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51、他说你要被打劫 慢悠悠走了

　　慢悠悠走了几天，杜衡这个车夫当得越来越熟练，甚至还能在马车平稳行进的时候，靠在车壁上啃两口干粮。

　　这天午后，日头正好。杜衡啃着胡饼，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隔着帘子探头探脑地往车厢里看。

　　“姐，你总说他救了你，他到底什么来头啊？”杜衡压低了声音，打量着闭目养神的巫玄，“看着穿衣打扮挺像那么回事，但怎么看怎么像个野路子出来的。”

　　杜若正靠在软垫上翻看一本从镇上买来的杂书，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他啊，巫咸国少主。”

　　“哦，巫咸国少主……”杜衡随口应了一句，突然，他嚼胡饼的动作停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谁？！巫咸国？《山海经》里那个‘巫咸国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的巫咸国？！”

　　杜若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他：“哟，你居然知道？读过《山海经》？”

　　“当然知道了！”杜衡激动地一拍桌子，看着巫玄的眼神瞬间变了，从一开始的“嫌弃”变成了“看珍稀动物”的惊叹，“我还以为那就是神话传说，或者早就绝迹了！没想到真有这个地方的人！难怪……难怪他养这两条蛇！”

　　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打量巫玄。高大、冷峻，眉眼间确实透着一股与中原人不同的野性和神秘。

　　但打量了没两秒，杜衡就忍不住嘴欠了：“不过……这少主怎么这么穷啊？连套好点的玉带都没有，还得靠我姐花钱。”

　　“杜衡。”杜若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巫玄倒是没生气，只是冷冷地瞥了杜衡一眼，然后握着杜若的手，极其认真地反驳了一句：“我有钱。赚了，都给若若。”

　　“咳，行吧行吧。”杜衡不跟他计较，反而好奇心大起，“那这巫咸国少主，除了会养蛇，还会干什么

　　“他会识百草、会医术、会观星象，还会占卜。”杜若掰着手指头数。

　　杜衡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直接挤进车厢，盘腿坐在两人对面，眼巴巴地看着巫玄：“占卜？真的假的？是不是那种拿个龟壳，里面放几个铜钱，摇一摇就能算吉凶的？”

　　杜若耸了耸肩：“不知道。我没见过，也没让他算过。”

　　“为什么？”杜衡不解。

　　“因为我不信啊。”杜若理直气壮地回答。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虽然亲眼见识了驱鬼和双蛇，但骨子里对占卜这种玄学还是抱着“当娱乐看”的态度。

　　杜衡才不管姐姐信不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对未知的好奇。他凑到巫玄面前，讨好地笑了笑：“姐夫，你给我算一卦呗？”

　　巫玄本来不想搭理他，但听到杜若说“不信”，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服气。他看了杜若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几枚随身的骨片，在手里抛了抛，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念了几句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古老巫语。

　　骨片碰撞着粗糙的木桌，发出清脆的响声。巫玄盯着那几枚骨片，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一股极其专注的冷意。

　　“怎么样？怎么样？”杜衡紧张地凑过去，“我最近是不是要发大财？或者有没有什么桃花运？”

　　巫玄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薄唇轻启，吐出五个字：“你要被打劫。”

　　“…………”

　　车厢里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杜若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大笑。

　　她笑得肚子都疼了，拍着车壁说：“阿玄，你这算得准不准啊？就他这小胳膊小腿的，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看着像个少爷，一穷二白的，谁吃饱了撑的来打劫他啊？”

　　杜衡的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就是！我一路走来，连个仇家都没有！怎么可能被打劫！姐夫，你这占卜一点都不准，肯定是瞎蒙的！”

　　巫玄面无表情地收起骨片，冷冷地补了一句：“不信，就算了。”

　　杜衡还是不服气，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凑上前：“姐夫，那你给姐姐算过没有？算算她是不是旺夫益子，以后能不能管住你的钱袋子？”

　　提到杜若，巫玄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算过。”

　　杜若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你给我算过？什么时候？”

　　“你还在昏迷的时候。”巫玄看着她，声音很轻，“我刚把你捡回山洞那几天。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杜若心里一紧：“那你……算出了什么？”

　　巫玄摇了摇头：“什么也算不出来。卦象一片空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杜衡在旁边听得直乐：“空白？那是因为姐姐命格奇特，还是你根本就不会算啊？”

　　杜若却没有笑。她静静地看着巫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当然算不出来，因为她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时空。她的命轨，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外。

　　可当时的巫玄，面对一个算不出卦象的“小兽”，却依然认定了她，甚至把自己的命都搭给了她。

　　杜若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巫玄微凉的手。巫玄回握住她，掌心温热而用力。

　　“那……算你自己呢？”杜衡还是不死心，非要找回点场子，“你算过自己吗？”

　　巫玄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算过。劫后余生，破而后立。”

　　杜衡听得云里雾里，撇了撇嘴：“行了行了，说的跟真的似的。我还是那句话，我堂堂江南杜家少爷，怎么可能被人打劫？”

　　杜若回过神来，笑着踹了杜衡一脚：““杜衡，好好赶车去！话真多。”

　　杜衡嘟囔着爬回车辕，继续赶马车。

　　巫玄看着杜衡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杜若，极其认真地低声道：“若若，我算得，很准。他印堂有黑气，前方可能有劫难。”

　　杜若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心，安慰道：“好好好，我知道你算得准。就算真的被打劫了，不是还有你吗？正好当个谈资。”

　　马车载着几人，顺着官道继续向前。而前面不远处，正是一处名叫“黑风峡”的险要关隘。那里，早就有一双双贪婪的眼睛，盯上了这座看起来极其豪华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