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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罪与不是罪 蜃楼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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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城的鬼火还沾在衣角上,两人回到炊灯谷时,月亮已经爬到了屋檐那么高。
温知珩一路没怎么说话。左肩那道剑气伤被鬼王气息封过,不再流血,可每走一步都像有细针在骨缝里搅。他咬着牙,额角沁出冷汗,却硬是没吭一声。
沈烬辞走在前头,忽然停了步,回头看他:“疼就不会走慢点?”
温知珩怔了怔,低声道:“不疼。”
“嘴硬。”沈烬辞转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动作熟得像是做过千百回。温知珩下意识攥住他前襟,耳根烧红,却没挣。
屋里灯没点。沈烬辞把他放在榻上,转身去取药箱,回瞳剑乖乖跟进来,剑上眼珠瞥了温知珩一眼,又识趣地闭了眼,缩到墙角去当摆设。
“衣服脱了。”沈烬辞头也不抬。
温知珩指尖发颤,解了半天才解开外袍系带。深灰袍子被血浸得发硬,黏在伤口上,一扯就疼得吸气。沈烬辞过来,手掌覆上他手背,把那点笨拙的挣扎按住。
“别动,我来。”
他动作比上次更轻。温水拭去干血,药膏调得温润,指尖点着剑伤边缘一点点抹开,再覆上裁得方正的软布。月白内衫褪到腰际,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背——旧鞭痕、旧剑孔、新伤叠着旧伤,像一本写满了罪的经卷。
温知珩垂着眼,看着沈烬辞低垂的睫毛,忽然开口:“青川的事……我也对不住他。”
沈烬辞涂药的手没停:“他是我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小鬼,性子烈,记仇,也记好。你不必跟他比罪。”
“可他捅我那一刀,是对的。”温知珩声音发飘,“我爹娘欠炊灯谷的,欠阿萤的,欠你的——我都替他们还不清。我活着,就像是把那些旧血又端回人前。”
沈烬辞终于抬眼。
灯影里,他浅灰色的眸子像蒙了一层薄霜,又像淬了一点火。他放下药匙,拿布巾擦了擦手,俯身把温知珩没穿好的内衫拢好,却没急着系带,而是连人带被揽进怀里。
温知珩额头抵着他锁骨,声音闷进去:“阿辞……我是个罪人,对么?”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案上油灯一晃。
沈烬辞沉默了片刻,手掌落进他散下来的发里,慢慢顺着:“青川是小孩子气,会以气用事。他怕你,也怕你和你爹娘一样——怕我再信错一次,怕炊灯谷的火再烧一回。”
他低头,下巴蹭了蹭温知珩发顶。
“但你不是。”
温知珩睫毛颤了颤。
“你肯挨他那一刀不躲,肯自己抽自己鞭子,肯跪在乱葬岗前说对不起——这些都不是‘罪人’会做的事。”沈烬辞声音很低,像说给怀里人听,也像说给自己听,“罪不罪,不是血统定的。是你站在哪儿、替谁点灯、为谁收尸定的。”
温知珩鼻尖一酸,手指悄悄攥紧他衣襟:“……对不起。”
“又来了。”沈烬辞无奈,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像哄不肯睡的孩童,“以后不准拿鞭子抽自己,不准拿回瞳剑捅心,不准说‘废了我修为你也舒服’这种浑话。出事就找我。鬼修的修为拿来替你稳仙体,亏是亏了,但本王乐意。”
温知珩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笑里还带着点水汽。
沈烬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俯身,唇很轻地落在他额头上。
不是情欲,不是仪式,是像把一盏将熄的灯,用自己这口气护住。
“睡吧。”
温知珩愣住。
“阿辞……”
“再啰嗦,明天就不给你做早饭。”沈烬辞把他往怀里按了按,被子兜头盖住两人,回瞳剑在墙角悄悄睁眼,又迅速闭紧——非礼勿视,本剑还是懂的。
炊灯谷的夜很静。
温知珩缩在沈烬辞怀里,肩上的伤不再那么疼了。他闭着眼,听见对方胸膛里平稳的心跳,听见窗外虫声如雨,听见自己心里那句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话,终于被另一句话盖了过去:
——你不是罪人。
——你是我留下的人。
他终于睡过去时,手指还攥着沈烬辞的一角衣摆,像怕天亮了,这一切又变成断魂台上的梦。
而沈烬辞没睡。
他借着月光看怀里人安静下来的眉眼,伸手把窗台上那朵野花换到了温知珩枕边,低声自语:
“阿青说不要长大……可你偏要替所有人长大。”
“那剩下的路,我陪你走。”
油灯熄了。
炊灯谷的星,落进窗棂里,像谁终于肯点一盏,不给亡人、不给仇人,只给眼前这个“罪臣之子”的,归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