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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渡孽 霜枳释然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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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枳释然离去,可珩桃心底的火气半点压不住。
害人的宋楠早死百年,风光入土、美名留史。
唯独霜枳的百年苦痛无人记得,反倒宋家后人代代世袭官位,安享祖辈骗来的前程福泽。
世间最不公,莫过于此。
珩桃压下情绪,转头对公孙厌随口撒谎:“师父,我去附近走走。”
不等公孙厌多言,他直接御风奔赴京城,闯入宋府。
宋延端坐堂中,一身官袍清正,见少年硬闯府邸,皱眉起身:“你是何人?胆敢私闯朝廷命官府邸?”
珩桃抬眼,语气冰冷直白:
“我来问你,你宋家百年官运,从何而来?”
宋延蹙眉:“先祖宋楠,寒门苦读,凭才学及第,代代承袭官位,乃是清正家声。”
“清正?”珩桃冷笑,字字锋利,“你宋家的清正,是踩着一只狐妖的血泪堆出来的!”
宋延脸色一凝:“少年休得污蔑先祖清名!”
“污蔑?”
珩桃步步逼近,声音掷地有声:
“百年前你先祖落魄荒山,饥寒濒死,是白狐霜枳救他性命。供他食暖、伴他寒夜、耗尽自身灵气,助他稳稳金榜题名。”
“可他登科之后,转头便布下绝杀困妖阵,将待他赤诚的霜枳囚于荒山百年,日夜灵脉寸断、神魂受磨!”
“他借妖心换仕途,靠妖命换荣华,一生安稳风光,死后留美名、荫子孙!”
“你今日坐的官、享的禄、受人敬仰的家世,全是霜枳百年苦楚换来的赃福!”
宋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他自幼读族谱、诵先祖贤名,从未听过如此阴私可怖的往事。
良久,他艰难道:“……我真的不知。百年过往,史书族谱从无记载。先祖已逝,罪责在他,与我后人无关。我为官数年,清正廉明,从未害过人。”
珩桃眼神更冷:“你不知情,可你享尽成果。”
“霜枳救他、助他、信他,最后落得百年囚苦、一身残破、半生虚妄。”
“你宋家无人付出,无人受难,代代坐享其成。”
“凭什么作恶者落幕清白,受害者永世含冤,你们无辜享福?”
宋延咬牙:“天道荫蔽祖泽,世人皆是如此。我无法选择出身,承祖荫不是罪过!凭何为百年前的旧怨罚我无辜后人?”
“无辜?”珩桃眼底戾气骤起,“吃尽冤孽红利的人,不配说自己无辜!”
他掌心瞬间凝出凛冽桃花灵刃,杀意凛然,臂腕一扬,便要朝前劈落:
“前人债,后人福。今日我便废你官位、断你宋家百年孽福,为霜枳讨回公道!”
就在灵刃锋芒将触衣襟、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润淡漠的道息骤然横空压落。
无形力道骤然锁死全场,凌厉的桃花灵力瞬间烟消云散。
一袭素衣的公孙厌,不知何时立于庭院中央,静静挡在他身前。
珩桃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满脸猝不及防的震惊。
他明明撒谎走远,明明一路御风极快,自认遮掩得天衣无缝。
师父怎么会来?!
珩桃下意识收了招式,脱口而出,满是错愕:
“师、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公孙厌垂眸望着他,神色平静无波,嗓音清浅:
“你撒谎外出,心绪躁动,我如何放心。”
珩桃彻底懵了,怔怔看着身前的人,心头又惊又慌。
他方才满腔怒火、杀意尽露,自以为无人知晓,竟早被师父看了个透彻。
他片刻后才回过神,又急又委屈,抬声质问:
“那你刚刚为什么拦我!他宋家占着霜枳的福报,本就该还债!”
公孙厌声线平静坚定:“珩桃,不可私刑罚无辜。”
“他无辜?”珩桃红着眼反问,“那霜枳就该活该受苦百年吗?!”
“公道不该是迁怒。”公孙厌抬眸,“但公道,绝不会缺席。随我上公堂。”
京城府衙,公堂肃立。
判官端坐高位,惊堂木一响,沉声开审: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公孙厌抬手凝出百年光影,悬浮公堂正中。
宋楠当年落魄受恩、骗情利用、布阵囚妖、借灵谋官的一幕幕,清清楚楚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满堂衙役尽数哗然。
公孙厌开口:“百年前宋楠欺妖负恩、诡道谋仕,以赤诚妖心铺路仕途,德行尽失,根基不正。其后代世袭官位,承袭不义福泽,恳请官府断明公道。”
判官看完光影,神色复杂,沉吟许久。
他看向堂下宋延:“宋延,你可知罪?”
宋延躬身叩首,语气坦荡:
“回大人,先祖百年恶行,晚辈今日方才知晓,委实不知情。晚辈自入仕以来,清正为官、体恤百姓、无贪无恶、从未做过半分违律之事。先祖旧罪,非晚辈所为,依律罪不及后人。”
判官微微颔首:“律法的确如此,隔世旧罪,不罚后人。本官无法降罪宋延,亦无法剥夺世袭官位。”
这话一出,珩桃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当堂辩驳:
“大人律法公允,可律法可曾管过人间负妖、人心薄情?!”
满堂一静。
珩桃直视判官,字字铿锵:
“百年前霜枳救人赤诚,无半分恶念,无私付出。”
“人受妖恩,转头反噬、囚禁、利用、榨干妖灵!”
“作恶者宋楠,名利双收、寿终正寝、名留青史。”
“受害妖灵霜枳,百年囚禁、受尽折磨、无人知晓、无人昭雪。”
“人间律法,不罚负恩之人、不平妖灵冤屈。”
“人间科考,容得诡道投机、容得欺善牟利。”
“如今恶人已逝,赃福留世。宋家世代高官,皆是不义得来。”
“若律法明知福泽肮脏,依旧默许世袭显贵——这便是律法不公!”
判官被他问得语塞,神色凝重。
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少年所言有理。然律法既定,无追责后人之规。本官无法。”
珩桃再问:“无法罚人,便任由这不义福报代代延续?任由日后世人效仿宋楠,欺妖牟利、借善谋官?”
判官眉头紧锁,无言以对。
宋延此刻再度开口,声音诚恳:
“大人,晚辈今日看完前尘旧事,满心羞愧不安。先祖恶行卑劣肮脏,我宋家世代享此冤孽福泽,的确不该。”
“晚辈不敢辩解自身无辜,只愿主动辞去官位,自请削去世袭殊荣,以此赎罪,不再占这不义前程。”
公孙厌适时开口:
“自愿弃官,只能抵一人之过。可天下千年科考,人妖偏颇、善恶失衡,才是根本弊病。”
判官猛地抬头:“先生之意?”
“旧规当改。”公孙厌声音清冷通透,“人心诡诈可避律法,可德行不可不衡。”
“从今往后,科考不独人族自审,当添妖族清正名士共审。”
“察德行、辨心术、纠奸邪、绝负恩牟利之风。”
此事惊天动地,远超府衙权限。
判官即刻将全程供词、光影证据、三方辩词连夜递呈皇城。
帝王阅毕全篇,看完珩桃当堂诘问、宋延主动请罪、百年冤孽始末,彻夜未眠。
次日,两道圣旨昭告天下。
一、
宋楠欺善负义、德行崩坏、诡道谋仕,剔除名臣录,打入佞臣劣史。宋家世袭尽数废除,世代永不录用科举。宋延免罪,准予自请归田,以愧祖孽。
二、
改制天下科考,每届必考必设妖族考官,与人族同权阅卷、共审德行、公允取士。
自此,人妖同道,善恶同衡,恩义同守。
圣旨降下,四海震动。
公堂散去,人潮退场。
珩桃立在空旷石阶前,望着天际天光,心底戾气尽数消散。
他终于明白。
真正的渡妖,不是私愤杀伐,
是以理辩冤、以道扶正、以心渡世。
师徒二人并肩离开府衙,晚风轻柔,吹散了连日郁结。
珩桃侧头看着身侧清冷淡然的公孙厌,忍不住小声嘟囔:
“师父,你也太厉害了吧!无声无息就出现在我身后,方才真的吓我一跳。”
公孙厌目视前路,淡淡垂眸:
“你赠我的桃花手串,可感知你心绪大乱,灵力躁动,千里之内,我皆可感知。”
珩桃摸了摸鼻尖,有点后怕又有点不服气:
“我还以为我偷偷跑出来,绝对不会被你发现呢,都怪这破手串暴露了我行踪!”
公孙厌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放缓,带了几分纵容:
“若不是这手串让我感知到不对,你今日便量下大祸,下次再想偷偷泄愤,先想想今日险些沾染的杀业。”
珩桃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去,笑嘻嘻道:
“不过这次也算我立功啦!若不是我闹上宋府、当堂辩驳,朝廷也不会改新规,以后天下妖灵都不会再被人欺负利用了!”
公孙厌被他说得微微失笑,轻轻颔首:
“嗯,算你一功。”
他侧首看向满眼雀跃的少年,轻声补了一句:
“只是下次,不许再瞒着为师乱跑。”
珩桃立刻乖乖点头,乖巧得不行:
“知道啦师父!我以后遇事都先找师父讲道理,不动手、不撒谎!”
晚风拂过两人衣袂,温柔安然。
青芜坞前路漫漫,未解的谜团还等二人一一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