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标记》有雨惊过

1、黎明之前 那么他就炸

　　“这次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黑暗中，蒋栖庭问在怀里的人。

　　“不用，你留在这里就好。”
　　付醒的脸贴在蒋栖庭的胸口，耳朵则贴近心脏的位置，属于蒋栖庭的心跳声就在他耳边，莫名让他心安。

　　蒋栖庭把付醒紧紧抱在怀里，“让我跟你去吧，好吗？”
　　付醒任他动作，然后用手环住了蒋栖庭的腰身，“你留在这里，我才放心。”他闭上眼睛，手掌上移到蒋栖庭的背后拍了拍，“早点睡吧，明天协会还有一大堆事情。”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付醒也如约来到了联盟大楼。

　　门口两侧被一众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警卫们站在门口阻拦和隔离人群。
　　“他来了”、“飞鸟协会的会长来了”……

　　消息在人群中炸开，宛如一滴水滴入热油之中，瞬间引起沸腾。霎时间，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了停在门口的那一辆黑车。

　　保镖为他打开门，人们看见一只黑皮鞋落在地面，往上，是被黑色西装裤包裹住的笔直的腿，半个身子探出车门，柔顺的黑发贴在耳边，等他站立，人们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温顺的脸，是一种没有攻击力的美。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但也只是为他增添韵味而已，不折半点风华。

　　他向车内伸出手，一位身穿杏色正装的女 Omega 出现在众人面前。

　　“会长会长，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会长、会长，是什么让您创建了飞鸟协会呢？”
　　“请问您作为一个 Omega 是如何创建出飞鸟协会这样庞大的组织呢？”
　　“有人说您潜规则下属，和协会里众多人都不清不楚，这是真的吗？”

　　……

　　闪光灯在场上闪了又闪，裹挟着质疑与不解的问题也纷至沓来。
　　他面色平静，一个字都没说，在保镖的保护下和陈茉一起走进联盟大厅，只给其他人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联邦大楼最高层。

　　“有关 Omega、Beta 与 Alpha 平权之宪法修改暨新闻发布会”
　　看着电子屏上的那一排字，付醒还好，跟在他身后的陈茉却已是眼含热泪。但是她很快就擦去了眼泪，然后笑着面对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付醒致辞以后就是现任联邦政府主席签署文件环节。
　　付醒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袖扣上，一直盯着那份文件，也盯着陆新荣拿着的那一支笔。陈茉看了看台下的那么多人，又转过头去看付醒，她手心不停的冒汗，嘴里也发干。

　　陆新荣落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全场的闪光灯在此刻聚焦，快门声此起彼伏。付醒坐在一旁，手始终按在袖扣上，分毫未动。

　　好事多磨，一切总是会有变数。

　　如果文件被替换，如果陆新荣反悔，那么他就炸掉整个会议厅。现场的这些人够联盟元气大伤了，而他自己则无所谓。只要飞鸟协会的中坚力量还在，就还可以继续抗争。

　　总会有一天，蒋栖庭会来到他的墓前，带着胜利的消息。

　　幸运的是，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会议顺利得进行到了最后，联盟的官方账号也已经公示了新修改的宪法法条，并且表示随着宪法的修改，其他的法律文件也会陆续随之修改。

　　重获新生一般，付醒坐着电梯来到了一楼。两旁是乌泱泱的人头，记者们都想要接近他，从他这里获取第一手消息。

　　陈茉：“会长今天不接受任何采访。飞鸟协会后续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具体情况还请大家关注飞鸟协会的账号，届时，欢迎各位到场。”

　　扔下消息两个人就走了，他们得回去报个平安。坐在车上，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变换的场景，付醒的思绪不禁飘回了一切的起点。

　　那是二十年前。

　　穿着病号服的付醒一睁眼就看见了在阳台抽烟的一个黑色剪影。
　　房间里没有开灯，阳台外暮色沉沉，有一星火芒，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你是谁？”许久没说话的嗓子发出嘶哑的声音。
　　阳台的人掐了烟，走进病房，“醒了？我叫蒋栖庭。”说完就走向门口的灯开关处，“我要开灯了，注意眼睛。”

　　没听到付醒的应答，蒋栖庭就当他默认了。他打开灯，走到付醒的床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你为什么救我？”
　　“你为什么挨打？”

　　付醒沉默不语。蒋栖庭笑着说：“你看，大家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情。”

　　“先好好养伤，医药费我已经付过了，你不用操心。”

　　那是一段忐忑不安的日子。

　　吃饭是有人送的，医院是干净整洁的，医护人员的态度是温和的，他住的甚至还是单人病房，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一笔数目不小的金钱。付醒一直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个叫做蒋栖庭的男人给出这些，又是想从他这里获得什么呢？

　　他看起来可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付醒的人生有十八岁那么长，漂泊的时间占据了他人生的三分之二。

　　他知道自己长了一张还不错的脸，这是优点，但也是一种危险。
　　貌美的 Omega 更有被玩弄的价值。

　　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被人贩子抓住又卖掉，被卖给某人做玩物或者保姆，又或许被卖到情色场所，某天一个意外，生下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

　　然后他的孩子又继续他的命运。

　　这样的担忧整日盘旋在付醒的脑海中，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在医院的第三天。
　　“大哥，你能帮我问问蒋先生我自己的衣服在哪儿吗？”付醒问来送饭的人。一连几天，他都没有见过蒋栖庭。

　　“行。”送饭的人答应了他，然后就不再说话。
　　付醒也没再开腔，有时候多说多错，保持沉默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他乖乖的吃饭。

　　送饭的人有些惊讶，前两天这个 Omega 总是不愿意多吃，只吃一点点，他都担心人饿死了，然后蒋公子来找他的麻烦。但是今天这个 Omega 吃饭很积极，他看了几眼，感觉自己都有点饿了。

　　吃完过后，送饭大哥收了碗筷出去。等到傍晚的时候他又来了一趟——给付醒送衣服。

　　“蒋公子说你那身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他给你买了新的。和你当天穿的是一模一样的款式。你裤兜里的东西没扔，都在这个包里。”送饭大哥把衣物放在了付醒的枕边，把一个小包递到了他手上。

　　T 恤、牛仔裤、还有一双板鞋。款式是一样的款式，价格可不是一样的价格。

　　“蒋公子？他是哪家的富二代吗？”
　　送饭大哥不说话了，就跟突然被按下静音键一样。付醒不生气，也没有再说什么。等他走了，付醒打开包，里面是几百块的零钱，一张陈旧的照片，一根铁丝，还有一部已经坏掉不能用的手机。

　　确实都是他的东西，没有多也没有少。
　　付醒把那根铁丝取了出来，留在了身上，其他的就还留在那个包里。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他问护士，“这里有储物柜吗？我想放一下我的东西。”

　　“拿给我吧，我去放。”
　　“我跟你一起去吧，在床上躺了好久，想出去走走放松一下筋骨。”

　　很多病人都会提这样的要求，付醒没说想去医院外面走走已经算是很好了。
　　“那行吧。”护士对这个有礼貌又长得好看的患者很有好感。

　　她慢慢扶着付醒从床上起来，“护士，我还有多久才能好？”
　　“你的伤口比较严重，要是想不落下病根，起码得半个月呢。”

　　从床上站到地上的付醒说：“这么久？我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还以为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你现在也就只能下地走路了，稍微跑一跑你的身体都受不了。”

　　付醒拒绝了护士的搀扶，努力往前走。他的速度有些慢，护士没催他，带着他一路到了楼层最里面的储物间。储物间的旁边就是楼梯间，向上通往天台，向下通往四楼。通往天台的楼梯口上了锁。

　　“喏，这里就是了，专门给患者以及家属提供的储物间。”护士走到一个空的储物格面前，“你就用这个吧，B-56，钥匙放在护士站，有专人保管。”

　　“好。”付醒把衣服和鞋子放进了储物格里面。
　　第二天，付醒吃了午饭，跟正在收拾餐具的送饭大哥说：“大哥，我吃完了，出去上个厕所。”

　　“欸。”

　　付醒一边往外走，一边注意身后人的反应。
　　看他毫无所觉，付醒加快了脚步，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所以加速带来的后果就是他的身体向他发出警告——伤口又开始作痛，尤其是肋骨那一块。

　　但他面上不显，而是一脸如常的走向储物间，随便挑了一个储物格用铁丝打开，里面的衣服有些大了，不适合他，他又开了一个，这次合适了，里面甚至还有一个帽子。

　　他如法炮制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柜，把那身全新的衣服放进被他取走的那一格，换下的病号服再放回他自己的格子。
　　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再带上几百块零钱和那张照片，付醒走到楼梯间，准备用铁丝打开通往天台的门锁。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付醒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拉下绕过门缝的锁丢到地上，然后猛的一拉门。

　　门受着力道撞上一旁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响声。

　　“快，他往天台去了！”
　　“天台楼梯不是锁了吗，他哪来的钥匙？”
　　“别废话，快点追。”

　　人们一齐冲上天台，一个帽子在四楼的转角出现又消失。

　　下楼时候的大跨步让付醒的体力受到极大的消耗，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肋骨伤口持续抽痛。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也压抑着疼痛带来的颤栗。
　　广播声忽然炸开，连着播报了三次寻人通知：“五楼病人走失，身着T恤牛仔，走路不快，如看见可疑者请联系医护人员。”

　　声音在医院内回荡，周围人影交错，身着衬衫黑色紧身裤的付醒脸色苍白，肋骨的钝痛持续啃噬着他，可唇角却缓缓勾起一点笑意。

　　来到一楼的他压低帽檐，自然的走出了医院门口。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的蒋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