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比西尼亚》大怪兽ET

5、何连海 颜老师是韦

　　菲莉亚的热搜挂了不到四十分钟，莫名被撤下了。

　　颜万仪走进教室，几个爱追星的小姑娘凑在一起八卦，说菲莉亚去年十二月和今年一月初常飞D市，在万朝大酒店有专门的套房。还说今天的热搜被撤是因为被拍到的那辆奔驰是D市A开头的连号牌，不能招惹，讨论得热火朝天。

　　“朱朱，菲莉亚不是你家的代言人吗，网友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呀？”
　　“菲莉亚在万朝大酒店有套房是真的。”

　　万朝大酒店。

　　颜万仪忽地记起一个细节，一月六号重逢的那天晚上，韦谢桥的秘书委婉地问他，楼上的那位，韦谢桥说，答应的照给。

　　然后她又想起韦谢桥第一次去山云锦绣的那个晚上，嘴唇贴着她后肩时说的那些话——

　　“颜老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我想要的，你也得给我。”
　　“你想要什么？”
　　“我给不了的，不能当作它有。”
　　“……嗯。”

　　她自己答应的。
　　她起初知道自己答应的是什么，他给了喜欢，给了快乐，但没有给忠诚，更没有承诺，她接受了享受当下，直到亲眼看见他不独属于自己，才真切地明白自己答应的东西，运转起来能让人沉默几许。

　　晚自习安静，教室内暖气烧得好，朱朱在第一排昏昏欲睡，几次强睁着眼瞄她是不是在看自己，被发现会咯咯笑，再继续埋头小憩。

　　颜万仪没叫她，快期末了，学生们都累。

　　手机震了一下，是韦谢桥。颜万仪没点开，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看自习。贞贞来问历史课题，她就认真地讲。

　　“颜老师，我爸那天跟我说你很负责，让我好好听你的话，能进步。”
　　“……贞贞已经做得很好了，要进步的是他。”

　　晚自习结束，颜万仪下班，她一直没看那条微信，直到洗完澡。

　　“颜老师，今天忙不忙？”
　　“还好。”

　　她回复完，靠在沙发上看书，微信又来了。

　　“明晚想吃什么？”

　　明天要见吗？颜万仪想了想……想见，但她需要剥离两天，不是端架子，也不是闹脾气，就是需要给自己时间。

　　“期末事情多，下班晚。”
　　“刚下班？”

　　颜万仪低头看了看自己半干的头发，其实到家好一会儿了，澡都洗完了。

　　“嗯。”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也怔了一下，她没想解释，毕竟他也没解释什么。
　　隔了几秒，韦谢桥回过来。

　　“那真是够晚的。”
　　接着又是一条。
　　“我在你楼下有一会儿了，方不方便上去给你送点东西？”

　　颜万仪沉默，脖子有点发热，他没拆穿她，只问她方不方便，其实是在说，‘颜老师，我知道，你早就到家了’。

　　她让他上来，她也知道，他笃定她一定会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老楼道里皮鞋声突兀，颜万仪先把门打开，没等他敲，冷空气钻进长棉裙，她忍着没哆嗦。

　　韦谢桥站在门口，递过两盒东西，花胶燕窝之类的。

　　“期末忙，多注意身体。”
　　“……好。”

　　她垂着眼睛没看他，犹豫几秒才接过东西，肌肤相触，他的手很凉，她心一软，没说话。

　　感应灯灭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

　　韦谢桥问，面上带着笑，像是被拒绝也没所谓。颜万仪让出玄关，转身放好东西去倒热水，等他自己熟门熟路地进来。

　　“颜老师，我买了一辆车给你。”

　　他坐在惯常的椅子上，他的位置。然后盯着她忙碌的身影，等她反应。颜万仪顿了顿，继续往小猫杯里倒热水，“……不用，我没考驾照。”

　　“考过之后再开。”
　　“没想考。”

　　韦谢桥难得被噎，停了一下没说话。她顶着他的视线，把水杯放在他手边，棉裙睡衣很宽大，空的地方布料摇荡，满的地方温度蒸腾。韦谢桥收回视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不高兴了？”
　　“我就是不喜欢开车。”

　　韦谢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颜老师，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觉得你不高兴？”

　　颜万仪没说话。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看见了，知道她介意，也知道她现在不想听解释。当然，他自己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颜万仪太阳穴一跳，是真的有些头疼，也可能是困了。

　　“……你让我想一想。”

　　韦谢桥没再继续，放下阿比小猫的杯子，‘咣当’一声，不轻不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放在杯子边。

　　“颜老师，车是给你的。你想开，什么时候考了驾照，什么时候去凤凰台提走，你不想开，车一辈子停在那。你要想几天都行，你要结束，我尊重你，不想结束，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他或许也不理解她这样是为什么，颜万仪揣度了一下，在韦谢桥的角度，他给了规则，她答应，现在她不舒服，他也不逼她，她想走，他允许。他一定觉得这一切都太合理了。是她答应过后，临了又不愿意。

　　颜万仪默默地思索着，几乎要放空了，她望着小猫水杯边沿，闷闷地，“……嗯。”

　　韦谢桥，“……”

　　颜万仪，“……”

　　“……我定了一只阿比西尼亚，爸妈都是赛级的，顶级豪门。预计二月中下旬出生，四月初你就能领回家了。”他笑笑，“……还要它吗？”

　　她想要，曾经因为小猫贵，她买不起，她看了很多很多年。
　　她也不想要，因为那只小猫不是记忆里那只。

　　“让我想一想。”
　　“期末注意身体，颜老师。”

　　何连海应当是好事将近，约颜万仪协商离婚。可人就坐在对面，他半天也不说话。

　　“连海？”
　　“……万仪。一月一号的新规，递交离婚申请后，需要三十天冷静期。”
　　“哦，新规定啊……行。”

　　何连海十指握着，看她。

　　“如果我不说是为了离婚，你也不会出来吧。”
　　“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我们，不是夫妻吗。”
　　“……但也已经分居很多年了。而且，你也有人陪着了。”

　　颜万仪声音很轻，没说下去，她给他体面，也是给自己，错对纠缠不清。

　　“咱们婚后没买房，我名下两套房两辆车，都是婚前我爸妈添置的。”
　　“嗯。”

　　“婚后财产，你的我没算，我不要。我的没转移，也不骗你，一共三百七十万。我的分割方案是，分你头四年收入的一半，分居之后，你没有履行过妻子的义务。而且……”

　　他说到这里，观察她的表情，考虑是不是要说下去。她明白他要说什么，而且是她‘先犯了错’。

　　何连海见她那么坦然平静，心里不知是庆幸多，还是失落多。

　　他当然知道，真闹到法院，不会只算他们共同生活的头四年，可他知道万仪不会，她连这些年的对错都不算，怎么会为了多分一笔钱，把早已经死掉的婚姻和秘密摆到法庭，由人观赏？

　　“头四年收入一半，一共七十二万。如果没有异议，我们今天就能去递交离婚申请。今天是工作日，民政局下午一点上班。”
　　“……我没有异议。”

　　何连海看着她点头，签字，字迹清秀，颜万仪，颜字笔画太多了，她写完用了好久，在写万字之前，他叫住她。

　　“万仪。”
　　“嗯？”

　　“我们，要不……”他转了话锋，“我妈最近刚出院，她挺想见你的，这周五又是她生日了，往年你都跟我去，今年也再陪我去一次吧？最后一次，如果你答应，我额外再给你八万，凑八十。”

　　“妈她……阿姨她，还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吗？”
　　“可能猜到了吧，她不想我跟你分开，加上这几年她身体也不好，我就没说……这次之后，我跟她说。”
　　“……八万就不用了，周五几点？”
　　“晚上七点，我到时候去一中接你。”

　　周五晚上，何连海载颜万仪去了D市一家比较有名的餐厅。满江楼，刚开业三年。何老太太今年六十六，何连海订了十二人的包厢，当家宴办。

　　颜万仪二十五岁和何连海结婚，何老太太除了大利益上留多一手，其他时候对她不错，她能理解的，婆媳不过萍水相逢的关系，别人一辈子的家底，没有马虎的理由，她也不为这个。

　　今年席间，似乎依然没人知道他俩已经分居多年。
　　寿宴过半，颜万仪起身去卫生间。

　　满江楼的走廊光线柔和，两侧摆着字画和古董，服务生也是旗袍中山装加身，很有派头。

　　“颜老师？”

　　颜万仪回头，是韦谢桥身边那位男秘书，秦宋白。秦宋白见她在这儿，客气地过来打招呼。谁料迎面过来个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热情不已，“秦秘书，秦秘书，好久不见，您在这？那韦先生是不是也在？之前说春节前想约个时间，还能不能帮忙安排？哦，我是——”

　　“我记得您，仲夏科技，陈安桦，陈总。”秦宋白记性好，再小的人物，他也记得清，“韦先生春节前的确没有时间了。”

　　颜万仪正想开口道别，身后包厢门开了，何连海推门出来找她，“万仪，你去了好久……陈总，您怎么也在？”

　　“小何呀。这位是……”

　　“哦，这是我太太，颜万仪，D一中的教师。万仪，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陈安桦，陈总。”

　　秦宋白面色不改，笑而不语，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流转，心里转了几个弯。

　　陈安桦也愣了一瞬，他自然看得出颜万仪和秦宋白相识，而这位颜万仪又是自己下属的妻子，连忙热切地看向她，“哦，颜老师……你和秦秘书相识的？”

　　颜万仪心跳变快，不知怎么说，“我……”
　　何连海关怀，“万仪，怎么了？”

　　秦宋白一笑，“颜老师是韦先生的高中老师。陈总，这可不好叨扰的。”

　　何连海的手指僵了一下。
　　空气沉寂一瞬，各怀心事，唯有正经做生意的陈安桦开心。

　　“宋白，我今天喝酒了，车你开。”

　　有人走近，临门笑。
　　韦谢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