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月盈水

4、托付 要被绑回凌

　　李悬星一觉才醒，这会儿根本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百无聊赖地想，吃了就睡不该是狐狸精的生活，应当是猪妖的。
　　虽然被毕月抓回来，李悬星却不怕毕月会要他的命。
　　凌锋派的人杀气最重，但杀人也最讲规矩。他们主张用刀之道即杀伐之道。所谓杀伐，便是判生死。生与死都只是结果，重点在判上。刀主行杀举，杀的是恶，伐的是邪，断人生机前需先问后审，查明此人是否有必杀之罪。若被杀者无罪或过不致死，便是造杀孽，违天理，违背了用刀之道。故而凌锋派对弟子管束极严，尤忌滥杀。若门中弟子是非不分，不敬生死，不仅会被逐出门派，派中弟子人人得而诛之。
　　说来说去，他又不是挖心的凶手，毕月拿什么来判他有罪？他既无罪，那便更谈不上杀他了。
　　按毕月的性子，估计抓到真正的凶手便会将他放了。他在这里不用担心遇上妙音宗和天极楼的人，有吃有喝有床睡，倒比住竹屋还自在。
　　李悬星想着想着，竟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没睡多久，天刚亮便醒了。醒来时他怀里搂着个枕头，被子被他挤掉大半垂在地上。毕月不知何时给他松了绑，此刻人也不在屋里。
　　屋外不知何时来了两个值守的弟子，李悬星听见一道女声问：“浩然师兄，这狐妖什么来头？望舒君竟特意来让我们守着，不能与四方阵那些关一起吗？”
　　另一道男声李悬星认识，正是昨日押他来的少年：“屋里这个化形了。”
　　“左右不过是人首狐身、狐头人身，要不然就是长满狐狸毛的野人，还不如院里那些。难道是太吓人，得单独关一间？”
　　李悬星当即便想开窗叫她瞧瞧，他哪里吓人？不过比她多两只耳朵罢了！偏偏毕月下的禁制还在，如今这屋子就是铁桶一块，连条缝都找不出来，更别说开窗了。
　　陆浩然说：“这只长得还挺好看的，就多两个耳朵。”
　　少女半信半疑：“四个耳朵还不奇怪？不过我不明白，抓个狐妖，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我看天极楼和妙音宗的人也来了。”
　　陆浩然压低声道：“你入门晚，不知道也正常。八年前，东海有一桩极有名的挖心案，挖心的妖形似狐狸、身负鱼翼，专吃修士金丹。这妖先是灭了一个小门派，又陆续杀了几百个长生殿弟子。各大仙门后来合力围杀，死伤无数才将其诛杀。由于此妖只杀修士，在民间传闻并不多。这次的妖又是挖心杀人，各家都十分慎重。”
　　“是什么妖，这么厉害？”
　　“是……”陆浩然哽了一下，“我忘了。”
　　“朱獳。”李悬星的声音隔着窗传来，两人都吓了一跳，那少女嚷道，“你这狐妖，怎么偷听人说话？”
　　李悬星道：“什么偷听？我光明正大。倒是你俩，不好好守着我，等你家望舒君回来了，我可得与他说说。”
　　“你！”被妖威胁还是头一遭，那少女立刻跳脚：“臭狐妖，不许与望舒君乱说！”
　　李悬星只觉有意思，他倚在窗上问：“那我有什么好处？”
　　那少女还想说什么，却被陆浩然拦住：““婉师妹，狐妖狡诈，别与他纠缠。”
　　二人都噤了声，任由李悬星如何喋喋不休，都没再吐露半个字。李悬星说得口干还不忘给自己倒茶，刚喝两口就听门外有人嚷道：“望舒君回来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一路飞奔至门前才停下。来的弟子气还没喘匀，话便脱口而出：“挖心的狐妖…已经伏诛，望舒君吩咐将其他的都放了。”
　　李悬星从未如此刻这般觉得狐耳好用。“放了”二字清晰地落入他耳中，他立刻蹿到门前等着。
　　贺婉问：“那屋里这个呢？也放了？”
　　来的弟子挠挠头：“望舒君没说，押去前边问问？”
　　贺婉与陆浩然对视一眼，一个解了禁制，另一个掏出捆妖索。
　　李悬星发觉禁制解除，立刻开门伸出双手：“捆妖索呢？我自己来。”
　　陆浩然不敢懈怠，立刻将他捆了起来。
　　贺婉握着刀在一旁盯着，啧啧称奇：“你这是仿着谁的脸化形的？确实好看。”
　　李悬星心道：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贺婉又补上一句：“不过比起我们望舒君，还是差远了。”
　　……这一句倒不必说了。
　　陆浩然将李悬星捆结实了，对他说：“走吧。”

　　李悬星跟着几人出了小院，迎面便传来陆瑜的声音：“那狐妖与我师叔容貌相仿，说不定我师叔没死，他恰巧见过便学着化形。还请望舒君让我将他带回去审一审。”
　　敬称都用上了，他这个师侄为了他真是能屈能伸。
　　毕月还未说话，一旁的紫衣男修接话道：“我昨日追捕一只化形狐妖，叫他逃了。后来我与师妹在他居住的竹屋处仔细探查，发现竹屋地板下有暗格，里头搜出一件染血的天极楼弟子服以及通行玉令。不知这狐妖与陆执剑使说的是否是同一只，若是同一只……我怀疑当年少微君是被这狐妖所害。”
　　陆瑜立刻问：“宋徽之，血衣与玉令何在？既是天极楼之物，理应归还给我吧。”
　　宋徽之说：“此事还未查清，那些便是证物。望舒君得了挖心的妖回去交差，我师妹第一次出来猎妖，总不好空手回去。”
　　仙门弟子第一次猎妖若是空手而归，在修真界是极为丢脸之事。反之，初次猎得的妖越是厉害，便越能彰显实力。挖十数人心的狐妖本就实力不凡，更遑论还杀了两个散修。挖心的妖在仙盟中又十分特殊，极易让人联想到臭名昭著的朱獳。一只没那么危险却让人忌惮的大妖，作为第一次猎妖的目标确实事半功倍。
　　偏偏这妖让毕月截胡了，宋徽之为了交差，便只能换个目标。捉到杀了少微君的狐妖，也足够让他师妹名声大噪了。
　　陆瑜听了这话，知道宋徽之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当即大怒：“这是天极楼的事，还轮不到妙音宗来管！”
　　宋徽之并不理他，只对毕月微笑：“听闻那狐妖如今在望舒君手里，还请望舒君将他交给我。”
　　这时，陆浩然唤道：“望舒君。”
　　众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宋徽之瞧见李悬星亦是微微惊诧，脱口而出：“少微……”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改口说，“确实很像。”
　　陆瑜看李悬星的眼神则要冒出火来，显然已将他当作杀害师叔的凶手。
　　唯有毕月面色如常，看了他一眼，转头与宋徽之说：“挖心的狐妖是妙音宗所猎，与我无关。血衣与玉令，你交还给陆执剑使。”
　　宋徽之没料到他竟肯交出挖心的狐妖，颇为意外。但目的达成，他也不再多言：“那便多谢望舒君了。”他命弟子将狐妖尸首领走，又将血衣与玉令交给陆瑜，便带人离去。
　　陆瑜不知毕月这是唱的哪一出，却又不敢同他翻脸，只得强压怒气问：“望舒君这是何意？”
　　毕月道：“这事我会查清，给天极楼一个交代。证物便先交还给你，日后若有需要，我再派人去拿。”
　　“多谢您好意，但这是天极楼的事……”
　　毕月打断他：“你连一个挖心的小妖都捉不住，拿什么去查你师叔的事？难不成要你师父亲自来查？”
　　他这话说得难听，陆瑜却哑口无言。他师叔八年前追捕大妖后下落不明，人人都以为他身故。天极楼失了天下第一剑，亦被凌锋派压过一头，在修真界的威望大不如前。起初他心怀希望，师叔或许只是重伤，指不定哪日便会回来。可八年已过，他逐渐开始接受现实。事到如今，他只想知道师叔到底是怎么死的。
　　可他连挖心狐妖都捉不住，更何况是一只八年前就能杀李悬星的狐妖？他师父要坐镇天极楼，根本抽不出身。毕月虽与他师叔素来不和，但行事公正，雷厉风行，修真界人人皆知。他既许诺，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思及此，陆瑜拱手向毕月行了大礼：“我师叔的事，就托付给望舒君了。”
　　他起身又看了李悬星一眼，竟是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李悬星望着他的背影，莫名看出几分决绝之意，不免有些担心。
　　但他来不及多想，就听毕月对弟子说：“收拾东西，回清净台。”
　　李悬星心里咯噔一声，惊觉自己被放走的美梦落空，要被毕月这厮绑回凌锋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