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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养汉 一大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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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观枝繁就起来挑猪粪。
阳光刺眼,外面的喇叭花正往下滴答滴答地滴着露水。
她的两肩上担着两桶刚从猪圈里铲起来的猪粪和粪水,嘴唇抿得紧紧的。
湿漉漉的土地上,她一步一个脚印走的稳稳当当,正卖力地往粪沟子那边儿走去。
“哎哟,观家的,这么早就起来干活儿,每天都这么勤快。”
李大娘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正边啃刚煮好的玉米,嘴角挂着颗玉米粒儿,掐着腰,吧唧着嘴。
她的眼睛长得像豆角儿,正滴溜溜地看着她。
观枝繁没多说,只“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去了。
她还没走远,就听李大娘跟隔壁院子的大婶啐着唾沫,压着声音骂道:
“这个养汉的!昨天晚上闹得很,今儿倒还跟没事人似的,家里那汉子呢?我瞅瞅去.....”
观枝繁还没走远,闻此,她在原地站了定。
一对儿水灵的眸子低垂地看着脚下的小草儿,随后又坚定地转过身去,往家的方向走去了。
一到家门口,就见张大娘站在院门口的庄稼地里,双脚踩进她前儿个刚犁好的地,那儿刚种了小葱和柿子秧。
她边踩,边踏,头都不低一下,毫不客气
张大娘挤兑着那长豆角儿似的小眼,似乎要发射出一道火焰似的视线把她家的外壁燃烧殆尽,看看她家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观枝繁走路很稳,无声地站在了张大娘身后。
她面无表情地把担子放下,随后双手拎起那猪粪水桶,狠狠地往前方倒了去!
“他大爷的!什么玩意儿!”
又丑又脏的粪水扑倒了张大娘,她毫无防备地染了一身猪粪味儿,双脚一个踩不稳,直接摔倒在了泥地上。
观枝繁心疼地看着那片土地,又要重新种了。
白瞎了她的种子。
那一片都已经发芽儿了。
张大娘扶着膝盖站起来,一看到观枝繁那张冷淡的脸,气的整张脸又黑又白,那嘴唇皱在一起,嗫嚅了一会。
“呀!我这还站在这没走呢。”
观枝繁面无表情地指着粪桶:
“我这还有一桶,咱想着拿来浇地上肥,张大娘,你挪不挪开,我都得上肥了,晌午前我还得喂猪种地,洗衣裳,忙得慌。”
说着,拎起猪粪桶,就要往前泼去。
观枝繁从来都是个嘴上说什么就要做什么的人。
她一个孤女,早就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打响了名堂,没有人不知道她不好惹,是块硬骨头。
以前别人占她一垄地,她就能把苗儿全都拔了喂鸡,第二天就扎上栅栏维护主权。
别人骂她,她就泼猪粪,她自己一个人养了五头猪,家里不缺粪泼。
她生得俊,眉毛浓丽而规整,像画得似的,眼眸清澈,可认真起来却凌厉非常。
在这个颇为封建的小山村里,竟没人敢明着欺辱她,跟她对着干。
小动作不少,但是她也能应付得过来。
张大娘被她吓跑了,带着一身粪水骂骂咧咧,嘴里念叨着些带着口音的污言秽语回了家。
观枝繁拎着粪桶看着被糟蹋得一片糊涂的园子,眼睛忽地往那方向一瞥,看戏的人便一哄而散。
她决定找时间砍点木头把外面的园子给围上。
她拎着还剩下的那点粪倒进粪沟子里,打算回家换身衣裳再干活儿,刚刚泼张大娘的时候身上沾了粪,黏糊糊的难受。
刚进外屋,她就听到里屋传来一阵子哼哧哼哧的喘息声。
她心下念到不好,赶紧加快了脚步前去,掀开了里屋的帘子。
入眼便是那穿着脏兮兮的卫衣的人儿,腿上的黑色牛仔裤一边儿露了个大洞,另一边儿则被卷起,露出一截儿被摔得青紫,血肉翻飞的修长精瘦的小腿。
那腿的主人喘着粗气,可面上仍透露出一股子桀骜,正咬着牙看她。
她神色莫测,道:“你的伤怎么也要养个十天半个月,现在还不能独立行走。”
说罢,她便走上前去,想要把他扶起来。
可没想到,那人像碰到脏东西似的激烈地反抗了起来,伸手把她往后一推。
她没有设防地往后倒去,头还磕碰到放在身后的凳子的凳角,伴随着尖锐的疼痛跟凳子一起摔落在地。
她疼得“嘶”了一声。
那男人喘着粗气,有些应激地说道:“别,别碰我!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她揉着后脑勺直起身,摸到痛处后声音一冷:“没人派我来,我本来就在这。”
她把凳子也扶了起来,长而凌乱的刘海遮住了一半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她从高往下看着地上的人:
“你闹了一夜了,我脾气好,可以再跟你说一次经过。我下山赶集,在山脚下把你捡了回来,我寻思救你一命,为此还错过了两月才能去一次的大集会。”
“还有,我救你,是我心善,见不得一条命就那样没了。”
她心里叹息道:唉,麻烦。
男人,真麻烦。
她心善,但也不耽误她爱财。
她的确是在去大集的路上,翻了两座山后在山脚下捡到的他。
那时的他昏迷不醒,全身除了泥水就是血污。
她还以为他死了,探了探鼻息,竟还剩下一口气。
真命大。
她把手放在眼前,在一小片阴凉下眯着眼睛抬起头看了看那座山。
很高,很陡,不知这男人是从哪块儿落下来,但总之这人也是命大,摔成这样还能留下一口气。
总归不能看着他就这样送死,她咬了咬牙,把男人背了起来又走了几十里路,送去了镇上的卫生所。
他伤势不轻,处理伤口时眼睛紧闭,面目苍白。
她坐在一旁的位置上静静地听医生念叨:
“每年都得有几个这样的,我这卫生所就开吧,我的经验比省城里大医院的医生都多.....”
“你稍微离远一点,我缝个针。”
观枝繁听话的把凳子让了出来站在了一边儿,医生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处理伤口。
她站着发呆,左手插进裤兜儿里握着那把零钱,盘算着等会得交多少钱。
想着想着,她扫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他的脸已经被擦干净了,受伤的地方包扎了起来,露出一张仍然能看得出白皙漂亮的脸蛋儿。
她呼吸顿了顿,又顺着他垂在床边的胳膊看去。
那长骨细节的手腕儿上戴着一枚已经有了裂纹却仍然闪着光的,能看得出价值不菲的手表。
她不清楚价格,但是她眼神可是尖得很,看质地,比后妈儿子手上那枚还要好。
她咽了口口水。
她低下头看自己脚下那双穿得灰蒙蒙的老头板鞋,以及那沾了泥土的老花儿棉麻长裤,她手掌摊开,看了看自己黄茧遍布的掌心。
尽管那男人被摔得狼狈,却也能看不出来出身不菲。
他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她救了他,他能回报给她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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