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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木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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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没事吧?”林希元恍惚中听到了一个低沉却令人非常舒服的嗓音,拽着他的三魂七窍回到自己的身躯。
脸上传来一股温热,酸酸甜甜的果香扑鼻而来,林希元被人轻轻触碰了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声音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后背和四肢随之传来的一阵阵钝痛。
自己还没死。
轻轻吐出一口气,林希元试着动了动眼球,缓缓睁开眼睛,一张充满担忧的异常年轻的面容印入眼帘。
少年身后是一匹深棕色的马,瞪着两只黑黢黢的大眼睛,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扑面而来。
“你醒了!”少年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来,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却充满惊喜,语气仍是担心的,“你现在能听清楚我说话吗?”
林西元微微动了动脖子,随后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脖颈蔓延到头皮。
他有些不习惯的想要转头挪开,但摁在他两侧脖颈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一些,“你这里痛吗?”
后知后觉这个少年是想检查下他的情况,林希元轻轻摇头,逐渐放松了身体。
脖子没问题,后背虽有些钝痛,但感觉是撞击产生的,并未有伤到骨头的感觉,腹部没有疼痛,内脏应该无碍,腿部也没问题。
全身检查完,少年松了口气,伸出手臂将林希元从地上扶坐了起来。
见少年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脸,林希元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摸一下自己的火辣辣的侧脸。
少年一把握住了林希元的手腕,轻声阻止,“你脸上有伤,现在碰了要感染的,一会儿回去我给你打水洗一下。”
“哦,好。”林希元抬手摁住太阳穴,头脑依旧有些昏沉。
缓了好一会儿,林希元才觉察没有感觉到后背原有的重量,抬眼望四周看去,“我的包呢?”
少年闻言,抬眼向附近的树上扫过去,果然在不远处,靠近山体一侧的树枝上,挂着亮橙色的包。
少年起身,大踏步跑了过去,三两下翻到了树上,取下背包。
整个过程流畅迅速,林希元没眨几次眼,少年就带着包与一阵山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你检查下,看看东西是不是都在,如果不在,应该也散落在附近,我正好可以帮你再找找。”
林希元看塞到手里的包拉链完整,于是摇了摇头,表示东西都在。
只是,这背包肩带,林希元右手指尖捏起断掉的肩带,淡墨般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这么看来,这个包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少年发出了一阵松快的笑意,“人没事就好。”
仿佛受到了这笑意的感染,又有种死后余生的庆幸,林希元唇角轻启,冲对面的少年笑了一下。
少年的脸噌的一下红了,乱七八糟的从地上跳起来,大步跑开了不短的距离。
林希元看这变故,觉得可能是自己现在受伤的脸有些吓人,短暂的笑意消失不见,唇线抿起,又恢复到平日里淡漠疏离的模样。
撑了撑地面,起身,在原地活动了下手脚,林希元自觉身体没啥大碍,走向被冷落到一边的马匹,牵起缰绳往少年所在地方缓缓走了过去。
少年捡完山楂果,把白色布袋往肩膀上一背,从林希元手中接过缰绳,“我叫阿隼,就是,就是天空中飞的那个隼。你呢?”
“林希元,希望的希,元旦的元。”
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林希元觉得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被阿隼扶了一把才安稳落地。
阿隼牵着马儿推开简易的木栅门,这是在草场边缘围起来的一块不大的空地,空地左侧是一个简易的马厩,再往右是一个看不清原木色的小木屋和砖块搭建起来的几个小屋子。
阿隼把胖虎牵进马厩,关上围栏,回头看了林希元,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笑了几声。
“这屋子只是看着有点吓人,实际很结实。我和阿妈住在这里十几年了,结实得很。”
他往后退了半步,半推着林希元进了屋子。
林希元抬眼扫了一圈,这个屋子简洁到有些过分。
左侧贴着木墙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边不远是一张旧旧的木桌和两条凳子,桌上靠近床的一角放着几本书,屋子右侧被一层灰白色的布帘隔开,没有落地,隐约能看到里面,有柜子的一角。
感受到林希元的目光,阿隼有些局促地开口,“里面原本是阿妈的房间,但她,她去年生病走了。不过,不过最后的半年,都在医院里度过的。”
林希元身体颤了一下,收回目光望向眼前的少年。
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有着北江少数民族特有的脸部轮廓,深邃的五官,因为常年紫外线照射晒得有些麦色的皮肤,一双眼睛透亮,先前的一片天真,现在看着似乎又含着一丝愁。
“那,其他家人呢?”林希元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他知道刚和阿隼认识,不该问这么隐私的问题,但仍抵不住内心肆意冒出的探究欲。
“没有,没有其他家人。我从记事起就只有阿妈。阿妈身体不太好,是村里的人收留了我们,还给了盖房子的材料,帮忙一起搭建了这个木屋。”阿隼回答得毫无保留,“阿妈一直有好好吃药,也很注意身体,但…但阿妈还是没能等到自己成年,等到自己赚钱,等到自己娶妻生子。”
见阿隼突然沉默了下来,林希元觉得心脏有些细细密密的刺,他抬起手,想抱抱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出不少,却仍显稚气的少年。
少年已经走出几步,掀开了帘子。
后面是也有一张木床,比外侧的床略微宽大一些,上面铺着厚实的被褥,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户撒在床上,连飞扬的尘土都没有,看着是经常被打理的。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睡在这里,我每天都整理的,隔上一段时间就会换洗,很干净的。”少年低头看着床边,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介意,但总归不太好,我还是睡你那个小床可以吗?”
“不不不,我的床不稳的,其他人睡有难度的。”阿隼有些着急地摇头道。
林希元听闻抬了下眉,又仔细往外侧的床下看去,外侧两根床腿下垫着大小不一的石头,感觉很容易塌陷的样子,便也不再推辞。
“我给你打水洗脸。”阿隼见他不再拒绝,快步走出屋外,外面响起水流声。
林希元慢慢走到桌前,把背包放在桌上,沿桌边坐在窄凳上,刚刚一直晃动在半空的心也安稳落地。
阿隼从木屋外接好水,站在林希元身侧,看着他洗好脸,递过来一条粗布毛巾。
指尖触及的料子有些粗糙,但干净好闻,像是晒过的青草地。
在林希元擦脸的间隙,阿隼在里屋床边的箱子里翻找起来,递过来一件灰色套头衫和同色运动裤,“这是邻居送我的衣服,洗干净的,你应该能穿。还有,这个是药膏,我这里没有镜子,我,我给你涂药吧。”
林希元低头看了下自己沾满了泥土的上衣和裤子,把衣服接了过来,摆在桌边,然后向阿隼那边轻轻昂起头,闭上眼。
等了半响,没听见动静,林希元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阿隼?”
凉凉的药膏混着阿隼手指的温度,轻轻地点在侧脸上,随后是如羽毛般在伤口上推开。
“药我放桌上了。我,我我还得去草场把牛赶回来,热水的话需要去外面的厨房烧,你不会弄的话,等我回来再弄。”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被板凳绊到,靴子哒哒蹬地,布料甩在凳子上的声音,伴随阿隼逐渐飘远的叮嘱一起传进耳朵里。
林希元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阿隼人已在屋外,解开绳子,翻身上马,很快便在视野里消失了。
林希元收回追随少年而去的目光,落在手边的药膏,是个小面霜一样的罐子,看不出是什么。
药膏下面是刚刚递过来的衣服,有些旧,但看着很干净,运动裤浆洗到裤脚边有些发白,闻起来依旧是令人安心的草原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衣服旁边是自己橙色的背包,他捏住拉链,打开背包,内侧兜里静静地躺着已经关机许久的手机。看着完好无损。
将手机捏在手中,对着开机键,林希元陷入了沉思。
林希慕毕业后来公司上班也就一年多的时间,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公司最后冲刺的时间里,自己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改善运行程序,几乎没日没夜的扑在公司上,同期的许弘也是辗转在各个酒会商务场合,陪在他身边的,一直是,林希慕?
想到自己迅速逃离的庆功宴,脑海里就不断浮现许弘的那句话,随后是密密麻麻的痛感叫嚣着从心脏肆意辐射到整个身体,让人喘不过起来。
林希元叹了口气,摁了下眉心,突然想起大学时,许弘玩笑似的那句,如果你有妹妹,我一定娶她。
当时的他还自嘲地回答,自己可没有妹妹嫁给他。而现实却是如此的打脸。
自己不仅有,还不止一位妹妹,真是可笑。
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林希元深深叹了口气。
阿隼把牛群赶回满叔家的围栏,匆匆赶回家时,林希元正在厨房里对着土灶愣神。
说是厨房,其实是靠着木屋搭建,只有三面墙,顶上是几根木头搭的架子,铺着一层油毡。风大的时候,油毡被掀起来,呼呼地响。
灶是用土块垒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
林希元在这小小的厨房里转悠了好几圈,也没能找到生火的工具,只能捏着一把树枝发愁。
和冷锅冷灶冷水冷战了不少时间,直到听到马蹄声,林希元放下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起身去迎救星。
阿隼看到厨房门口站着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林希元,忽地升起一种亲切来,似乎是阿妈还在的时候,趁着精神头好的时候,也会想要到厨房里帮忙,却总是不知道做些什么,不是摔了碗,就是砸了锅,要么就是没控制好火,最后只能无奈地冲阿隼笑。
阿隼从窗台抓起火镰,把刚刚被林希元塞满树枝的灶膛掏干净,在底部铺上一层干草,然后把干牛粪立在草上,随后熟练地打着火镰,让火星溅到底部的干草上,在干草被点着的刹那,阿隼俯下身,熟练地吹了几口气,火苗会慢慢从牛粪缝里钻出来,先是红,再是黄,最后变成稳稳的火焰。
阿隼不紧不慢,仿佛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林希元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心里慢慢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踏在地面上的真实感。
阿隼回头,脸上沾着灰,咧开嘴笑了一下:“火着了。”
林希元看着阿隼被火光照亮的亮晶晶的眼眸,又看了一眼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阿隼。”林希元柔声道。
“恩?”阿隼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疑惑地看着慢慢靠近自己的林希元。
跳动的火光照在对方略微上扬的眼尾,上方的睫毛随着火光似在颤动,让少年的心忽地跟着颤动了起来,似马儿飞驰,就要冲破栅栏,去草原上撒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