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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了 这地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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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安六年,长安城凌王府内,庭院、廊桥、窗棂,处处都是昨日大婚留下的盛景。
可这漫天的红色,竟是半点喜气也显露不出,反倒在将亮的天光中,隐隐有些压抑。
院中只有零星几个丫鬟小厮,低眉敛目,脚步放得极轻,在院落间往来忙碌。
主屋内,床上那抹嫣红的身影似是心口不适,辗转反侧间悠悠转醒。
宁清妩睁眼,入目是一张挂着红绸的雕花床榻,被褥料子极好,触手细腻,不似自己房间那张又冷又硬的钢架子床。
原来,这不是梦,是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位新婚女子身上。
今日是她替嫁入凌王府的第二日。
原身本是一介孤女,生活在锦官城外的一处村落里,靠着吃百家饭长大。
一个月前,她为谋一份生计来到锦官,却在找工的第二日被人掳走。
掳走她的是在当地可以只手遮天的崇阳伯宁元敬。
圣上下旨赐婚,命伯府嫡女宁溪入长安,为新封为凌王的三皇子谢君焱冲喜。宁溪不愿远嫁给病入膏肓的废人,带着心上人私奔了。
崇阳伯暗寻无果,无意间撞上与宁溪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原身,这才将她强掳回府,并喂下慢性毒药,逼迫原身不得不顶替宁溪嫁给凌王。
听话,便会按时拿到抑制解药;不听,便是坐等毒发身亡。
原身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新婚当夜,惊惧加上郁结攻心,一时没能缓过来,彻底没了生息。
再次睁眼,这具怯懦卑微的躯壳里,已经换了灵魂。
宁清妩缓缓收拢指尖,心口那处的闷涩之感渐消。这毒,不剧烈,却如附骨之蛆,时刻提醒着她如今的处境。
她在末世厮杀五年,执掌国家最高特情处,见过无数阴暗算计、人心险恶,早已练就一身不动声色的沉稳秉性。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手握权柄,杀伐果决的情报处处长,而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替嫁孤女。
眼下最好的生路,唯有静观其变。扮演好这伯府嫡女、新晋凌王妃。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有两道影子坐在了门前的青石小阶上,窃窃私语着。
宁清妩听力极好,不用刻意拉近距离,也能听清门外的交谈声。
“诶,你听说了吗?昨日王爷拜完堂,竟是直接去了偏院,将新婚王妃冷落了一夜。”
“本就是圣上赐婚,况且,要不是王爷如今这副病弱的身体,哪儿轮得到崇阳伯府高攀。”
“说的也是,王爷生病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长安城多少贵女挤破头都想嫁进来,现如今,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
话音戛然而止,两道身影似是急匆匆起身,快步离开了主院。
不一会儿,有几道脚步声渐近。寝室外,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王妃,您起了吗?”
宁清妩听闻,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眉眼轻轻垂落,将周身的冷锐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下温顺与安分。
她轻声回应后,有两名面生的青衣婢女端着铜盆缓步而入。
而后,那道苍老声音又在外间响起:“王妃,这是素心、素白,日后她们二人就是您的贴身侍女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奴去为您准备早膳,先行告退了。”
宁清妩应声,随后任由素心素白二人梳洗装扮,全程乖乖配合,不置一言,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的诡异。
直至最后一支珍珠瓒金步摇装扮完成,镜子里的人儿抬眸,像极了神话中下凡的神女。
眉眼清秀却不寡淡,气质恬静中似藏着些许锋芒,自带一种不敢亵渎的神秘感。
宁清妩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心底微叹。自从末世来临,衣柜从华丽的礼服礼裙变成最简单利落的裤装。常年的风霜劳碌,与丧尸作战,让她早已忘记,自己原来也是个美娇娘。这般精致的装扮,她已经多年未曾有过了。
一旁的素白也看的失了神,没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话音刚落,身侧的素心立刻投去一记凌厉的眼刀。
素白瞬间回神,脸色一白,当即屈膝跪地,垂首惶恐请罪:“奴婢失仪,请王妃责罚。”
宁清妩看着二人这般拘谨的模样,瞬间明白了这王府的规矩森严。
看来,这凌王,是个十分不好相处的人。
但她不想苛责下人,于是放软了声音道:“无妨,起身吧。”
二人闻言,并未立刻起身,仍是保持着跪伏在地的姿态。
宁清妩略思索了一下,换了说辞。
“我有些饿了,可否带我前去用早膳?”
此话一出,二人这才起身,在侧前方恭谨引路,带着宁清妩朝正厅方向走去。
诺大的厅堂里,只布置了她一人的席位,主位上空空荡荡。宁清妩收回视线,径自落座。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很快被端了上来。
羊肉羹、汤饼、酥酪……
宁清妩被食物勾的眼睛发亮。
末世五年后,空气土地污染严重,物资匮乏,她们都是靠着压缩食品和营养剂果腹,连一碗热粥都是奢侈,更别提还有肉和甜点了。
在如此美味的刺激下,空荡荡的肠胃发出一串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宁清妩面上浮现几分窘迫。
一旁的管家和侍女纷纷低头垂首,假装无事发生。
她强装镇定,拿起筷子,在维持着大家闺秀的姿态下,暗暗加速进食。
不过片刻,一桌的早膳都被她吃的干干净净,不剩分毫。
前方侍立的管家见状,诧异了一瞬。听闻崇阳伯府的嫡女娇生惯养,对吃食十分挑剔,每道菜只会吃几口便作罢。他今日特意吩咐膳房多做了几样,没想到,竟全部吃完了。他压下心头异样,迅速恢复至恭谨神态,不动声色。
用完餐后,宁清妩放下筷子,满足的看了看饱胀的腹部,心情大好。
对于突然来到的穿越也觉得没那么糟心了,还能吃饱喝足。只是,她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宁清妩在脑海里思索片刻,突然福至心灵,看向一旁的管家,轻声开口:“德叔,王爷呢?”
管家垂着头,心里汗颜,这都吃光了才记起来王爷。但他面上滴水不漏,躬身回禀:“回王妃,王爷身子还有些不适,不便起身,老奴已命人将早膳送去,王妃不必担忧。”
似是又想起什么,随即补充道:“圣上免了今日的新妇朝谏,但王妃需抄写十卷《药师经》,为王爷祛病祈福。”
万恶的封建社会,不找医师,抄什么劳什子经书,浪费时间。
她心中暗暗腹诽,但表面功夫到位,轻轻颔首,语气温顺:
“好,我这便去,保佑王爷早日康复。”
说罢,她起身离开餐桌,示意管家带路。
穿行过曲折的长廊便到了花园,园中玫瑰玉兰开得极好。再往前走,便能看见一汪池塘,池水清澈,偶有锦鲤游过,好不惬意。
宁清妩看着满园的勃勃生机,心头欢喜,对这个时代的好感度再一次提升。
穿过花园便到了书房,屋内十分宽敞,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窗边有一张软塌,角落里立着熏炉,淡淡熏香混着墨香在屋内漫开。
而在紫檀书案的正对面,有一张略小些的黄花梨书案,案头上备好了笔墨纸砚,想来是为她准备的。
管家示意小厮将一摞书卷搬了上来,将最上方的一本泛黄经书递到宁清妩面前。
宁清妩伸手接过,目光扫过旁侧那些堆的老高的书卷,眉梢微抬,看向德叔:“这些是?”
德叔躬身回禀:“回王妃,这些是王府各处田庄、铺面的产业账目。老奴将它们搬到此处,方便王妃取阅,也好早日熟悉府中庶务。”
宁清妩看着小山似的账本,想起那位不好相处的夫君,有些犹疑。
“这,也是王爷的意思吗?”
德叔察觉到宁清妩的抗拒,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恭谨,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回王妃,是的。您身为王妃,日后掌府中中馈,这些都是必须要学习的。”
不等宁清妩再接话,德叔躬身一礼便告退了。
门扉被合上的轻响传来,屋内只剩她一人。宁清妩望着桌边的账册,方才那点犹疑转瞬散了。
在末世时,她每日要整理大量的杂乱情报。甄别真假、归纳线索、核对收支本就是她的本职工作。这些账本看着厚厚一叠,说到底不过是记录出入往来,和她从前的工作本质相通。
既然躲不开,那便接下。与其被动让人试探,不如把这件事做得清清楚楚。正好借着梳理账目,摸清王府底下的产业、人事往来,方便收集这个时代的情报。
她抬脚走向那摞书山,指尖轻轻搭在账本封皮上,眼底浮起兴味。这场互相摸底的博弈,那就开始吧。
不消片刻,宁清妩已经将账目按类别整理好,各式产业一目了然。
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瘫坐在椅子上。这副身子骨,还是太弱了,得找机会好好锻炼才行。
休息了片刻,她伸手取来一本账册,纸业厚重,上面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
她试着拿起桌案上的毛笔,照着账册书写,果然……笔尖极难控制,宣纸上面歪歪扭扭,压根认不出写的什么,毛笔驯服宣告失败。
她凝眸思索了片刻,将门外留守的小厮唤进来,嘱咐道:“去寻几根干燥笔直的柳枝,切成四五寸长短,拿到灶房去,再取些布条来。”
小厮虽不解宁清妩的用意,但依旧领命照办。宁清妩也在素心的指引下,来到了灶房。
只见她将数根柳条捆成一捆,扔进了炉膛的热灰里,约莫两刻钟后,柳条已完全变黑。
宁清妩让素心端着这盘漆黑的柳条,回到了书房。
她用布条将已经炭化冷却的柳条包裹起来,用匕首将顶部削尖,一个简易版铅笔就此诞生。
炭笔在纸面上划过,利落清晰,可比毛笔顺手多了。
她有了趁手的工具,便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整个人埋在书案上,将铺面那一类拎出归整,遇到疑点的地方,就用炭笔在纸上标注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阵低沉有力的脚步声渐近。宁清妩专注于手下的账本,对外界恍若未觉。
直到一声刻意的咳嗽响起,她这才抬头看去。
来人身着藏青色暗纹锦袍,身形挺拔,但面色有几分苍白,病态十足。
只一眼,宁清妩就确定了,这,就是她那位新婚夫君,谢君焱。
只是……这当真是将死之人的状态吗?
宁清妩谨慎打量着,试图通过他的微表情和气息判断此人的危险等级。
冷不丁对上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锐利沉冷。
宁清妩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收回审视的视线。敛起锋芒,起身行礼,装的无比温婉柔顺。
“王爷。”声线轻柔,挑不出半分错处。
谢君焱并未应声,他抬步走向宁清妩,目光淡淡扫过案上齐整的账册,眼底划过一丝深意。随即落回到她低垂的眉眼上,而后俯身靠近,压迫感伴随着浓烈的药香漫覆而来。
宁清妩被苦的微蹙了蹙眉。
而后冷淡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响起,听不出喜怒:
“夫人今日…倒是好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