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你，杀了我［刑侦］》古古国王

6、第6章 太平间 尸体上的神

　　听到声音，沈溯原本放松惬意的脸秒变成冰冷的扑克脸。
　　这声音，除了李景安，还有谁。
　　沈溯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他，花蝴蝶一只，身上那件暗红色长款外套张扬、刺眼。
　　沈溯说话的语气不算友好：“你怎么在这儿？”
　　李景安这人，会屈尊来这种他们普通人来的地方吗？以他对这人的了解，不会，除非，他有什么目的。
　　“你来这儿想干嘛？”沈溯追问，眼神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像是怕他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一样，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景安只是缓慢走近，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微笑，那双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或许是戏谑，又或许是其他东西。
　　他走到苏桃旁边，也就是沈溯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这张桌子一面靠墙，他这个位置，刚好堵住苏桃想逃走的路。
　　苏桃一看见这人的时候就想跑，她还记得上次李景安骂师父的场景，啧啧啧，她可不想被两人的战火殃及。不过，李景安堵住了她的逃跑之路，她逃无可逃，只能低着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景安落座后，低头理了理自己搭在塑料凳上的衣摆，没抬头，随意地回了一句：
　　“沈警官，市民去哪家饭馆吃饭，这事儿应该不归您管吧。”
　　话很明显，说沈溯多管闲事。
　　李景安说完也整理好了衣摆，抬头，正好对上沈溯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他的不一样。沈溯的眼瞳是澄澈的黑，不带一丝杂质，深邃望不到底，就像宇宙中的黑洞，吞噬一切，只不过沈溯这双眼，吞噬的是罪恶。
　　李景安的视线没移开，他不害怕沈溯这双眼睛，就如同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一样。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手，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打了几个来回。
　　最后，还是沈溯先收回视线。
　　他站起身，回应李景安刚刚呛他的那句话：“确实不关我们的事，小桃，我们走吧，该回去了。”
　　苏桃听到可以走了，立马抬头，终于可以离开修罗场了！
　　“好！师父。”
　　她慌乱站起身，抬起脚，又收回。
　　怎么办，李景安还在这儿，挡住了她她，出不去啊。
　　苏桃有些尴尬的看着李景安。
　　“可以，让一下吗？”
　　李景安抬头，看着苏桃温柔一笑，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礼貌地站起身，让开一条路。
　　苏桃说了句“没事”，快速走了出来，小跑着几步，站在正在结账的沈溯身后。
　　虽然看不见，但她一直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而且她还知道看着她的这人是谁。
　　苏桃缓慢的转头，动作细微，她以为不会被看到，却没想到，和那道让她如芒在背的视线对上。
　　李景安还在哪儿站着。
　　苏桃呆滞了一秒，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就看到李景安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温柔和煦，让她在九月如沐春风，她差点看呆了。
　　“小桃，走吧。”
　　沈溯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哦……好……师父。”苏桃转身跟上沈溯。
　　他们从李景安面前走过，与他擦身而过，接着往小店大门走。
　　“沈溯，别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
　　李景安声音不大，离他没多远的两人都能听到，他们正要跨出大门的脚一顿，收了回来。
　　苏桃转头，虽然这话不是对她说的，但她还是下意识的转头了。
　　明天？
　　明天是什么日子？
　　苏桃看了一眼沈溯，这话是对师父说的，师父应该知道。
　　但苏桃却看见沈溯的脸，冷得不能再冷。夭寿啊！这人又惹到师父了！
　　沈溯语气冰冷：“用不着你提醒。”
　　说完他转头就走了。
　　苏桃左看，见李景安又朝她笑，她礼貌的回了一个假笑。再右看，却见师父已经走远，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弹簧发射一般冲出去追沈溯。
　　“师父！等等我！”
　　“师父！慢点——”
　　苏桃的声音渐远，直到听不见，李景安才收回落在门口的视线。
　　他在沈溯刚刚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
　　面馆老板走过来将他桌上空碗收走，顺便问他：“帅哥，吃啥啊？”
　　李景安视线落在桌上的牙签盒上，听到老板的话，毫不思索地脱口而出：“清汤面，和他们一样。”
　　“得嘞，马上就给您做。”老板拿着空碗走进了后厨。
　　现在店里就只有他一个客人，略显冷清。
　　“沈溯哥，咱们今天还吃这个吗？都连吃一周了，就不能换一家吗？”
　　“景安，你不觉得很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但不能一直吃吧，我都快吃腻了，沈溯哥难道你还想吃一辈子？”
　　“要是这家店能一直开下去，那我就吃一辈子。”
　　……
　　“您的面来了，小心烫啊。”老板的话打断了李景安的回忆。
　　这一碗清汤面，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另外一边，沈溯和苏桃回了特办处。
　　苏桃一路上都有想问的，师父和这个李景安到底什么关系啊？她总觉得师父好像很讨厌这人。她和师傅相处一年了，师傅虽然偶尔会暴脾气，但平时与人和睦，从不主动交恶。
　　到了李景安这里，就完全不一样。
　　师父好像就连看见这人名字，听见这人声音都是不开心的。
　　还有，明天是什么日子啊？那个李景安为什么要提醒师父？
　　李景安这种有钱人居然也会来这种路边小馆吃饭？他是碰巧还有故意的？
　　苏桃虽然好奇，但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因为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太平间门口
　　“师父…咱们就不能明天再来找吗……”
　　既然艾洛中的毒液需要注射才有效，那艾洛身上，就一定有针孔。所以，他们是来找针孔的。
　　但苏桃却站在门口打起了退堂鼓。
　　这都快十点半了，大半夜的，师父就非得在这个阴间时间来这渗人的地方吗？
　　她可是看过好多恐怖片，这个点出现在太平间，可不会遇见好事。万一他们看见什么，碰到什么，会不会双腿一蹬，就跟着里面的尸体享福去了。
　　“小桃，明天还要明天的事要干。”
　　沈溯没给苏桃逃走的机会，伸手就推开了太平间的门，直接走了进去。
　　“哎！师父！”
　　苏桃站在原地犹豫，她向左看了一眼，走廊上空无一人，尽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暗了下来，走廊也渐渐被黑暗侵蚀，见自己头顶这盏灯也要熄灭，她握紧手中的手电筒，来不及做心理准备就硬着头皮走进太平间，比起太平间，这走廊更吓人。
　　刚走进去，就听到沈溯叫她把门关上。
　　“哦。”
　　苏桃听话的关上门，不过门合上发出“砰”一声，声音不小，苏桃被吓得身体一颤。
　　沈溯看见苏桃这样子，噗嗤一笑。
　　“小桃啊，师父这是带你练练胆，不要当缩头王八啊。”
　　苏桃听完撇了撇嘴，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师父这人还真是小气，她哄刘姐时顺嘴骂他的话他现在都还记着。
　　不过苏桃也不敢还嘴，职场生存第一式，永远不要顶撞你的上司，不管他是对是错。
　　苏桃扫视了一圈。
　　太平间不小，两排银灰色的冷藏柜沿着墙壁排开，柜面印着A，B开头的白色柜号。应该是按照从外向内，从下到上，升序排列。
　　沈溯走到左边那一排字母A开头的冷藏柜，顺着柜号走了几步，最后站定在A03号冷藏柜面前。
　　“找到了。”
　　苏桃几步凑了过来，瞥了一眼柜号，有些疑惑，她记得不是A30吗？难道记错了？
　　在她疑惑间，沈溯就动手开始拉冷藏柜。
　　拉开一点，视力极佳的苏桃就看见一个酱黑色的骷髅头，上面还有两个黑色的大洞。
　　“啊！”
　　“师父……这……怎么……是个骷髅头！”
　　沈溯看见倒是淡定，面色冷静地将这具尸体推了回去。
　　“小桃，是A0几来着？”
　　哦，找错了。
　　艾洛才死几天啊，尸体就算是扔在野外也不可能这么快只剩一副骨架吧！
　　不过刚刚那具尸体也不完全只剩骨架，更像是被风干的干尸，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在头骨上，就像木乃伊一样，只不过眼睛被挖了两个大洞。
　　苏桃清了清口，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师父……是A0……不对……是A30。”
　　“A30——”
　　沈溯往前走，边走边念，像是怕自己又会忘了。
　　苏桃紧紧跟在沈溯身后。
　　这个时候虽然害怕，但苏桃还是有些好奇。刚刚那具尸体都成那样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又死了多久。
　　苏桃大着胆子问出了口：“师父，你知道刚刚那个骷髅头，是咋死的吗？”
　　沈溯停下脚步，面前的尸柜就是A30，他从兜里掏出手套。
　　那具尸体啊，他还真知道。
　　他提起手套抖了抖，开始戴手套，随意回了苏桃一句。
　　“砸死的。”
　　苏桃听见一愣，又问了一遍。
　　“师父，我是说，刚刚那具骷颅头是咋死的？”
　　沈溯偏头看了苏桃一眼，有些不耐烦。
　　“都说了是砸死的，被人给砸死的。”说完沈溯“刺啦”一声拉开了柜门。
　　苏桃往后跳了一步，显然又被吓到了，动作幅度不小。沈溯看了一眼，苏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沈溯没管苏桃，转头将尸柜拉出，拉到极限，让艾洛的尸体完整呈现在自己面前。
　　沈溯打开手电筒，冷白的光束打在艾洛失去血色的皮肤上，更显惨白。他弯腰低头仔细开始在艾洛身上找针孔。
　　一旁的苏桃见师父开始工作了，自己也拿出了手电筒，打开，在艾洛身上开始寻找。
　　苏桃站在艾洛尸体的头旁边，她都不用凑近，就可以看到艾洛那张眉眼深邃，五官立体的脸。其实现在的艾洛，除了脸实在是太白了，看上去就和睡着了一样。
　　苏桃看了一会，他怎么觉得这张脸怪怪的，虽然每一个部位都很好看，却有一个诡异的美感，这种诡异来自于五官过于完美导致的不和谐。他是不是整过容？又或者微调过？
　　“师父，艾洛整过容吗？”
　　“嗯，整过。”
　　沈溯偏头，看见苏桃呆呆的盯着艾洛的脸，也不动一下。
　　“小桃，怎么了？”
　　“哦，没什么。”
　　苏桃刚刚只是在想艾洛为什么要整容，一想就想入迷了。现在还是找到艾洛身上的针孔最重要。苏桃低头看着艾洛的脸，她还是从头顶开始找吧，万一呢，凶手是从艾洛头上注射的毒液。
　　沈溯则是从艾洛的脚开始观察，沈溯找了很久，就连他的指甲缝都不放过，但就是没找到一个针孔。
　　沈溯眼睛都快看酸了，鼻腔中那股尸体的腥臭也让他有点反胃，他直起身子，想活动一下酸痛的脖子，一抬头，就看到苏桃一改刚进门时的那副胆小模样，弯着腰扒着尸体的脸看个不停。
　　刚想打趣她一下，话没出口，就见苏桃猛地转头看向他，声音激动。
　　“师父，你看是不是这个！”
　　沈溯一秒换位严肃脸，一步走近。
　　“在哪儿？”
　　低头，就见苏桃扒开艾洛耳后的头发，手指着艾洛被碎发掩盖的头皮上。
　　“师父，你看！”
　　苏桃偏开头让出位置，沈溯见状凑过去看。
　　他看了好几眼才敢确定，艾洛的头皮上确实有一个细小的针孔痕迹，不过，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将这针孔和艾洛头皮上的毛囊混淆。
　　不过这个位置，要注射什么东西的话应该很难吧？
　　苏桃没想这么多，终于找到了针孔，她一刻也不停地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问了一句：
　　“师父，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看似是在询问，但苏桃的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手，作势就要拉开大门，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沈溯看她这个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嗯，回吧。”
　　“yes！”
　　苏桃“唰”的拉开门，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了！
　　她站在门口脱身上的防护服，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动作流畅。快速脱完之后，她将防护服往门口垃圾桶一扔。
　　“师父，那我就先走了！拜”说完苏桃就要往电梯冲。
　　“小桃！”
　　沈溯叫住了她，苏桃脚步一顿，回头。
　　“师父今天没开车。”
　　听见沈溯的话，苏桃认命的收回迈出去的脚，转身退了回来，脸上扯出一个假笑，乖巧的站在一边。
　　“那一会儿我先送您回家。”
　　沈溯欣慰的笑了。
　　“好徒弟。”
　　说完，沈溯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苏桃急忙叫住他。
　　“师父！停车场往这边走！”
　　沈溯头也不回，但还是回了她一句。
　　“人有三急，一会儿师父去停车场找你。”
　　十分钟后，停车场。
　　苏桃坐在自己的二手小车驾驶位上，无聊地刷着手机等沈溯。
　　社交平台上，那篇【偏执的爱】虽然已经被下架。但又出现了其他和他类似的文。
　　她随便看了几篇，全都是在胡编乱造，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她把那几篇帖子截屏发给了现在还在网络上处理舆论的网安同事。不过对于源源不断出现的新帖子，就算用严厉手段打击，也还是烧不尽，一夜过后又回出现一大堆。所以他们只能24小时在线控制，不然网络舆论更甚。
　　同时，现在网络上还有人偷偷搬运了艾洛在外网发的照片。
　　苏桃点开一张，是艾洛和艾思的合照，照片中哥哥艾洛搂着弟弟艾思的肩膀，艾思笑得含蓄，艾洛则是笑得张扬。
　　这样看两人的关系似乎真的不错，不过苏桃细看觉得艾思的表情怪怪的。
　　艾思的嘴角是弯着的，看起来是在笑，但一旦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看他的双眼，就发现那双眼里没有一丝喜悦，反而还流淌出淡淡的悲伤。
　　苏桃疑惑，她看错了？
　　她放大艾思的面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得出一个结论，艾思很伤心，他在伤心什么呢？
　　苏桃不知道，毕竟她不是艾思，不知道照片里的他在想着什么。
　　但好奇心驱使，她又找到几张不同的合照。
　　从这些地点不同，姿势不同的照片中，她都能感觉到艾思并没有他脸上表现的那么开心。
　　几乎每一张，他都是带着这种乍一看在笑，很开心，一旦精确到眼睛，就只觉得悲伤，绝望。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她太敏感了吗？
　　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她有十几年都在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日子，她太懂那些笑容背后的真实含义了。
　　比如，初二在婶婶家借住的个暑假。婶婶在她正准备接饮水机里的水喝时笑着说：“我这饮水机会漏水，哪天修一修。”她就会立马停下动作，拿着那个她反复用了好几次的塑料杯子离开，不敢再接水。
　　又比如，初三毕业那年暑假，叔叔突然上门坐客，自从父亲母亲去世之后，家里一直都是她一个人，独居的她在家里找不到任何茶，或者是水果来招待叔叔，只得和叔叔干坐在凳子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乡下的夏天没有空调，她一个人住惯了，所以穿得清凉了些。
　　那时叔叔在看着她笑，叔叔嘴里在说什么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被他视线划的地方像是被刀割一般难受，疼痛。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笑容，即便是现在想起，她还是会恶心到想吐。
　　所以，艾思，你到底在悲伤什么？
　　“啪嗒。”
　　副驾驶位的车门被人拉开，打断了苏桃的思绪。
　　“小桃，走吧。”沈溯坐下之后系上了安全带。
　　苏桃收起手机，也收起刚刚被勾起的回忆，系上安全带，载上沈溯离开了停车场。
　　路上。
　　“师父，你这几天怎么不开车啊。”
　　师父以前不是最嫌弃她这小破车吗？
　　“节能减排。”
　　苏桃：“哦。”
　　不会是因为最近油价涨了吧？应该不是吧？师父应该扣不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