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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余温 温知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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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他的下巴搁在沈烬辞的肩窝里,呼吸微弱而滚烫,拂过对方颈侧的皮肤。鲜血从两人胸口相贴的地方渗出来,将彼此的衣袍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
“沈烬辞。”他说。
“我对不起你。”
“我爱你。”
“谢谢你相信我。”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如果可以,就杀了我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从沈烬辞腰间滑落,身体一软,整个人向下坠去。沈烬辞猛地转身,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温知珩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烬辞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鲜血还在从两人胸口的伤处往外渗,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有愤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的神色。
“……疯子。”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他伸出手,握住还插在自己胸口的那并指为刃的手——不,那已经不是手刃了,在刺入温知珩身体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凝气为刃,那伤口和真剑刺出来的别无二致。他咬紧牙关,猛地将那道气刃拔了出来。鲜血随着拔出的动作涌出,他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皱,但没有停下动作。他撕下自己的衣摆,胡乱地缠住胸口那道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打了个死结,然后弯腰把温知珩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轻得像是一具空壳,像是随时会散架,像是只要他一松手,就会像烟一样消散在空气中。沈烬辞抱着他,走出那间充满血腥味的屋子,穿过月色下的庭院,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他放在榻上。
他点起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榻上的人。温知珩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深红色。沈烬辞站在榻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开始解他的衣带。动作比上一次更加小心,更加缓慢,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外袍被解开,内衫被揭开,露出底下的身体。饶是沈烬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那具身体的瞬间,他的手指还是顿住了。
太惨了。
旧伤叠着新伤,鞭痕叠着剑伤,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胸口、腹部、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最触目惊心的是心脏位置——那里已经被反复刺穿了太多次,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痕。
沈烬辞看着那些伤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拧干布巾,开始一点一点地清理血迹。动作很轻,很稳,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不敢去想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这个人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他面前,不能死在他刚刚说完那些话之后。
清理、上药、包扎。他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情,然后坐在榻边,看着温知珩苍白的脸,沉默不语。伤口太多了,他没法给他穿上衣服——任何布料摩擦到那些伤口都会带来额外的疼痛。所以他只是拉过被子,盖住了温知珩的下半身,让他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以便伤口透气。
他就那样坐在榻边,守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温知珩的身体在变冷。不是那种正常的、睡眠中体温略微下降的冷,而是一种持续的、不可逆转的失温。他的手脚冰凉,胸口冰凉,连呼吸都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体内流失。
沈烬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伸出手,探了探温知珩的额头——凉的。又摸了摸他的颈侧——脉搏还在,但很弱,弱得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脱掉了自己的外袍,吹熄了油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侧过身,伸手把温知珩冰凉的身体揽进了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但又很紧,像是想把自身体温渡过去。
温知珩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一只被冻坏了的幼兽,在感受到温暖时本能地往热源处缩了缩。他的额头抵在沈烬辞的锁骨下方,冰凉的鼻尖蹭过他的皮肤,激起点点战栗。沈烬辞没有动,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
黑暗中小屋安静极了。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沈烬辞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感受着怀里那具逐渐回暖的身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我也要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真相。”
“谢谢你知道了真相之后,还站在我这边。”
他顿了顿,把下巴轻轻搁在温知珩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睡吧。”
他没有松开手。
一整夜,他都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