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02、你不能这么自私 夜风卷着雪

　　夜风卷着雪沫子，木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杜若一直没睡。火塘里的柴添了两次，烧得正旺，映着她裹在兽皮里有些发白的脸。

　　门开了，巫玄带着一身冷气站在那儿。他脸上的表情空空的，眼底压着一层看不见的灰。那是他刚刚在祭坛上，一个人对着全族人和巴国使者，硬生生扛下来的疲惫。

　　他没说话，大步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直接走到杜若面前，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弯着腰，下巴死死地抵在她的颈窝里，双手紧紧勒着她的后背。

　　他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冰得杜若打了个激灵，但她没有躲，只是安静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软。

　　巫玄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闷得发哑。

　　两人都没再说话。杜若任由他抱了好一会儿，才反手牵着他，走到干草堆旁，拉着他一起躺下。

　　火光照着他们的背影。巫玄侧躺着，把杜若圈在怀里，像两只在暴风雪里紧紧依偎取暖的兽。

　　安静了很久，杜若靠在巫玄的胸口，听着他有些乱的心跳，轻轻开了口。

　　“阿玄。”

　　“嗯。”

　　“大巫他们……说得对。”

　　这句话一出，杜若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条手臂猛地僵住了。

　　她没敢看他的脸，只是把视线落在火塘里跳动的火苗上，声音很平静，也很轻：“你是少主，巫咸国有几百口人。如果巴国真的发兵，族人会死，寨子会毁。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全族都跟着陪葬。”

　　巫玄猛地松开她，翻身坐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压抑的怒火瞬间烧了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说什么？”

　　杜若躺在干草堆上，看着他愤怒的脸，眼眶一点点红了，但她还是咬紧了牙关，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我说，如果只有这一个办法，也许你……”

　　“杜若！”巫玄厉声打断了她，双手猛地按住她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让我去娶别人？你让我把你交出去？！”

　　“我没有让你把我交出去！”杜若也急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伸手推着他的胸口，“我是说……我是说巴国善战！他们今天带了青铜剑来，他们要是真的打过来，怎么办？寨子里还有老人，有孩子！真打起来会死人的！”

　　她看着巫玄那张苍白又带着戾气的脸，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哭腔：“阿玄，我是个现代人……我连杀鸡都不敢，我没见过打仗，没见过死人。我手无缚鸡之力，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难道我要看着你为了我去死，看着全寨子的人为了我去死吗？”

　　巫玄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做不到。”杜若低下头，眼泪砸在干草上，“我真的做不到这么自私。如果因为我的存在，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巫玄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怕黑怕鬼怕蛇、总是躲在他身后的女孩，此刻却为了“不连累别人”，硬生生地要把他往外推。

　　他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块肉。

　　“那我呢？”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度的委屈和绝望，“你让他们把我塞给别的女人，你就不管我了？”

　　杜若猛地抬起头，哭得更凶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可是——”

　　“没有可是！”巫玄猛地吼了一声，像一头濒临崩溃的孤狼。

　　他一把抱住杜若，死死地把她按在怀里，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不管什么全族，不管什么巴国！”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发着颤，透着不管不顾的疯狂，“他们想打，就让他们踏着我的尸体过去！谁敢动你，我就杀谁！”

　　“阿玄……”

　　“杜若，你听好了。”他微微松开她，双手捧住她满是泪水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他眼底的红血丝红得吓人，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他们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少主，还要拿少主去换平安。这不叫大义，这叫卖人。”

　　杜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别再说那种话。”巫玄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呼吸急促，声音发着抖，“你要是真把我推给别人，我才会死。”

　　杜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伸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害怕……我真的好怕……”

　　“我知道。”巫玄闭上眼，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发抖的后背，“不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