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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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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忧路过雅间，听见里面“砰”的一声砸桌响。
“凭什么兄长能娶心爱之人，我就要娶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一道带着怒意的男声传来，“这半年什么法子都试过了，非逼着我娶那谢家二小姐。”
“谢家二小姐？”谢无忧离开的脚步一顿。
翠竹在身后小声唤她：“小姐……”
谢无忧抬起手示意她噤声，从门缝里往里看。
“诶，楚兄，别动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马上要成婚了，认下吧。”
“我偏不！”说着少年郎又端起杯子猛灌了几口后砰的一声砸在桌上，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带着笑意开口道“既然非得成婚，那就让我们二人结了和离。”
“楚兄，姓楚？”谢无忧确认了那个谢二小姐就是她，和她之前心里猜想的一样，他们这些家里有一官半职的哪里瞧得上一个从小被丢在乡下养的妻子，嗤笑一声便转身带着翠竹离开。
“小姐，那我们还去铺子吗？”翠竹看着面无表情的谢无忧问道。
想起铺子谢无忧就头疼，想将这要来的嫁妆铺子改成药膳堂没有钱只能耽搁着，再加上董贞以她不懂经营之名将是她的人的管事留了下来，美名其曰帮忙。
“下次吧，先将药材带回去给你们炖点东西，最近也辛苦了。”谢无忧摇了摇头，往窗外看去发现熟悉身影。
“翠竹，你看那是不是掌柜，”谢无忧将帘子拉开一半盯着赌场外拿着布兜弯着腰满脸谨慎往旁边看的王贵，身体微微往后隐藏在帘子后面
“是他是他，可是这个点他不应该在铺子里吗，怎么会在赌场。”翠竹往外面望，满脸嫌弃，“这是什么姿势，走两步还要扶着那腰间的铁扣，生怕钱财丢了似的，进这种鬼地方藏也没用。”
谢无忧将翠竹拉回坐下，大脑飞速运转，她感觉这是铲除王贵的好时机，但她刚来京城根基不稳，根本查不到什么，这时候贸然去查不妥。
“这件事情别声张，就先当不知道。”
“放心吧小姐。”
这一趟出来倒是遇到两个“意外之喜。”
马车停在谢府门前，翠竹扶谢无忧下来，主仆二人刚进到内院，便传来一声
“哟，这马上要成亲了，不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还在外头乱跑。”来人正是谢无忧的姐姐谢云锦，她穿着绯红绣金罗裙，满头珠翠明艳张扬，目光扫过翠竹手里的篮子，用帕子捂着鼻子，“乡下来的就是不懂规矩。”
谢无忧垂眼，微微行礼：“长姐。”
听见这声称呼谢云锦斜眼打量她，忽地笑了转头跟丫鬟调侃道“灾星就是灾星，瞧瞧这一脸苦相，”笑够了一挥帕子说道，“爹娘容你住到出嫁已是菩萨心肠。你嫁过去可别给谢家丢脸，人楚家好歹也是五品守备，娶了你回去算倒了八辈子霉了。”
翠竹攥紧了篮子，谢无忧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没抬头：“长姐教训得是。”
“行了行了，看着就碍眼的很。”谢云锦看着呆木头一样的谢无忧瞬间感觉无趣，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上次那糕点再做一份送到我院里，把方子也送到我房中。”
“是。”
谢云锦扬长而去，珠翠叮当作响，边走边跟丫鬟抱怨：“母亲也真是的，自己不想见这灾星便让我来。”
翠竹气得眼圈都红了：“小姐，大小姐说话也太难听了，您好歹也是……”
“谢家的女儿？那又如何，在她们眼里我就是灾星”谢无忧接过她的话，语气淡淡的，“走吧，先去看看嬷嬷。”
“小姐回来了，快来尝尝奴婢刚做的绿豆糕，解暑。”钱嬷嬷端着刚做好的绿豆糕出来。
“有劳嬷嬷了，”谢无忧拿起一块送进嘴里，入口就是绵密细软的口感“好吃，还是嬷嬷手艺好”
“小姐喜欢就好。”看她喜欢钱嬷嬷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转头看见翠竹又问道“你这小丫头，陪小姐出去一趟回来怎么一脸委屈样。”
翠竹愤愤不平地在旁边跟嬷嬷说今天的事情，嬷嬷叹了一口气，“你这丫头，别什么都说，这府里可不比我们以前在外面，你忘了上次？”
翠竹低着头，“我知道了嬷嬷，我就是替小姐鸣不平。”钱嬷嬷只是叹了口气在旁边安抚着。
见谢无忧挽起袖子就往小厨房走，翠竹也跟着过去
“小姐，奴婢来给你打下手。”
“好，做完长姐的给你们做参芪养劳羹。”
翠竹利落地把糯米粉和糖霜端出来，又去拿了模具。谢无忧挽着袖子站在案板前，先将茯苓和莲子细细磨成粉，想到今天在雅间门口听见的，随口问道，“楚家那边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翠竹立刻精神了：“小姐吩咐的，奴婢都打听过了！您猜怎么着?楚家老太爷当年就是边军里一个小校，熬到楚老爷这辈升到了五品守备。不过楚二公子倒是个能人，不爱舞刀弄枪，专爱拨算盘珠子，京城里好几间铺子都是他接手楚夫人嫁妆后开起来的。”如今光京城里头就有不少了。”
谢无忧手上的动作没停，糯米粉和茯苓粉被她仔细地按七三的比例调在一起，指尖捻了捻，试干湿度：“知道了。”
“小姐，您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吧，”
谢无忧将还未成型的茯苓糕装入模具，“什么难受？”
“就，就是茶馆听见的那个，”翠竹支支吾吾地。
谢无忧轻笑一声，“我没放在心上，就算再不好还能比现在更差？”说着将装好的茯苓糕放入蒸锅上
看着翠竹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安慰道，“好啦，别愁眉苦脸的，去拿点之前存的桂花蜜来，这一锅留给我们，下一锅不要动，送去给长姐，记住了没？”
“知道了，小姐。”
等翠竹离开后，谢无忧收起了笑脸，在心里理了一遍楚家如今的境况：楚家老爷是五品官员，大儿子七品，家里开着几间铺子。看似殷实，但如果战事不利，剩下的楚二少没有一官半职，这可真是……
谢无忧垂下眼，轻轻吐了口气。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桩婚事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谢家不会替她做主，她自己要为自己打算，也不知道师父教她的能带着她走多远。
“小姐，桂花蜜拿来了，可香！”翠竹抱着罐子跑进来。
“你这馋丫头，等一下出锅了第一个给你。”
“小姐最好了！”
晚上谢无忧坐在窗边支着下巴看星星，没有在沧州和师父她们一起看的亮，师父有看到她留下的信吗…
想起回谢家这件事让当时她们都猝不及防，那日和翠竹刚给村门口的嫂子送了点养元糕一回来就见几辆马车停在门口。
一进到院内几个护卫站在院角，一位跟钱嬷嬷年纪相仿的中年妇女站在院中，钱嬷嬷微微蜷缩着身子低头跟她在说些什么。
“你们是谁，我师父这几日不在，请回吧，”说着就要赶她们走。
“小姐，这是夫人身边的孙嬷嬷，来接您回去。”
孙嬷嬷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无忧，敷衍地行了个礼“这位便是二小姐吧，老奴乃奉夫人的命特来接二小姐回府。”
“回府？”不知为何听见这两个字就感觉一股气使不上来，浑身上下都像在抵抗一般，心里也莫名烦躁，“我不回去。”
孙嬷嬷冷笑一声，“那可由不得二小姐做主，”眼神示意着旁边的丫头“请二小姐上轿。”
站在孙嬷嬷旁边的丫鬟一左一右上前眼看就要钳制住谢无忧，“不许动小姐，小姐说了不回去！”翠竹拦在谢无忧前面。
“哪里来的没规矩的丫鬟，掌嘴。”
“谁敢！”谢无忧呵斥道，将身上的背篓砸了过去，丫鬟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眼见对方要给护卫使眼色，钱嬷嬷赶忙给孙嬷嬷行了一礼“孙嬷嬷，翠竹从小野惯了，不懂礼数，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她。”说着赶紧从腰间拿出钱袋子塞到孙嬷嬷手里。
孙嬷嬷掂了掂钱袋子，收到衣袖里，“行了，老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烦请二小姐快些收拾，别耽误了回府的进程。”
“是是是。”
“还回来，”转头看着谢无忧说着要将钱抢回来的样子，钱嬷嬷赶忙拉住，
“小姐，老奴去给您收拾行李，回府是好事，您是小姐，不能一辈子都待在乡下。”眼里带着几分祈求，谢无忧冷静了下来，胸口闷闷地还是点了点头，带着翠竹跟钱嬷嬷回屋里。
因为催的急也就带了些用得着的，谢无忧还没来得及跟师父告别，写了封信就被带上了马车。
看着自己离沧州越来越远，心里空落落的，马车摇摇晃晃走到京城后，还没来得及歇息便被谢夫人身边的丫鬟传唤到前堂，一进屋就看见谢老爷和夫人端坐在堂上。
“见过老爷，夫人。”谢无忧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奴婢见过老爷夫人，”钱嬷嬷拉着翠竹行礼跪拜礼。
谢川鹤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眼皮子也没抬一下。
“乡下待久了这般没规矩，见到父母还不跪下行礼，这规矩我看是教到狗肚子里去了。”董贞看着眼前的谢无忧那是哪哪都不满意，皱着眉头，用词也带着些粗鄙。
谢无忧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磕了一头，“无忧见过父亲，母亲。”
谢川鹤将杯子搁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刚回府父母讲话就跪着听，磨磨在乡下养出的野性子，到时嫁入楚家也不至于丢谢府的脸。”
“嫁人？”谢无忧死死扣着膝盖前的衣料，“我不愿嫁。”这时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直挺挺地盯着堂上坐着的两人。
“你不愿？由不得你，你个灾星能让你嫁人楚家是你的福分。”董贞拍桌而起，不嫁？不嫁她的云锦怎么办，云锦要嫁高门的。
谢无忧刚要说什么便被打断，一句“二小姐舟车劳顿刚回府不太清醒，送回清雨轩好好休养，”便被送到了偏院。
后来慢慢从下人口里拼凑出谢楚两家早有婚约，谢家看不上楚家又不愿背上失言名声，更舍不得将千娇万宠的嫡女谢云锦嫁过去，便想起了她这个自出生就丢乡下下的灾星。
谢无忧反抗过，但京城里高门大户折腾人的手段她一个自幼被弃养在乡下的人怎么抗得过，在这里杀人都能不见血，就算她可以，翠竹和钱嬷嬷也扛不住，不是今天被使绊子就是明天遭磋磨，因为不受重视底下的丫鬟婆子也惯会踩高捧低，给的吃食不仅和丫鬟一样大部分还是冷的，要是不满骂几句送来的米饭里面还夹着石子。
谢无忧顺从了，甚至亲手做了药膳糕点送去“讨好”董贞和谢云锦能美容养颜，还被当场叫来府医，检查过证明她是对的才收下。
她想靠药膳的本事带着她们回沧州找一户小院住下，开一家药膳小馆，所以她把董贞给她拨进嫁妆的铺子的地契要到手，董贞觉得左右不过一个铺子便将营收最差的生药铺丢给她，但铺子里的掌柜是董贞的人。
看见她识趣地不反抗了，像是刚知道清雨轩的事情一般罚了几个婆子和丫鬟以儆效尤。
这生药铺对于谢府来说是没什么营收的铺子，对谢无忧来说最是契合，只不过手里的钱财不多，只能之后再做打算。
婚期定在九月初八。除了要招待客人撑门面的的地方，其他地方敷衍的就挂了写红灯笼，谢无忧也不在意，剩下的时间研究着药膳，钱嬷嬷她们简单收拾。
钱嬷嬷给她缝了一对鸳鸯枕，翠竹一遍遍数着要带走的东西，说“小姐最中意的宝贝可不能落了”。谢无忧看着她们忙前忙后的身影，笑了笑，心里暖暖的，幸好还有嬷嬷和翠竹，就是师父看不见她出嫁的样子有点可惜。
九月初八那日，天没亮她就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梳妆。其他人从始至终没露面，只谢夫人派了个婆子来传话：“夫人说了，让二小姐安安分分嫁过去，别丢谢家的脸。”
“夫人这是不来了？”钱嬷嬷一直张望着等，女儿出嫁这天要由母亲来给女儿梳头，代表对女儿的祈愿。
谢无忧看着梳妆台上放着的红木喜书，叹了口气“嬷嬷别等了，你来给我梳吧。”
“这怎么行，”钱嬷嬷急得要往外走“我再去看看。”
“嬷嬷，”谢无忧打断钱嬷嬷出去的脚步“不会来的，你来吧，这些年你带着我在乡下生活，在我心里早已与母亲无异。”说着起身将梳子塞到钱嬷嬷手里。
“小姐，这话不能乱说”钱嬷嬷也眼含热泪，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嬷嬷，来吧。”谢无忧拉着钱嬷嬷来到梳妆台前，坐下。
钱嬷嬷拿着梳子，从头顶顺着发丝往下梳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永谐连理。”
梳罢，亲手替她挽起妇人发髻，将喜梳收入她的妆匣。
“我们家小姐也要嫁人做新妇了。”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旧银镯子，套在谢无忧腕上。
“嬷嬷，这不行”谢无忧知道这宝贝钱嬷嬷平时都舍不得戴，经常拿出来瞧瞧，擦一擦。
“小姐收下吧，这是奴婢当年从老家带出来的，不值钱，但保了奴婢一辈子平安。小姐带着，当个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