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比西尼亚》大怪兽ET

10、生日 “颜万仪。

　　颜万仪说完那句话，韦谢桥脸上的笑没有立刻消失。

　　“颜老师，今天不开心？”

　　“……韦谢桥，我是认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以现在的关系。”

　　他没说话，到岛台打了一杯冰水，全喝光了，双手撑着台面想了什么。接着他又打了一杯，走回来放到桌上。是给她的。

　　“颜老师，我们开始说好了。你想要的，我给你，我想要的，你也给我。”

　　她点点头，目光从他双眼移开，注视着他身后不远处的摆件，像违约后的乙方，声音很轻，愧疚却没办法，“……是的，这个的确是我之前答应的。但现在，我想要的不是那个了，我想要……”她咽口水，仿佛接下来的话有多么强人所难，确实是难的，三十多年，她第一次把无比渴望的愿望交给别人帮忙实现，“想要和你在一起。”

　　韦谢桥没说话，视线锁着她的喉咙，又盯住她看别处的眼睛。沉默发酵，她是不想再拖下去的那个。

　　“……你可以不答应。”
　　“然后呢，你会怎么样？”
　　“……”
　　“说啊，颜老师，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样。”
　　“……那我们就好好地结束。”

　　她还是没看他。韦谢桥觉得太阳穴在跳，心也在跳，韦谢桥开口了。

　　“颜万仪，一月六号晚上，十年未见，你跟我回了凤凰台……我想要你，你也想要我。”
　　“……是。”

　　他又开口了，一字一句，说得平静且慢，似在陈述罪状。

　　“我没管何连海当着我的面叫你老婆。”
　　她沉默。

　　“我也没有要求你离婚。”
　　她沉默。

　　“我甚至接受你回何家陪老太太过寿。”
　　她沉默。

　　“我什么都没要求你，你却反过来要求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他的声音已经落地了。

　　“你连自己的婚姻都没处理好，凭什么要求我的忠诚。”

　　颜万仪的脸颊缓缓地白了。

　　韦谢桥几乎是刹那间就后悔了。他本可以像上次一样，说一句，‘你要结束，我尊重你’。

　　可今天他说不出来，他知道如果这样说，她今天就真的跟他玩完。他根本无法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如此尊重她关于“结束”的提议。

　　“颜——”

　　“……那我们就好好地结束。”

　　颜万仪从沙发上起身，和往常一样走到玄关，踮脚拿起大衣。韦谢桥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他僵在原地，踏前一步，什么办法都没了，“颜老师，一月六号之后，我没有过别人。”

　　“……你送我的那些东西，之后我会邮到凤凰台。”
　　“我不要，那是送给你的。”

　　“那只阿比西尼亚小猫，趁着还没有出生……让猫舍再找一个新主人吧。”
　　“……”

　　叮当——零点到了，是2月5号了。
　　她穿好大衣，弯腰穿鞋，伸手开门。

　　“颜万仪。”他几步过来，拉住她手腕，手背青筋都凸起来，“我今天生日了。”

　　她低头看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拉开，“生日快乐，韦谢桥。”

　　韦谢桥要开车送她，颜万仪口吻温和，但拒绝得没有余地。他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狠，他开车跟着她的出租车，看到她灯亮才离开。

　　日历上，2月5号原本有两个事件，是韦谢桥的生日和期末考试，她划掉了第一个。

　　5号期末考试结束，教师组的寒假也没正式开始，6到7号批阅试卷，9号家长会，10号才放假，紧跟着11号除夕。

　　2月6号上午，何连海来了一中，奥迪停在路边等她，具体什么事没说。颜万仪穿着宽大的米色棉服，扎着低马尾走出来，敲敲他的车窗，没上车。

　　何连海下车了，绕到她这面，久久望着她。

　　“怎么了，离婚流程出什么问题了吗？”
　　“呵……没有。离婚冷静期还是到二月二十五号，二十六号我们就能离婚了。”
　　“好。”

　　何连海没有走的意思，“万仪，我跟妈说过了。老太太哭了一晚上。”

　　颜万仪想到何老太太，嗓子也有点发硬，七年多了，“……以后你们常去看看她。”

　　寒冷吹过她的脸，黑发乱了几缕，他抬抬手，想起自己还夹着烟。

　　“离婚之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先把这届高三带完。”

　　“韦谢桥也没打算？”

　　她呼吸一窒，摇摇头。

　　“万仪，这么多年，你爱过我吗。”
　　“嗯。”

　　颜万仪没有撒谎，婚后前三年很幸福，她知道自己是爱过何连海的，她是真的想和他走完一生，哪怕之后他冷漠寡言，她依然想挽救婚姻，直到他找了情人。

　　“那一月六号晚上，你在哪儿。”
　　“……”
　　“一月六号晚上，你、在、哪儿。”

　　她眼睛红了，沉默本就是一种答案，何连海了然。
　　一月六号晚上，他站在山云锦绣楼下，仰头看她黑着灯的窗子时，她和韦谢桥在一起。

　　他纠结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不光真实存在，还是个更年轻漂亮，更有权有势，他碰不得搞不了的人……而他尚未离婚的妻子，在他生日的晚上陪在那个人身边。就算他知道是自己先背叛了婚姻，导致后来长久的分居，他还是恨。

　　“连海，我知道我有错，但在我搬去山云锦绣之前，我没有想过他。”颜万仪看他，“我们过得比从前更好，离婚才有意义。我们就各自开始新的生活吧……好吗？”

　　“可是万仪，我不想要你离开我后过得好。”

　　何连海说出来了，她还站在原地没动，漂亮的眼睛是难过的，他退后两步，不再看，“二月二十六号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2月10号中午，颜万仪前脚刚把床底下那些礼物寄走，准备开始除夕大扫除，后脚校长的电话就进来了。

　　“小颜，来学校一趟。”
　　“哦，好。”

　　她以为学校有急事需要她处理，穿上衣服就出门了。推开校长室的门，校长面露难色，思虑良久，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无话。

　　颜万仪不解，过去小心拆开，是几张复印纸和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人她不认识，只得疑惑地展开那几页纸——

　　脑内就这么轰得一下空白了，那是她的日记。

　　——‘今天楼下开了一家猫舍，那只小猫很可爱，店员说，叫阿比西尼亚。’
　　——‘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了带过的第一届的一个学生’。
　　——‘阿比西尼亚很像他，真可爱’。

　　她说不出话，抬眼看着校长，无从解释。她又仔细看那封举报信，上面只写了她，没写那个学生是谁。

　　“小颜，举报人很了解你的信息，实名举报不能不处理。这些……是真的吗？这是你的日记吗？”

　　“……是真的，是我的日记。”

　　校长叹了一口气，播了一通电话。二十分钟后陈主任和一位女老师也到场了，颜万仪亲口承认日记是她的，校方启动自查，最好三个人在场。

　　陈主任和女老师到了，简单听完情况后大气不敢出。颜万仪没哭也没闹，安静地坐在那等笔录开始。

　　“小颜，你如实说……我们相信你。”

　　女老师给她递了杯热水，她扯起嘴角，微声道谢，随即开始。

　　“那一届学生是2011年6月毕业的，我的日记写于2011年10月，日记原稿里有写日期，之后可以提供。写在日记里的内容……确实是我当时真实的想法，但举报里提到的‘在校期间可能有不正当关系’，并没有发生。”

　　校长松了口气，也有力气拿起茶杯喝水了，“好。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颜万仪没说话。
　　陈主任担忧，小幅度地拍拍她肩膀，“小颜，校长问你呐，那个学生是谁呀？”

　　“校长，那个学生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说。”

　　校长不免苦口婆心地给她讲究利弊，“小颜，如果我们能尽快联系他，跟他确认清楚，在校期间你没有和他建立过超出师生的私人关系、你们毕业前也没有单独见面，最关键的部分就能核实掉了。”

　　颜万仪低下头。

　　校长继续劝，“小颜，这个举报涉及师德问题，不是承认日记就能结束的，有了双方提供的口供事实，学校可以尽快给出结论。不然现在已经寒假了，很多步骤都得节后开展，事情没查清楚以前，学校不能给你排下学期的课。”

　　女教师听不下去了，“不是，学生原本都不知道这事，现在过去十年了搞这一套是什么道理？不是越来越乱吗？”

　　校长摆摆手，头大得很，“刘老师，你别添乱。小颜，你想一想，这事不能这么耗着。”

　　“校长，我可以把日记原件交给学校，配合所有调查……但我不会说他的名字。”她咬了咬牙，“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让一个毫不知情的学生替我证明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