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32、公开 副驾驶的车

　　副驾驶的车门合拢，安徐记拉过安全带扣好，顺手拿起中控台杯架里放着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几大口。温热的罗汉果茶顺着干涩的嗓子眼滑下去，总算压住了下午在培训室里讲了半天话的燥意。

　　许志今天没带司机，也没有开平时常坐的商务车，换了辆线条流畅的银灰色双门轿跑。见安徐记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去，许志面不改色的偏过头，右手自然地搭上安徐记放在腿上的手背，用指腹轻轻刮了刮他食指上的素圈银戒：“今天去半山新开的那家私厨，主厨刚从北海道空运了海胆过来。吃完饭去露台看露天电影，嗯？”

　　“这么远呀……”安徐记任由他牵着，翻转手掌，用指尖去勾许志修长的手指，尾音习惯性地拖长，“那万一太晚回不去城南雅居怎么办？”

　　“那就住我家，你的衣服都在。”

　　许志倾身靠了过来。

　　真皮座椅随着男人重心的转移微微下陷。安徐记没往后缩，很自然地仰起一点下巴。这几天他们俩已经亲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每次都是这样，许志先看他的嘴唇，确认他没有要把脸别开的意思，才会贴上来。

　　温热的唇瓣覆上来，许志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舌尖熟稔地舔过他唇角，耐心得过分到一下一下含着他的舌尖厮磨，直到安徐记鼻腔里溢出一点软乎乎的哼声，才稍微退开半寸。

　　他盯着男孩泛红的嘴唇看了许久，捏着他的后颈又重重吮了一下唇角，才彻底放过他。

　　“今天怎么样？”许志目视前方，随口问道。

　　“别提了，没一个省心的。”安徐记被亲的面红耳赤，双腿有些发软，他把座椅靠背往后调斜了一些，整个人懒洋洋地陷进浅色真皮椅背里，因为呼吸不稳，声音有些抖“工作就那点事，我再怎么帮忙，也要看他们自己的悟性。”

　　跟许志共处了一个周末，黏黏糊糊拉扯几天，终于等到许志肯松口放安徐记回家。小记本来还打算回城南雅居先宅个两三天，结果梁梓萌看他收了文件半天没动静，在办公室里哭天抢地，说他就是不接单，也要给他过来上点工时，当分部的“业务指导”，专门留下来调教郑嘉禾和陈越那帮刚入行的家伙。

　　虽然这样，他也算是清闲。人一闲下来，被许志堵门的次数就呈几何级数往上涨。就连他去公司下班，这样的接送就已经成了两人的固定惯例。安徐记也没拒绝，省得他自己打车，虽然男人总是找理由带着他去各种地方，但大部分时间他的体验都格外舒服。许志作为恋人的确很难挑出错处，颜值高，又多金，除了第一次在山路上有些不愉快，他行为方式都算体贴周全。

　　比起晕头转向急忙确定关系，安徐记他更喜欢两人互相了解相处的过程。

　　即使这样，两人依旧不咸不淡地卡在“九十九分”的关口上耗了整整一周，安徐记内心早就松动，可是没有合适的契机，他也没有理由将那最后一分送出去。

　　安徐记在自己的工作上也没跟他说实话，只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谎言，帮他的学姐工作室做培训，也没解释具体。他也不担心许志查，毕竟在这一行，他相信公司的保密性，挂名的招牌包了一层又一层，一般人要是不是故意扒，是绝对摸不到底的。

　　许志应该也算一般人吗？他扪心自问了一下，或许逃避复杂的问题是他的天性，他只是回想起男人冷下脸的场面，他都会背后一凉，决定不想。

　　小记说起假话来眼睛也不眨一下。

　　许志也不多问。在他的视角，调查的资料上，的确看不出什么问题，安徐记说在上班，手机定位一直在文创园没变，不疑有他。

　　为了能拿到安徐记那最后一分，他付出了足够多的耐心。

　　许志松开手刹，打着方向盘将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里。车厢里没人讲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安徐记捏着手机玩着单机小游戏，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欢快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屏幕上跳动着“秦祖元”三个大字。

　　安徐记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小小声的喊了一句。

　　“喂？”

　　“安仔！你在哪儿呢？今天毕业证和学位证全都发下来了，我跟小生把你的顺手也拿了，培钦专门在大学城东门外的桂花弄订了大包厢请客！就差你了，赶紧过来啊！”

　　秦祖元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炸开，震得安徐记把手机往外挪了半寸，连在驾驶座的许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今天礼拜六，你别跟我说你还在那个什么工作室加班啊！”

　　听到“培钦”两个字，安徐记眼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余光下意识瞄向旁边的男人。

　　许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降低了车速，停靠在一旁的路边。

　　安徐记内心暗叫不好。

　　结果对面秦祖元那二货还在喊。“哎，喂？怎么不说话，你这会儿该不会正跟那位表哥在一块儿吧？在一块儿的话干脆带过来一起吃呗，反正培钦请客，人多热闹！”

　　这一周秦祖元没少在微信上旁敲侧击，安徐记每次都拿“谈恋爱的事少打听”糊弄过去，没想到这二货居然还死抓着“表哥”这个茬不放。

　　“呃，这么突然？”小记直愣愣的看着男人慢慢凑过来，用气声冲着耳边“开免提。”说完便咬上了他饱满圆润的耳垂。

　　安徐记忍住耳边的酥麻，摁开了免提，怕自己哼出什么怪声，连忙咬住下唇内侧稳住声线：“你们怎么突然聚餐啊……我离得有点远。”

　　“远什么远，打个车我给你报销。”秦祖元在电话那头嚷嚷，“别跟我说不来昂，毕业证都领完了，过两天小生就要回老家，今晚怎么着也得聚齐了喝一顿！哎，我跟你说，你可别想一个人偷偷溜过来啊。”

　　秦祖元故意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满腔按捺不住的八卦劲儿：“你小子人是一点不带出来给哥几个见见是吧？今晚一块儿叫出来呗，我们都好奇好久了！”

　　车厢里安静极了。

　　许志松开他的耳朵，用舌尖轻轻过那道浅浅的牙印，抬起眼看着安徐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气音开口：“他叫我一起去。”

　　“去吧。嗯？”看似在征求意见，实则表明了他的态度。

　　小记捂住话筒，一脸不赞同，扭过头跟他咬耳朵。“海胆怎么办？”

　　许志的态度很平淡，“下次再去。”

　　秦祖元听见话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张嘴又想叫些什么。

　　安徐记抿了抿唇，对着手机麦克风应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喊了，我正好在车上，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你们先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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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穿过挂满竹灯笼的庭院走廊，服务生在前面引路，伸手推开了二楼尽头那间包厢的雕花木门。

　　包厢里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江南冷菜。秦祖元正站在桌边拿开瓶器撬汽水瓶盖，听见开门声，立刻乐呵呵地转过身来，目光一扫见跟在安徐记身后的高大身影，眼珠子顿时亮了，扯着嗓子就喊：“哟！安仔来了！表哥也来啦！快坐快坐！”

　　旁边的赵小生也跟着站起来，傻乎乎地跟着喊：“表哥好！”

　　坐在主位旁边的张培钦听见这声整齐划一的“表哥”，脸上带着笑抬起头，顺着他们的视线往门口望过去。他眨了眨眼，盯着站在安徐记身侧的男人看了好几秒，又转头看了看满脸挤眉弄眼的秦祖元，满头雾水地问“表哥？”

　　上次在商场偶遇的男的不是说这个是他朋友吗？

　　“不是……什么表哥啊？祖元你们叫错了吧，这不是安仔的朋友吗？”

　　张培钦嘴还没来得及再问多细节，坐在旁边的宣晓晴就不经意间清了清嗓子。藏住座位下方的手摁住了他。

　　张培钦看着女友丝毫不见惊讶的脸，恍然大悟地发现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有些震惊地左看右看门口两个人，心里想着果然当时就有些不对劲，他偷偷对着宣晓晴委屈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宣晓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安徐记泛红的耳根和许志平静的侧脸上转了一圈，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几道灼热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门口那两人身上。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安徐记站在桌边，只觉得脑门上一阵阵发麻。千算万算，他忘了张培钦根本不知道大冒险和夜市表哥的事。两拨人凑在一张桌子上，三言两语就把他随口胡诌的遮羞布扯了个底朝天。

　　他下意识转过头，向身旁的许志投去求救的眼神。

　　许志已经自然地拉开了圆桌外侧的两把木椅。他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不仅没有替安徐记圆半句场，反而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替安徐记面前的空杯倒了小半杯温水，随后抬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安徐记。

　　一时之间，小记怀疑他们是一起约好来整蛊自己的。那怎么办，没串通好口供，石头就只能砸自己脚上。

　　安徐记看着桌面上冒着热气的茶杯，深吸了一口气，在所有人探究的目光里拉开许志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算了，早晚都得知道。

　　他抬起手，握拳抵在嘴唇边清了清嗓子，琥珀色的眼睛往旁边飘了飘，硬着头皮开口道：

　　“行了……什么表哥朋友的，那都是我瞎编的。”

　　包厢里鸦雀无声，秦祖元和张培钦同时瞪大了眼睛。

　　安徐记耳垂红得发烫，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把许志刚倒好的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桌上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呃，这就是我男朋友，许志。那会儿才刚在一块儿，我当时……还没准备好跟你们公开呢，就随口扯了个谎。”

　　秦祖元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就说吧！那天在酒吧我就看出来不对劲了！”

　　桌面上瞬间炸开了锅，张培钦结结巴巴地消化着自己铁哥们儿突然出柜还找了个大帅哥的冲击，秦祖元则一脸“老子早就看穿一切”的得意劲儿跟赵小生八卦，小记被迫像是被查户口那样挨个接受审问。

　　在一片吵嚷声中，桌布垂落遮挡的阴影底下，一只微凉宽大的手掌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包住了安徐记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许志微凉的手指顺着他的指缝穿进去，与他十指相扣。男人微微侧过头，凑近安徐记发烫的耳廓，在满屋子的喧闹声里轻声问道：

　　“现在，满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