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55、长姐如母，长兄如父 客栈房间里

　　客栈房间里，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巫玄坐在桌边，把杜若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十指交扣，然后转过头，一双深陷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杜衡，那眼神活像个催债的冷面阎王。

　　“去退亲。”巫玄冷冷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杜衡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简直要崩溃了，双手抱头在屋里来回踱步：“姐夫！亲哥！我叫你亲哥行了吧！我都说了，那沈状元人在京城！咱们现在在平安县！相隔千里，你让我怎么退？我飞鸽传书去退亲吗？那沈家还不顺着鸽子毛直接杀到江南把我家给掀了！”

　　巫玄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他脑袋一转，立刻理直气壮地抛出了自己的逻辑。

　　“我是不是你姐夫？”巫玄盯着杜衡，极其认真地发问。

　　杜衡脚步一顿，嘴角抽搐。他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又看了看这个武力值爆表、随时会放蛇咬人的煞神，只能捏着鼻子，憋屈地含糊道：“算是吧……”

　　毕竟姐姐都亲口认了，他不认也不行。

　　巫玄听到这个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脸色一沉，冷冰冰地砸下一句：“长姐如母，长兄如父。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夫，我就是你的长辈。你不听我的话？”

　　“咳咳咳——！”正在喝茶看戏的杜若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杜衡更是瞪大了眼睛，气得跳脚：“你占谁便宜呢！你才多大！你就长辈了？再说了，我不听你的话又怎么了！”

　　巫玄眼神一厉，理直气壮地反问：“不听我的话，那你想听谁的？若若的？若若说退亲，你退不退？”

　　杜衡被噎得哑口无言。姐姐说退亲，他当然得想办法退，问题是……

　　“那也得等到了京城，见了沈家的人，当面退啊！那是大户人家，讲究规矩的！”杜衡急得直拍大腿，“我要是就这么跑去京城退亲，沈状元哪怕是个泥人，也会有三分火气，到时候他要是找咱们麻烦怎么办？”

　　巫玄听完，不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戾气：“他找麻烦，我就杀了他。”

　　他说得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面条”一样简单。

　　杜衡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看向杜若：“姐！你管管他！这还没怎么样呢，就要杀人了！这要是到了京城，咱们杜家不得被满门抄斩啊！”

　　杜若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看着这一高一矮两个活宝，笑得眉眼弯弯：“行了行了，阿玄，杀人犯法的。咱们不杀人。”

　　她反手拍了拍巫玄的手背，安抚道：“既然亲事必须得退，那咱们就顺道去一趟京城。反正我也没去过京城，就当游山玩水了。到了那里，咱们去沈府当面把话说清楚，这娃娃亲就作废了。有阿玄在，他不敢不放人。”

　　巫玄一听杜若也要去，还准备“当面把话说清楚”，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极其听话地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杜衡，又恢复了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听见没？若若发话了。去京城。”

　　杜衡绝望地捂着脑袋，哀嚎一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本来以为找到了姐姐，能回家交差了，结果现在要陪你们去京城大闹天宫！”

　　他长叹一口气，认命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行行行，去京城！不过先说好，到了京城，你们一切得听我安排！尤其是你，姐夫，你千万千万别动不动就拔你那个骨刀，更别放蛇！那可是天子脚下！”

　　巫玄没理他，只是侧过头，凑到杜若耳边，极其小声地问了一句：“若若，天子，是什么？能吃吗？”

　　杜若“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他的嘴：“别瞎问，皇帝老儿听见要砍头的。”

　　——

　　刚刚敲定了去京城的计划，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吵闹声。

　　“就是这！那个多管闲事的小白脸，还有那个没长眼的野男人，都给我滚出来！”

　　客栈掌柜的急得满头大汗，拦都拦不住。

　　杜衡眉头一皱，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只见楼下停着两辆极其张扬的马车，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手里拿着棍棒，正气势汹汹地堵在客栈门口。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暗红色锦缎，长得油头粉面，正仰着头破口大骂。

　　“那是谁？”杜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能是谁？何大少爷呗！”杜衡冷笑了一声，“就是刚才那个跳楼姑娘的前未婚夫。估计是觉得你们救了他前未婚妻，扫了他的面子，找茬来了。”

　　话音刚落，那个何大少爷又扯着破锣嗓子喊道：“我看你们就是跟那个贱人串通好的！今天不赔个百八十两银子，别想走出这个县城！那个野男人呢？让他滚出来给本少爷磕头赔罪！”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杜衡脸色一变，赶紧转头看向巫玄，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姐夫，你听我说，你可千万别……”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巫玄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玄，别闹出人命。”杜若在后面极其平静地叮嘱了一句。

　　巫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极其乖顺地点了一下头：“知道。打半死。”

　　杜衡：“……”

　　完了。这京城还没去，先在平安县惹上地头蛇了。

　　巫玄刚推开门走到楼梯口，何大少爷还在下面叫嚣。可当他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个身形高大、脸色煞白、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他的男人时，那破锣嗓子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一点点弱了下去。

　　巫玄没有拔刀。他只是极其随意地走到了客栈门口，瞥了一眼那个何大少爷。

　　青赤双蛇极其适时地从他袖口里探出脑袋，盘踞在他的肩膀上，冲着何大少爷吐出了冰冷的红信子。

　　“你刚才说，让谁滚出来磕头？”巫玄冷冷地开口。

　　何大少爷看着那两条毒蛇，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半个时辰后，何大少爷带来的那十几个家丁全被叠成了罗汉扔在街角。而何大少爷本人，则被杜衡连踢带踹地塞进了马车里，让他赶紧滚回家去。

　　杜衡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爽感。

　　他转过头，看着正默默收起蛇、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杜若身边的巫玄，突然觉得，这个野人姐夫，除了平时气人一点、逻辑奇特一点，好像……也不赖。

　　至少，当靠山是真的爽。

　　“行了，”杜衡拍了拍手上的灰，认命地叹了口气，“明天启程，去京城。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