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沉入海底》祁慕川

6、阿拉迪亚（三） 被指控凶杀

　　“你听到了吗？”回到房间后，阿塔斯又惊又疑地问迦兰勒，“你刚刚看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迦兰勒摇摇头，“那个女人似乎陷入了某种幻境，他们夫妻关系似乎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和睦。”

　　离天亮还早，阿塔斯准备再睡一会。

　　那声尖叫还在她耳畔回荡。她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过去。

　　清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阿塔斯挣扎着起来，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睡眠两次被人打断，她有些头疼，就不能让她好好睡一觉吗？

　　门外传来焦急的声音。
　　“我是旅馆的老板，两位客人，能不能麻烦你们出来一趟？”
　　“昨晚隔壁的客人出事了，城里的治安官正在逐个房间询问情况。”

　　阿塔斯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猛地转头看向迦兰勒。

　　迦兰勒已经坐起身，浅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双眸蒙上一层暗色。

　　阿塔斯掀开被子，匆匆穿好鞋，跑过去打开门。
　　迦兰勒也随之起身，默默跟在她身侧。

　　门外站着身形微胖的旅馆老板，看见阿塔斯打开门，露出了一个局促的笑容。
　　“打扰两位了，请跟我来，治安官先生有话想问你们。”

　　“隔壁那个女人出事了？”阿塔斯跟在老板后面，开口询问。

　　“她死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阿塔斯瞳孔一缩。

　　“死了？”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怎么死的？”

　　“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今早她丈夫报的警，治安官已经封锁了房间。”

　　老板说着，叹了口气，语气带上几分唏嘘与惋惜，“真可惜，她丈夫是个好人，这几年为了照顾有病的妻子，没少操心。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唉，上天总是欺负老实人呐……”

　　阿塔斯眉头紧锁。

　　昨晚那个男人的冰冷的声音又浮现在她的脑海。
　　——你为什么要许那个愿呢，亲爱的？

　　她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追问。

　　走廊尽头已经聚集了好几名客人，神色惊恐，低声而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看见阿塔斯和迦兰勒两人走来，他们立刻噤声，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

　　不知为何，那些目光让阿塔斯有些不舒服。

　　前面站着几名身穿深色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眉心有着一道川字纹，看上去不苟言笑。他腰间佩着短剑，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手里拿着一本记录簿。

　　旅馆老板连忙迎上去，“治安官先生，人带来了。”

　　那位治安官合上记录簿，严肃的目光扫过两人，“两位，请进来，配合一下我们的例行问询。”

　　这是一间被临时清理出来做审讯之用的客房。

　　待他们落座后，治安官开门见山地问，“先确认一下，你们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什么时候入住的这家旅馆？”

　　两人依次回答了他的问题。

　　“今天清晨，住在你们隔壁的伊芙琳女士被发现死在房间，由她的丈夫报案。初步判定是他杀，被人用利器杀害。”

　　“我需要向你们核实昨晚的情况。”治安官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们 ，“昨夜发生骚动时，你们在做什么？”

　　“睡觉。后来听见尖叫，我们走出门看了一眼。”
　　阿塔斯如实回答。

　　“你们什么时候回的房间？”

　　“那个女人的丈夫向我们解释他妻子发病了，劝我们回去后，我们就回房间了。”

　　“之后没有再离开房间吗？”

　　“没有。直到旅馆老板敲门让我们出来接受询问，我们才出来。”

　　“你们和死者生前认识吗？”

　　“不认识，我们昨天才住进来，和他们夫妻俩一句话也没说过。”

　　治安官又询问了几处细节，确认两人昨晚听见尖叫的大致时间后，翻到记录簿的另一页。

　　“还有一件事。”他沉声道，　“根据一位客人的证词，昨夜死者的丈夫劝离围观者后，他看见一位白发少年和黑发女孩进入了那间房间。”
　　“他描述的外貌和你们非常相似。”

　　阿塔斯愣住了，下意识转头看向迦兰勒，一脸难以置信。

　　“什么？”她错愕地睁大双眼，“我们压根没进去过！”

　　阿塔斯急得站了起来，“我们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你可以问问其他住客，难道没人看见我们回房吗？”

　　“请坐下，小姐。”治安官语气平静。

　　“我理解你的情绪，但现在案件正在调查，你可以提出异议，我们也会核实证词的真实性。”

　　阿塔斯只好坐下，胸膛依然在剧烈起伏着，怒意翻涌。

　　“其他住客表示，他们离开的时候看见你们还在走廊，没有人看见你们回房。死者丈夫的陈述也表示清晨醒来后发现有其他人进入他们房间的痕迹。”
　　“你们能否拿出一直待在房间里的证明？”

　　阿塔斯瞳孔猛然收缩，随即目光黯淡下来。他们只有彼此的证词，无法拿出直接证据。

　　她浑身颤抖起来，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阿塔斯。”　迦兰勒轻轻唤了她一声。
　　阿塔斯转过头，对上那双依旧平静无澜的金色眼眸。

　　少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有安抚意味地摩挲了一下。阿塔斯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我们确实没有离开过。”迦兰勒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如果你们认为我们进入过死者的房间，请拿出能证明这点的直接现场证据。”
　　“不能因为一位住客的一言之词就认定是我们。”

　　治安官皱了皱眉。

　　这话没有错，态度也礼貌而平和。可眼前这位少年莫名让他感到不快，那双夺目的金眸隐隐透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他移开目光，合上记录簿。

　　“我们会继续核实证词。不过，在调查结束之前，需要你们暂时留在治安署。”

　　他向门外站着的两名巡查员示意，“带他们去治安署。”

　　阿塔斯猛地站起来，双颊因愤怒而通红，抗议道，“等等！你们连直接证据都拿不出来，为什么要拘留我们？”

　　“这是为了确保调查能够顺利进行。”治安官一副公事公办不容置疑的语气，　“如果你们是无辜的，调查结束后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阿塔斯还想争辩，却被迦兰勒拉住了衣袖。
　　少年垂眸看着她，轻声道，“先跟他们走。”

　　阿塔斯只好咬咬牙，跟着他们离开。

　　※

　　两人就这样被关进了治安署的一间临时拘留室。

　　这是一间狭长的房间，墙壁潮湿，房门带着铁栅栏的小窗。房间里只有一条固定在墙壁边的长石凳，几缕微弱的阳光从高处的一扇窄窗投落下来。

　　“真是疯了！！”阿塔斯瞥了瞥房间外看守的巡查员，低声吐槽，“我们啥都没干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关进来了！”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那个和我们无冤无仇的住客会莫名其妙诬陷我们？”
　　“我们明明待在房间里根本没出去！感觉他跟看到了幻觉一样……”

　　“等等，幻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那个被杀的女人，似乎也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很害怕的幻觉！”

　　“或许不只是他们两个。”迦兰勒轻声说。

　　阿塔斯愣了一瞬，立刻想起了旅馆老板。那个男人说起死者的丈夫时，语气里满是惋惜，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可怜女人的旧病复发。

　　可那个丈夫私下对女人说的话却那么让人不寒而栗，而且女人似乎是许了什么愿，才看到了什么。

　　她又想起甜品店看到的那些深陷幸福的人们，在她看来，他们的行为也有些不同寻常。可没人觉得奇怪。

　　“如果一个人看见了幻觉，事情还不算奇怪。”阿塔斯慢慢说道，“可如果很多人都看见了不同的幻觉，甚至连他们对事情的判断都会受到影响呢？”

　　她看向迦兰勒，目光炯炯，“我怀疑这个灾种能制造幻觉影响人们。”

　　迦兰勒望向门外，没有说话。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一双金眸布满冰霜，寒意弥漫，“看来，这位灾种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不太想让我们知道它的秘密啊，才想出了如此拙劣的手段想限制我们的行动。”

　　他拿起阿塔斯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手背上。
　　移开时，阿塔斯发现自己的手背浮现了一道幽蓝色的印记。那是一个海浪环绕龙首的图腾。

　　“这是什么？”阿塔斯举起手，好奇地仔细看着。过了一会，蓝色的光渐渐熄灭，印记消失了。

　　“奇迹之龙的庇护。”迦兰勒解释，“能保护你在短时间内不受精神系灾种的影响。”
　　“不然，再过一段时间，你也会被灾种影响，和这座城市里的居民一样分不清幻境和现实。”

　　阿塔斯惊叹了一声，然后焦急地问道，“那我们要离开吗？嗯……向你许愿，应该能出去吧？”

　　“不。”迦兰勒言简意赅道，“它恐怕已经控制了整座城市，我们贸然行动，必然是不利的。”

　　他垂下眼眸，声音冰冷，“不如让我们看看，它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