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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价 B市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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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出院诊断:宫颈鳞状细胞癌,FIGO IIB期(T3bNIMO),左侧宫旁浸润盆壁,左侧盆腔淋巴结转移,中度贫血。”
蒲屿死死盯着手里那张薄薄的诊断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宫颈癌”三个大字。
他不自觉地用手攥紧了单子,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脑子像被瞬间抽干了氧气,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视线渐渐模糊。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像被夺舍了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方素捂着自己的小腹,佝偻着腰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她看着蒲屿僵硬的背影和异样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握了握蒲屿的手背:“小屿?小屿!!”
连着两声呼唤,才把蒲屿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蒲屿猛地回过神来,喉结剧烈地滚了滚。他强绷着自己的情绪,努力压抑着喉咙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哭腔,连声音都在发抖:“啊……妈,你……你不舒服多久了?”
方素的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现实。现在蒲屿唯一期盼的,就是能发现得早一些,再早一些。
方素愣了愣,目光在那张诊断书上掠过。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认得那几个字。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硬生生压了下去,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没啥不舒服的,就是普通的肚子疼,吃点药就好了……就好了。小屿,你别吓妈。”
蒲屿心里一阵剧烈的酸楚,方素的每一句话都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下一下地刺痛着他。
方素这么说,想必是早就忍到极点了。她一定是疼得受不了了,才会开口告诉自己。这一刻,蒲屿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方素的不对劲?为什么只顾着在外面打工赚钱,却没注意到母亲日渐消瘦的脸颊和总是捂着肚子的手?
蒲屿嘴角抽动了两下,眼眶憋得通红,却没再说什么。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扶起方素,一步步上了楼。走到主任医师的办公室前,蒲屿停住脚步,背对着方素,深深地、贪婪地呼吸了几下,才颤抖着举起手,敲了敲门。
“进。”
蒲屿扶着方素进去,让方素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将诊断单和片子交给了医生。
医生戴上眼镜,把片子往灯箱上一夹,眉头顿时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用圆珠笔的笔尖点着片子上那团模糊而巨大的阴影,语气有些沉重:“肿瘤已经长出了宫颈,侵犯到左边的宫旁组织,一直顶到了盆腔。通俗点说,就是肿瘤把左侧的‘通道’堵死了,所以左肾已经出现了积水。”
蒲屿放在方素肩膀上的手慢慢地收紧,指节泛白,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想要站起身的方素。
“医生,什么肿瘤?”方素有些不敢相信地仰起头,声音发颤。
“是宫颈癌,中晚期……”
方素瞬间卸了力,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她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地面,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能动手术吗?”蒲屿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颤抖,和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屋子格外适配。
“这个阶段,手术不是首选。肿瘤范围太广,切不干净。我建议用放疗和化疗一起控制。”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而冷静。
“能……能治好吗?”方素万念俱灰地看着医生,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血色。
医生见惯了生离死别,但也知道这句实话对一个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回避,直接说:“我们的目标是控制肿瘤,延长生命,减轻痛苦。IIB期属于局部晚期,治愈的可能性比早期低很多。但如果积极治疗,五年的生存率大概在40%到50%,每个人体质和情况不一样。”
“医生,我们治,给我们安排化疗吧……”蒲屿轻抚着方素的肩膀,试图给她一点力量,声音却早就哽咽到变了调。
“不……这得花多少……多少钱啊医生!”方素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声叫了起来,干枯的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费用方面,同步放化疗整个疗程下来,医保报销前大概5万到15万。城乡医保能报40%到60%,但是有些自费药和精确放疗技术要另算。如果加上靶向药和后续的营养支持,并发症处理,你们至少要准备三十万。”
“三十万”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砸在蒲屿的头顶。他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周围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起来。三十万,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对于一个靠母亲做零工供出来的穷学生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不治了……我们不治了……”方素慌忙起身,一把拽住蒲屿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小屿,我们回家……回家……”
“妈,你不治……你让我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你……”蒲屿弯下腰,眼眶通红地去安抚崩溃边缘的方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求你了妈,我求你了……钱的事……我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小屿,你还没成家,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病不能治……你听妈的话,咱不花这冤枉钱。”方素一边说,一边死死拽着他往外拖。
“妈,我就算是一辈子不结婚,也得给你把病治好。”
“小屿……这病治不好……治不好的……”方素绝望地摇头。
“哪怕你能多陪我一天……哪怕多陪我一天……这病也得治……你舍得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吗?”
方素听到这,再也忍不住了。伪装出来的坚强瞬间崩塌,她捂着脸,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嚎啕大哭:“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不开眼——我们母子俩……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这么对我们……呜呜呜……”
“好了妈,不哭……不哭了……有我呢,还有我呢。”
蒲屿将方素圈在怀里。方素脑袋抵在他的胸口,手紧紧抓着他的领口,泪水很快洇湿了他的衬衣,滚烫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有病咱就治。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也给你治。”
当晚,蒲屿就给方素办理了住院手续。
晚上六点,住院的事情办好。因为下周就要开始第一次化疗,方素需要在医院长期住下。
“小屿,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方素躺在病床上,脸色憔悴。
“我再陪您一会儿……”蒲屿帮她掖了掖被子,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心里酸涩难当。
蒲屿才刚上班,根本没什么积蓄。方素这些年为了供他上学,躲着那个赌鬼前夫,攒的钱也极其有限。交完第一笔住院费后,他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了可怜的四万出头。
所以,他们只能住六人间的病房。病房里充斥着别人的咳嗽声、家属的交谈声、仪器的滴滴声,嘈杂得让人心烦意乱,却又透着让人绝望的悲凉。
“你快回去吧小屿,妈自己可以的……你明天还得早起呢。”方素催促着。
“那……妈,你有事千万给我打电话,我明天下了班就来看您。”
“好。”
蒲屿攥着缴费单,站在医院门口。
深秋的冷风卷着落叶吹过他的脸颊,颗颗眼泪终于如断线的珍珠般砸了下来。
他是B市大学的大四在校生,主修会计学。大三下学期,逯氏集团去B大招聘,他凭借专业第一的成绩,成功进入了逯氏集团实习。两个月前,他刚刚转正,工资从六千涨到了一万二。
他本以为,自己和母亲的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就能让方素过上好日子,可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三十万……”
蒲屿仰起头,看着B市灰蒙蒙的夜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三十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亲戚早就被那个渣爹借怕了,避他们如蛇蝎;朋友……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逯扬,但他怎么能开得了这个口。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蒲屿木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是他那个因为家暴和赌博,早就和方素离婚的渣爹,蒲峰。
他手指发抖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辱骂声和麻将碰撞的哗啦声:
“蒲屿,你个小兔崽子!发工资了吧?赶紧给老子转两万块钱过来!老子今天手气背,欠了别人钱,你要是不给,老子明天就去你公司闹,去你妈那个破出租屋闹!你听见没有!”
“我妈在医院,没钱。”蒲屿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
“在医院?那个病秧子又怎么了?死不了就赶紧给老子拿钱!你妈那个贱人……”
蒲屿猛地挂断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他靠在医院门口的柱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
前有三十万的医疗费大山,后有吸血鬼一样的亲生父亲。
【您尾号4938的储蓄卡账户支出人民币50000.00元,当前余额:4132.50元。】
银行自动发送的余额变动短信,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那可怜的四位数字,蒲屿站在寒风中,浑身冰凉。下周就要交第二期的治疗费了,这剩下的二十多万,他要去哪里弄?去偷?去抢?还是去……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路过一个昏暗的网吧,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他打开电脑,在一个隐蔽的同城论坛里,机械地敲下几个字搜索:“如何快速搞到三十万。”
满屏的“刑法”警告和“网贷”广告中,一条匿名的帖子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视线:
【御水湾顶级私人局,急缺干净年轻男,日结五万起,要求:长相白净,能吃苦,嘴严。非诚勿扰。】
蒲屿的目光死死盯在“日结五万”四个字上,呼吸渐渐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