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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世界 莫赐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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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赐已经忘记了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几个月了。
太痛苦了。
从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睛起,莫赐就被囚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身着月白色披风的人来取走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他不会死。
无论是剜心剜眼还是斩断他的四肢,他都不会死。
那些失去的躯体会在一段时间以后重新慢慢长出来。
但莫赐即便是拥有了恢复的神力,刀子捅进身体的痛苦却不会有丝毫的减少,也不会有人给他包扎流血的伤口,他只能像野外受伤的野兽一样蜷缩起身体捂住流血不止的创口,用这种方式在心理上减弱生理上的痛苦。
他们到底为什么这样对他?他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遭罪?
莫赐自己不知道,这些人也从未透露过只言片语。
就算是死刑犯也该有个死期吧?
但很明显,莫赐穿越的原身很大可能并不是犯了什么罪行才被关起来,而是被当作了可以循环使用的实验品。
莫赐被弄下来的器官全被那群人用容器好好地收了起来然后带走。
他要一辈子都困在这里了吗?
莫赐捂着眼睛勉强坐起身,他的眼睛刚被一个白袍绣着金线的中年人剜走不久,眼眶的部位一直传来密密麻麻如针扎的痛苦,偶尔还有几分痒意,莫赐知道这是他这副身体在重新长出一双新的眼睛。
他爬到了囚禁着他的铁栅栏前,这铁栅栏摸上去粘腻污脏,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浓臭的血腥味。
“哐当”。
是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怎么这么快就又有人来?
莫赐下意识抬起头想看看来人,然后他感觉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这次是眼睛啊。”
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莫赐记得这个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留着披肩粉发的二十几岁青年,他长相俊美,身高目测得有个一米八,他还会束起自己一半的后发然后插上一支新鲜的、还有着露水的粉玫瑰当作发簪。
他与其他人都不一样,其他的所有人都会穿一身白,只有他身着一身绣着银线的修身黑色长衣,他也不会取走莫赐的器官或者肢体,每次来都会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莫赐姓甚名谁,家在哪里,莫赐每次都会以沉默来应对这些问题。
有了那些人的对比,这个粉毛就显得像这个囚禁着他的神秘组织里的唯一好人。
但莫赐对此并没有过多的想法。毕竟粉毛只是没有伤害他而已,莫赐并不觉得自己该对一个没有伤害他的人感恩戴德,哪怕除了粉毛以外的人都在伤害他。
可莫赐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温暖——是粉毛把他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在了莫赐的身上,那件衣服上还带着粉毛的体温,这份温暖仿佛帮莫赐驱散了这间地牢的所有阴暗潮湿。
粉毛每次来都会这样做,即便莫赐每次都不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莫赐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做这些,粉毛真的只是觉得他可怜么?
穿越前的莫赐从不会这样去怀疑任何人,他会感激所有温暖待他的人。
可他实在是太痛苦了,无论是身体还精神。
从穿越以来他的身体从未完整过,他一直陷在失去肢体、身体重新长出新的肢体、失去新的肢体的痛苦循环中。
他像一滩被人踩过无数遍的烂泥,爬不起来并且以后还会被更多人踩。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莫赐已经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了。
毕竟正常人只用在死前体会一次濒死的痛苦,而这种痛苦莫赐现在已经体会无数次了,不出意外的话莫赐以后还要再体会无数次。
“我为什么死不掉?”
这是莫赐来到这个世界说的第一句话。
粉毛怔了一下,随即他感受到自己覆在莫赐眼上的手掌一阵温热,一些混着血的液体顺着他的手与莫赐脸的缝隙滑落。
是血泪。
毕竟莫赐的新眼睛还没长好,之前那个剜下他眼睛的人也没有给他做任何止血处理,此时此刻顺着莫赐眼角流下的血也许只是因为莫赐眨了下眼睛让刚停止流血的眼眶重新撕开了伤口而已。
但他听到了粉毛的声音:
“抱歉,你是被各大教堂统一认证的一级封印物。”粉毛拿下了自己沾着血与泪的手,“放走你就意味着要与全人类为敌。”
一级封印物?
这是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莫赐的茫然无措,粉毛轻声解释道:“封印物是被污染的事物,按危险程度分成了零级到三级,一级封印物从官方给的解释来说,是极度危险、对人类社会有极大威胁。”
“威、威胁……?”这个词在莫赐脑子转了好几圈,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几声,但他的嗓子干涩难受,只是笑了几声就笑不出来了,“我居然是人类社会的威胁?!”
他什么都反抗不了,每天都被一群人拆零件,就这样他还被定义成了人类社会的威胁?!
“我……难道不是人么?”
“或许是。”粉毛垂下眼看着这个似乎快崩溃的人,“但从你被定义成一级封印物的那天起,从世俗意义上讲你就不是人类了。”
哦天哪,莫赐终于听懂了。
他被资本做局了。
他的身体是那样的有研究价值。那么该怎样才能名正言顺去研究这副能够不断复原的身体呢?
剥去他人类的身份,没有人会对一个有害于全人类的怪物心慈手软,也不会有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斥责一个解剖怪物的研究员,哪怕这个怪物长得与人类一模一样。
毕竟这群人的出发点也许就是为了造福全人类。
那他呢?
他就活该被关在这里吗?
这个身体的原主无疑是不幸的,但在这份不幸下他那不知原因的消亡都显得幸运了起来。
原主不用再忍受这暗无天日且没有尽头的痛苦了,但莫赐却连选择死亡都做不到。
莫赐睁开眼睛,他的眼睛终于重新长好了。
莫赐望向眼中带着几分怜悯的粉毛,他眼中还有许多莫赐看不懂的情绪。
莫赐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寸步难行。
他仰起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粉毛说那些话是想要击溃他的。
莫赐忍不住用自己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个俊美非凡的男子。
即便他外貌极具亲和力,所行之事似乎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但莫赐望着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粉眸,心里想着若他真的是这个世界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大脑空空到天真的成年人,他会被那些话击溃吗?
——会的。
你被囚禁着、折磨着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你的精神还在苦苦支撑,或许你离变成疯子只差最后一根稻草,你支撑到现在或许是因为心里还有着几分对执法机构虚妄的幻想,也或许是因为你不认命,你觉得你迟早会逃离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但这个人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是人类公敌,什么?你说你是人类?
天哪你居然有这种可怕的幻想!你早就被定义成了披着人皮的怪物!
所以执法机关不会管你,你逃离这里也会被追杀至死!
没有人会接纳你这个怪物!
这会是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这些没有压垮莫赐。
莫赐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穿越这种离奇的事情都叫他给碰上了,成为这个世界的人类公敌貌似也不叫算什么事。
但是……
这人为什么要击垮他的精神?
莫赐想不通,也许是这地牢太过昏暗,让他的内心也透不进去分毫的光亮,所以他会一直往极度阴暗的方向去揣度人心。
他垂下头,一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
莫赐不想再与这个人交流了。
莫赐心底有了几分不忍心,他不想继续恶毒地去揣测这人为他披上温暖外衣的男人了。
至少至少,他在这个世界得到的所有温暖都是这个人给的,哪怕他与那些伤害他的人似乎是同一个阵营的。
他真的太难受了。
莫赐毫不怀疑,若他这辈子一直都过这样的日子,那他彻底疯掉只是时间问题。
他要逃出这里,哪怕他要亡命天涯一辈子,他也该死在有风拂过脸颊、天大地大的广阔世界里,而不是这个跟地狱没差别的鬼地方。
但他该怎么逃?他只有再生这一个特别的能力,甚至还因为天天被拆零件所以一直虚弱无比,别说跑了,就是站起来都够呛。
无论如何他都得赌一把!
——
“阿兹法大人。”地牢门口的看守恭恭敬敬地朝粉毛鞠了一躬。
阿兹法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大腿。
那里本来用腿环绑着一柄开了刃的匕首,上面镶着一枚足有鸽子蛋大的粉色宝石,如今就只剩下了个孤零零的鞘套在那里晃来晃去。
地牢那个蠢蛋真当自己是傻的不成?那匕首是个观赏品,沉得过分,他平时只会用它切水果吃。那蠢蛋刚一摸走他就发现了,只是他好奇这人想做什么才装作不知道而已。
本来以为这蠢蛋会把刀子架到他脖子上,威胁他以及外面的人放走他,但阿兹法没想到他摸走匕首就到角落里捂着外衣安静的待着,仿佛睡了过去。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阿兹法收回视线,迈开腿往外走。
算了,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反正他也死不了。
不过阿兹法还是心疼死了,虽然那粉宝石是假的,可是去武器店定制的那柄漂亮匕首的手工费可是花了他整整半个月的工资!他下次去见那个蠢蛋得想个法子讨回来。
不过就算是讨回来他也不能用那匕首切水果吃了吧……鬼知道那蠢蛋用他的宝贝匕首干什么了!
——
莫赐借着地牢天花板的缝隙透下来的光观察着他刚刚从阿兹法身上摸到的匕首。
他用那匕首去撬挂在铁门上的铁锁,没等他撬开呢,那匕首上的粉宝石就“吧嗒”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莫赐:……质量会不会太好了?
莫赐把那宝石捡了起来放到那件黑色外衣的口袋里,继续用刀尖挑着锁孔。
莫赐没干过溜门撬锁的行当,但这个锁早就锈了,其他人拿钥匙开锁也就是拿钥匙乱捅一通就能打开。
果然只是摆弄了一会,那锁就被撬开掉到了地上。
莫赐推开咯吱作响的铁门,大概探索了一圈,在脑子给这个地牢绘出了大概的地图。
这个地牢中间一条路,两侧的牢房加起来一共有32间,不过诡异的是其他的牢房里都没有人。
最为诡异的是这个地牢没有出口。
莫赐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从头到尾都是那32间牢房,根本就没有能离开的地方。
那那群人是怎么进来的?大变活人?
哦天哪,这又是什么神秘力量!这个该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