是长辈在场、有媒人见证才能吃的，哪有自己跑到酒楼里补吃的啊！”

　　“长辈？”巫玄冷笑了一声，“我就是长辈。她爹不在，我就是。”

　　杜衡：“……”

　　你这野人占便宜没够了是吧？！

　　杜若看着他不依不饶的样子，要是今天这顿饭吃不上，估计到了京城他也能把人家酒楼给拆了。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车壁：“杜衡，去下一个镇上，找个最好的酒楼。”

　　“姐！”杜衡哀嚎。

　　“少废话，就当给你姐夫补个仪式。”杜若一锤定音。

　　杜衡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挥了一记马鞭：“行行行！吃吃吃！我去给你们定镇上最好的酒楼！”
　　——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前方的青阳镇。

　　杜衡财大气粗地扔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让小二把店里的招牌菜全端上来。没一会儿，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热气腾腾。

　　杜衡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好气地说：“吃吧，这就是你的定亲饭。满意了吧？”

　　巫玄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眉头却依然没有舒展。他坐得笔直，看着对面的杜衡，极其严肃地开口：“定亲饭，要怎么吃？”

　　杜若刚夹起一块松鼠桂鱼，差点掉在桌上：“啊？”

　　“那个沈状元，当初是怎么吃的？”巫玄的眼底闪着幽幽的暗光，显然对那个未曾谋面的情敌怨念极深。

　　杜衡实在受不了了，翻了个白眼胡扯道：“还能怎么吃？长辈坐在两边，他和我姐坐中间。他给我姐夹菜，倒酒，说些文绉绉的场面话，然后两家交换庚帖和定亲信物，这规矩就算走完了。”

　　巫玄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并迅速在脑子里形成了一个计划。

　　他转头看向杜若。

　　杜若突然感觉背后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巫玄极其认真地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狮子头，小心翼翼地放进杜若面前的碗里。然后，他又拿起酒壶，笨手笨脚地给杜若倒了一杯酒，因为手生，还洒出来几滴。

　　“若若，吃。”巫玄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杜若看着他这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嗯，阿玄也吃。”

　　旁边的杜衡看着这一幕，酸得牙都快倒了。他夹起一块大鸡腿，狠狠咬了一口：“行了行了，这饭也吃了，心意到了就行了吧？”

　　“不行。”巫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极其认真地伸出手，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了一根一直贴身戴着、用极细的黑绳穿着的黑色兽牙。

　　“若若，庚帖。”巫玄把那颗兽牙放在杜若手心里，“这是我的庚帖。我所有的，都给你。”

　　他极其郑重地把这颗兽牙戴到了杜若的脖子上，他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她。

　　“好。”然后他牵起杜若的手，看着他之前给她磨的那枚绿石戒指，“我没有庚帖，这个戒指，就是我的庚帖。”

　　杜若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兽牙，又看了看手上交相辉映的戒指，心里像被蜜糖裹住了一样，甜得发酸。

　　他看着杜若，突然站起身，隔着桌子凑过去，极其郑重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坚定：“吃了定亲饭，换了庚帖。以后，你都是我的妻子。”

　　她没忍住，凑过去在巫玄脸上亲了一大口，笑着说：“好，定亲。这顿饭，我认了。”

　　杜衡一口酒喷了出来，咳得撕心裂肺：“你们俩够了啊！当我不存在是不是！”

　　杜若红着脸推了巫玄一下：“好了好了，快吃饭吧。”

　　巫玄这才满意地坐回去。他心情大好，甚至大方地给杜衡夹了一块鸡屁股：“吃。”

　　杜衡看着碗里的鸡屁股，欲哭无泪。

　　他现在只希望，到了京城，退了那个真正的亲事后，这俩人千万别在沈家大门口也来这么一出。不然，沈墨言那个书呆子非得气到撞柱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