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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药庐长夜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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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林微在侧房熬夜,药香弥漫。
星夜明坐下,视线依日时不时越过帘布,落在外侧的身影上。
他本来早已将她遗忘。可此刻重逢,心底生出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对着李大夫随口一问,目光却飘向帘外:
“她每日都在这里帮忙?”
李大夫一边拆开旧纱布,一边回话:“是,每日准时过来。做事细心牢靠,分拣药材、清洗药罐,样样做得妥当。从不偷懒,也不多话。”
夜色转瞬便笼住了星家医馆的檐角。
药庐内清苦药香萦绕,星夜明倚在软榻上闭目调息,肩头的剑伤迟迟未愈。那并非寻常皮肉外伤,千年寒铁附着的阴寒戾气盘亘经脉,白日里尚且能压制,入夜后便隐隐翻涌,沉钝地啃噬骨血。
正当李大夫备好晚间汤药时,医馆外忽然传来急促拍门声。
是城中一户急症旧疾病患,家丁匆匆赶来,言辞恳切,执意要请李大夫上门问诊。情况棘手,耽搁不得。
李大夫不敢怠慢,当即收拾药箱,转头看向一旁正整理药柜、手脚麻利安静的林微。
“那边突发急症,我需带小厮即刻过去,一时半刻回不来。”
他顿了顿,郑重嘱咐:“你留在药庐照看星公子,无需施针换药,只守着他即可。若有发热,及时温水擦拭、更换干布,稳住情况等我回来。”
林微垂眸应声,恭谨妥当:“弟子记下了,大夫放心。”
李大夫带着小厮匆匆离去,落锁声轻响,药庐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四下无人,只剩药炉缓缓升腾的浅烟。
林微时而整理堆叠的纱布药材,时而侧目留意榻上人。
起初星夜明尚且清醒,意识清明,只是周身寒凉戾气萦绕,周身酸胀无力。可随着夜色渐深,经脉中积压的阴煞毒火骤然彻底反扑。
这伤最毒之处,是寒极生火、煞毒内焚。
高热瞬间席卷全身,他来不及反应,意识轰然陷落,沉沉坠入无边炼狱般的噩梦。
赤红的火焰铺天盖地翻涌而来,将他整个人死死裹住,仇家兵刃淬下的剧毒煞火、经年压在经脉里的沉郁戾气,全化作燎原烈焰,疯狂吞噬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逃,可四周火海无边,天地之间只剩灼灼红光。
火中厮杀声、哀嚎声缠着火浪占据他的每一寸意识领地。
他的呼吸如同火焰般滚烫,起伏急促,额间细细密密的汗浸透鬓发,整个人陷入极致痛苦的高热昏沉里。
“公子?”
林微察觉异常,指尖轻触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微顿。
她不敢耽搁,立刻遵医嘱打来温水,细细替他擦拭额间和脖颈的汗。
见他唇干舌燥,呼吸灼热,她又小心扶起他的肩背,以勺沾温水,一点点润他干裂的唇瓣,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便牵动他肩头重伤。
无人知晓,在她全身心沉静照料、毫无杂念的这一刻,她颈间贴身佩戴的琉璃桃花吊坠,在烛火摇曳中散发月光般温柔的光。
她不知此吊坠乃母亲遗留的上古疗愈神器,被眼前重伤濒颓的气息彻底触发。
一层温和、磅礴、纯净无比的疗愈力场,以林微为中心,无声笼罩了整座药庐,稳稳覆在高热梦魇的星夜明身上。
这是她自己全然不知的力量。
她只是一心想着降温、救人的纯粹意念,并不知自己和神器共振与生俱来的异能,正在肆意舒展能量的波动。
星夜明的漫天焚骨烈焰的梦里,飞来一片温柔有丝丝凉意的雪花,为他破开一片温柔澄澈的白光。
那力量像春日桃花融雪,像晚风归墟,一点点抚平他经脉里盘踞数年的戾气,抚平翻涌的剧痛,被温柔的力量包裹住。
梦魇渐渐褪去,灼热层层消散。
他混乱浮沉的意识,在这片独一无二的温煦力场波动里,慢慢缓和,安静、修复。
他始终未曾睁眼,不知身外光景,却死死镌刻住这份独一无二的气息——
世间万般良药,皆治不了他的煞火旧疾。
唯独她,是他烈火焚身时,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安宁。
长夜漫漫,林微寸步未离。
一遍遍擦拭汗水、换水润唇,直至后半夜,天边泛起微亮鱼肚白,外出问诊的李大夫才带着小厮匆匆归来。
踏入药庐的一瞬,李大夫便察觉到屋内气息全然不同,原本郁结浓重的病气,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搭上星夜明的腕脉,指尖落下的一刻,整个人骤然怔住。
脉象沉稳平和,郁结尽散,气血归序,就连最难根除的阴煞毒火余孽,都稀薄到近乎不见。
昨日尚且沉郁凶险的重伤,竟在一夜之间,好转大半。
李大夫满脸难以置信,反复切脉数次,眸中满是震惊与惊疑,喃喃自语:
“怪事……真是怪事……昨日脉象凶险,毒火深侵经脉,至少需静养月余方能稳住,怎会一夜之间恢复如斯?”
他抬眸看向一夜未歇、眉眼沉静的林微,满心费解: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微微微一怔,据实回道:“星公子突发高热,弟子按照先生嘱咐,整夜为公子擦拭降温、补水看护。”
话音刚落,李大夫才仔细打量她。
方才一心探查星夜明伤势,竟没留意到林微的模样。她一夜未合眼,眸光失去往日灵动的神采,唇色浅淡如同褪了颜色的白桃,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仿佛耗尽了浑身气力。颈间那枚贴身的琉璃桃花吊坠也失去了光泽。
李大夫心头一紧:“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林微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
整夜沉浸在照料之中,不曾察觉异样,此刻紧绷的心神一松,方才和吊坠共振、释放疗愈之力的代价终于席卷全身。那股借由神器流淌而出的磅礴力量,本就需要她自身气血承载,一夜便透支了全部力量。
“我……还好。”她轻声答话,话音未落,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软软晃了晃,直直向前晕厥过去。
“哎!”李大夫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招呼一旁刚进门的小厮,“快,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