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炮灰成了白月光》壹枝梦

12、你跟踪我？ 入夜。

　　入夜。
　　苏翘来到小池边。
　　池中绿蕸初绽，在潋滟水光中，仿佛一团团碧色的玉盘。
　　春雨之后，万物初长。
　　苏翘愁得吃不下睡不着。
　　新的药方很贵，可她兜里却没几个子儿。
　　“老天爷你行行好，让我发笔横财吧。”
　　倏尔，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
　　不像是猫啊狗的，倒像是……
　　人？
　　苏翘急忙躲进一边的假山。敛息屏气，不敢吱声。
　　一个蒙面黑衣男扒开灌木丛冲了出来。
　　黑衣人喘着大气，脚步踉踉跄跄的。
　　有贼!
　　苏翘定眼一瞧，贼人裤子上血迹斑斑，上面赫然一个血窟窿。
　　哪个英雄好汉射了他一箭!
　　黑衣人瘸着腿儿，正朝着假山这边赶。
　　糟了!
　　要撞上!
　　苏翘东张张西望望，见没处躲避，正想迈开腿逃跑。
　　“咻”的一声。
　　一颗小石子击中贼人的后脑勺。
　　他痛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苏翘目瞪口呆，再一次东张张西望望，想确认石子从哪飞来的。
　　一个墨色长袍男又从灌木丛走了出来。
　　苏翘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从假山的洞缝里观察这个不速之客。
　　他金冠束发，姿形如松，一阵风拂过，他的衣袂翻飞，在深浓夜色中竟显出几分……
　　额。
　　贵气？
　　苏翘眼皮猛地一跳，上一个让她有这种感觉的，就是这本书的男主。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摘下面罩，转过身，露出那张俊的惊心动魄的脸。
　　红绮如花，妖颜若玉。
　　苏翘想到话本里的这两个词。
　　这是形容一个祸国殃民的男妖精的。
　　此时的楚渊，就是那个不折不扣的男妖精。
　　楚渊拿出一个精巧的玉笛，唇瓣贴着音孔，轻轻吹了口气，玉笛发出类似鸟鸣的声音，迎着风飘到远处。
　　没一会儿，又是两个黑衣人飞进后院。
　　苏翘顿时瞳孔地震。
　　好家伙，这些人进苏府如入无人之境啊。
　　楚渊负手而立，沉声道：“带回去，别叫他死了。”
　　暗卫跪下抱拳，又拿出麻绳，三两下束缚了对方。最后纵身一跃，带着贼人飞出后院。
　　太好了，赶紧走。
　　苏翘悄悄松了口气，静下来发现腿有些麻，就想松松腿。
　　没想到踹到了地上的花盆。
　　清脆的“嘭”。
　　在静谧的夜晚格外刺耳。
　　她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动不敢动。
　　过了很久，她又贼兮兮地朝树下张望。
　　梨花树下，空无一人。
　　万幸万幸，真是菩萨保佑……
　　她踮起脚，缩着肩，准备悄咪咪地从树下溜走。
　　却鬼使神差朝树上看了一眼。
　　见鬼了。
　　楚渊悄无声息站在一根树干上，不动声色看着她。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她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怯怯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埋头狂奔。
　　如果有可能，苏翘希望自己长了八条腿，这样楚渊就一定追不上她。
　　但，事与愿违。
　　她还是被抓住了。
　　而且是被人揪着衣脖子，猛地朝后拽。
　　可她就是不信邪，铆足了劲往前冲。
　　楚渊觉得脑壳疼，这女人鬼鬼祟祟偷看他抓人，又一见他就跑。
　　他长得有这么可怕？
　　再扯她的衣裳，待会儿扯破了，她又要哭哭啼啼了。
　　换成手吧。
　　于是他握住了她的一只纤细的手腕。
　　不料手腕虽细，却有着一股子牛劲。将他往前狠狠一带，她自个儿没站稳，摇摇晃晃向前栽去。
　　他只好借功力把她拉回来，可是他也没有支撑点，两个人就齐齐往下倒。
　　好在他及时换了个方向，自己背朝下，搂住了她。
　　与地面撞击的一刹那，他忍不住发出闷哼。
　　怀里的人睁着潋滟如水的大眼睛，迷迷怔怔地看着他。
　　就像头一回在暗宅看到他一样。
　　像一头迷路的小鹿。
　　可爱，又可欺。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苏翘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以一种不可描述的姿势，趴在了楚渊的身上。
　　苏翘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会趴在男主角的身上？
　　身下传来阵阵热气，是男人的体温。清冽沉冷的雪松香，又萦满鼻腔。
　　他的胸膛很结实，不似看着那般清瘦，许是长年习武锻炼出来的。
　　苏翘的面颊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可以听见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她穿书前，就是个母胎单身，脸长得还不错，也有不少男的追，但就是不想谈恋爱。
　　穿过来后，更是成了异性绝缘体。
　　这样“零距离”的接触，还是头一遭。
　　所以苏翘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却被他桎梏地更紧。
　　她怒瞪他。
　　楚渊看着怀里不安分的人儿，心中微动，嘴角也噙着笑。
　　“你怎么在这里？”
　　她怼回去：“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他轻嗤一声：“牙尖嘴利。”又道，“小小女子，不好好在屋里睡觉，夜半出门，当心被贼人掳了去。”
　　苏翘不甘示弱，“只有你才会去掳一个无辜的小小女子。”
　　楚渊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凤眼好似一片漆黑无垠的大海，深不可测。
　　她噤了声。
　　楚渊注视着她娇俏的脸。
　　月光下，她的肌肤欺霜赛雪，轻颤的双睫下，是一对黑白分明的瞳仁，眼睛的形状很漂亮，像一只灵动狡黠的小狐狸。
　　一缕风吹过，卷动枝头的梨花，阵阵清甜溢满鼻官。花瓣如雪花般簌簌坠下，落在她乌黑的秀发。
　　楚渊心口微动，替她拂去了瓣瓣梨花，嗓音有些暗哑，“近来吃得这样好，人这样沉。”
　　苏翘挣开他，起身掸了掸灰，拧眉道：“刚才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渊也站了起来，说道：“皇帝安插在我身边的卧底，我今天一路跟着他来了苏府，看着他进你父亲的书房。”
　　“之前离霜说的那个刻意接近你的女人，也是卧底？”她眨了眨眼，问道。
　　楚渊：“嗯，她们想刺杀我。”
　　苏翘注意到他的目光，警惕地退后一步，说道：“你看着我干嘛，我可不想刺杀你，我说了上次是巧合……”
　　楚渊睨了她一眼：“你还不足以伤到我。”
　　苏翘知道他又在骂自己笨，忿忿剜了他一眼，别过脸不再搭理他。
　　“被家法了？”他倏地将视线下移到她的手，上面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她闷声：“嗯，去茶舍说书被发现了。”
　　“笨，被打了都不知道反抗。”
　　楚渊拿出一个小小的药包，递给她。
　　苏翘不解地看着他。
　　楚渊道：“有人爱告状，你就堵上她的嘴，这是哑药，吃了它三天都说不出话。”
　　苏翘看着那包药，她正愁没机会整治苏昭意。
　　后日平阳侯府要举办诗会，为了和宋祁玉制造偶遇，往年苏昭意都会去，如果这次因为嗓子废了而去不成，那——
　　那她一定会气得吃不下，睡不着，躲在家里偷偷地哭!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苏翘接过药包收好，又摩拳擦掌，“苏昭意，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倏尔，她意识到不对劲，神色变得狐疑：“你怎么知道是苏昭意告的状？”
　　楚渊戏谑一笑，转身踱了一圈。对着那轮浑圆如玉的月亮说道：“我自是在你身上安了八百只眼睛。你吃饭，睡觉，和心上人吃火锅，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苏翘吓得弹出三米远。
　　这小说男主怎么还有做人形摄像头的癖好？
　　苏翘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你你你!”
　　楚渊回过身。眼中笑意不减，月光撒在他的头顶，衬得他俊美无双，宛若天人。
　　“你跟踪我？”
　　“你凭什么跟踪我？”
　　“我不允许!”
　　“你给我道歉!”
　　一连串的质问，让楚渊脸上没了笑容。
　　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凌厉，步步逼近。
　　直把她逼到树边。
　　他欺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树干上，沉冽的雪松香瞬间将她笼罩。
　　苏翘彻底怂了，懊悔地想咬了自己的舌头。
　　她差点忘了眼前的人是心机腹黑，报复心极重的男主角。
　　“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给你的。”
　　“我的命，是我娘给的。”
　　“现在开始，你的命在我手里。”
　　“我……”
　　她语塞了。
　　楚渊说得没错，不仅她的命在他手里，就连她全家的命，都在他手里。
　　等他做了皇帝，苏家就会被满门抄斩，自己也会病死狱中。
　　“小姐。是你在那儿吗？”
　　不远处传来银朱的轻唤。她侧头望去，银朱正一脸焦急地朝这边走来。
　　她回头，发现楚渊已不见踪影。空气中只余下一阵淡淡的雪松香。
　　“你怎么出来了？”
　　她朝着银朱走了几步，见她急匆匆地，额头都冒了许多汗珠。
　　苏翘拿起袖子给她擦了擦。
　　“小姐你急死我了，我起夜发现你不在，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又不敢惊动姨娘，只能在院里找。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我想着你可能出来了，果然在那边听见了你的声音。小姐你是在与谁说话么？”
　　银朱东瞅西望地瞧了会儿，见四下无人，心中更是疑惑。
　　“没……我在自言自语呢。我今日睡不着，出来走走。”苏翘搂着银朱娇小的身子，往屋子里走去。
　　“原来如此，小姐，往后你睡不着便把我唤醒，我陪你说话。”银朱道。
　　“好。”她笑了笑，温柔道。
　　月色清涟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