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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青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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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羡稀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上午被人打,下午被狗咬,晚上还要出这么尴尬的糗,恨不得直接原地去世。
她本来没做错什么,在学校交了个新朋友,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只是这个朋友有一点特殊的“癖好”罢了。
但被喻衡这么一问,施羡稀就感觉自己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而且还是在她哥眼皮下干的。
她的头快埋进脖子里了,内心疯狂挣扎,半晌才极轻的嗯了声。
喻衡没对施羡稀新交的朋友提出看法,只是淡淡的提醒她:“记得我说的吗?”
施羡稀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反应过来是开学前的那次谈话。
一向寡言的喻衡拉着施羡稀讲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大道理,从早恋的苗头到早恋的危害,施羡稀中间几次都快睡过去了,硬撑着把话听完。
“青春期悸动很正常,你要学会克制自己。”
“保护自己。”
喻衡又重复了一遍那晚的话。
施羡稀觉得自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她的同桌是个女的,女的!她也是个女的!
但她不能把她同桌供出来,不然她同桌能直接跳了,施羡稀只能装傻转移话题:“哥,那你青春期有过悸动吗?”
一说完施羡稀就有点嫌弃自己的笨脑子。
喻衡多么正直的一个人,从小到大都跟学习机器一样,从来没有出过故障,问他这种青春期的问题有点像在神明菩萨面前接吻,总觉得把他们玷污了。
“没。”
意料之内的答案。
施羡稀发出嘎嘎的笑声,一会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开始抱着自己的脚喊疼,一会儿又为马上要离开外公外婆回学校感性。
喻衡兴致不高,听着施羡稀叽叽喳喳的,面色冷峻,可能是在回忆某道一直没解出的高数题。
今天已经十月六日了,天边悬着一弯残月,周边有几颗不明显的星星,半遮半掩在云层里,忽明忽现。
他们到家时,外公外婆已经炒好聊几道菜。
见两人回来,外婆从锅里夹出一只鸡腿喂给喻衡。
喻衡配合的接过,冲外婆扬了扬嘴角。
外婆好像看出点什么,放下锅铲用手拍了拍喻衡的背:“小衡怎么了?是不是稀稀惹你生气了?”
施羡稀快被喻衡手里的鸡腿馋哭了,没想到自己坐在轮椅上什么都没做锅就从天上来了。
她皱着一张小脸为自己辩解:“我怎么可能惹哥哥生气,外婆你污蔑我。”
外婆点了一下施羡稀鼓起来的脸颊:“你惹小衡生气还少了呀?”
“哥今天还说从来没有生我的气,“施羡稀想到白天喻衡说的话,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拉扯着喻衡的手:哥,你快说呀。”
喻衡慢条斯理的吃着外婆给的鸡腿,往外婆的身后靠,没有说话。
“哥,你好心机啊!!!”施羡稀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的咆哮道。
外公适时放下手里的柴火,从锅里夹出另一只鸡腿喂给施羡稀:“还是外公疼你吧?”
施羡稀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大鸡腿,整个人都美好了起来,抱着外公的手臂开始撒娇:“我最喜欢外公了。”
小小的厨房传出外公外婆爽朗的笑声,裹挟着灶台袅袅升起的白烟飘向向远方。
喻衡本来想留下帮忙的,但是被外公和外婆推了出去:“好孩子,出去等着吃就好了,在这待会烫着你。”
两个老人佝偻着腰,手脚却很灵活,他们一起聊着天备菜切菜,外公烧火,外婆炒菜,吐槽着那个学生不交作业,那个学生上课打瞌睡。
喻衡走出厨房,看见原本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施羡稀跑到聊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仰望着比她高几个头的桂花,像是在思考什么。
喻衡停顿了一下,拿了块毯子盖在施羡稀身上。
施羡稀专注的盯着桂花树看:“哥,你还记得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坐在这看书,我就躲在凳子后面看你。”
喻衡顺着她说:“嗯,你当时哭的很大声。”
施羡稀忽视了他若有似无的恶趣味:“当时是中秋,桂花树还很小,跟哥你差不多高,有几
个小黄花落到你头上,像晨曦公主一样。”
“……”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施羡稀靠在喻衡身上,一本正经道:“我感觉桂花和我们的羁绊好深啊,不如摘下来做桂花蜜吧!”
……
施羡稀腿伤未愈,连站着都费劲,那打桂花的是谁不言而喻。
“羁绊深就让它好好长着。”
“可季节过去他们就只能掉在地上,任人踩踏,”施羡稀还不想放弃:“哥你不要我们之间的羁绊了吗?”
喻衡不接茬:“今年掉了明年还会再长出来,你要破坏我们之间的羁绊吗?”
施羡稀刚想吐槽他无情,就看见院子门口似乎有个人影。
那个人影被拉到了一个不正常的长度,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乍一看有点像动漫里的反派手上聚了一团火要给主角致命一击的样子,偏偏这时周围的蛤蟆声也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把施羡稀吓的不清。
难道是白天的那几个壮汉嫌丢了面子来报复了?
喻衡也察觉到了异常,按照光照方向和影子长度看,此人身高应该在一米五左右,不可能是白天的壮汉,大概是那个小女孩。
他刚想过去看看那个人影就簌簌动了起来。
半晌,门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竟然是沈屿。
他还是穿着白天那件洗到发白的校服,眼睛不安的四处乱飘,半个身子缩起来隐匿在黑夜里。
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施羡稀,沈屿瞪大眼睛,有些胆怯的后退几步。
“沈屿?”施羡稀从喻衡的身后露出脑袋,兴奋的喊了他一声。
沈屿本来打算直接跑回家的,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慢吞吞的走到施羡稀身边,站定,表情庄重的把手里捧着的柿子递出去。
施羡稀看着黄橙橙的大柿子很是惊讶,现在还没到丰收季节呢,他们家的柿子都还是青色的挂在树上,她还有点好奇上哪可以多摘一点。
沈屿送完东西后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孩一样站着,感觉下一秒就会开始深刻检讨。
施羡稀看出他的窘迫,如获至宝的把柿子抱在怀里,拜托喻衡把她珍藏的月饼拿出来,自己笑着逗沈屿。
但任凭施羡稀怎么逗他,他都低着头,倔得不行。
喻衡把月饼拿出来,施羡稀礼尚往来的回礼,但沈屿怎么都不肯接。
“你怎么啦沈屿?”施羡稀用手蹭了蹭他的脸:“不开心吗?”
“这个月饼超级好吃,你尝尝,我味保证你吃第一口就会爱上它。”像是怕沈屿觉得月饼不好吃,施羡稀拆了其中一个包装,掰了一小块试图喂给他。
过了几秒,施羡稀感觉虎口处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下一瞬,沈屿就像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飞窜出去。
施羡稀连和他打个招呼都来不及那小小的身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叹了口气,把大的那块月饼塞进喻衡嘴里,小的那块塞进自己嘴里。
“哥,我很吓人吗?”施羡稀愁眉苦脸道:“感觉沈屿好像很怕我。”
月饼是施羡稀和喻衡中秋节去手工店里亲自做的,喻衡做的那份已经被施羡稀收藏起来了,
施羡稀手上那份是她自己做的,外观上可能比喻衡的那份略逊一筹,但味道都是一样的,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火候都是大厨亲自把控的。
“你管他。”喻衡的音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外婆说他爸爸妈妈不要他了,爷爷奶奶也死了,每天饿着肚子回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施羡稀说着声音开始有点哽咽,揪着喻衡的手指,仰起头:“别人欺负我,我有你还有外公外婆,但是他只能抱着头求饶。”
“哥,要不我们今晚去他家陪他吧。”
施羡稀又长又翘的睫毛沾了点水汽,在月光下像珍珠散发出迷人的光泽一样让人挪不开眼,眼尾的泪痣随着她的动作摇曳,高挺小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任何人看了都没办法拒绝她。
“……”
“世界上有很多弃婴,非洲有的连水都喝不上,你也要管?”
喻衡不看她的眼睛。
“那不一样,我只看到了他,我的能力也只够帮他。”施羡稀晃了晃他的手臂,倔强道。
“你才16,吃饭要叫起床要哄,你有什么能力?”
喻衡神色沉静,声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冷淡锐利的眉目扫过施羡稀。
施羡稀有片刻的愣神。
她不明白喻衡今天怎么了,往常她一个感冒发热喻衡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夏天中暑嘟囔了
一句想吃冻梨晚上就啃上了,她现在连路都走不利索喻衡就跟故意和她作对一样。
施羡稀张了张嘴,发出不在意的哼声:“你今天吃枪药了?”
“我让你叫我吃饭了吗?我让你哄我起床了吗?不是你自愿的吗?”
她的脾气也上来了,之前她都是夹着狐狸尾巴做人,从来不敢在喻衡面前这样讲话,今天诸事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让她一句话比一句话的声音高,问这四个问题像是花光了她全身的力气,施羡稀胸腔大力起伏了几下,然后愤愤的站起身,单脚跳走了。
她的共情能力天生比别人更强一点,虽然没办法让沈屿爷爷奶奶起死回生,也没办法让他爸爸妈妈重新回来爱他,但是陪他吃顿饭,和他打把游戏还是可以的吧?
世间疾苦是有很多,她的力量渺小又微弱,但她也只是希望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保护地球不也是靠每个如蝼蚁般的人类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吗。
施羡稀回到自己的房间,生平第一次反锁了房门,把桌子上喻衡给她拍的所有相框丢进床底下,拿起喻衡给她准备的笔记本打算扔到垃圾桶。
“……”
手刚松她就后悔了,在半空中双手接住。
学习是自己的事,喻衡学习那么好,不要白不要。
尽管她不爱学习。
做完这些,施羡稀像是一摊死水躺在床上。
突然,她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机,忽略那数百条消息,给猫猫头打去电话。
“你还舍得给我打电话啊?”电话一接通,就传来猫猫头愤愤不平的声音。
没有怪腔怪掉,是少女原本清甜的声色。
施羡稀也是没好气:“你是不是傻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哥就在旁边!”
空气凝固数秒,随后传出猫猫头破音的吼叫。
施羡稀来不及捂耳朵,先跳到床边检查窗户有没有关紧,然后压低声音让猫猫头小点声。
“那我男神听见发神经了?”
施羡稀嗯了声:“是的。”
猫猫头在床上撒泼打滚吵着闹着不活了,现在就要去跳楼,被施羡稀一句话安抚下来了:“我哥应该不知道是你。”
猫猫头立马正襟危坐:“此话怎讲?”
“你之前和他讲话嗓子都要夹冒烟了,和你今天下午的中年大叔音,听着就不像是一个生物发出来的,而且他现在怀疑我和那个大叔谈恋爱了。”
猫猫头听到前半句话喜极而泣,听到后半句话快把肺泡笑炸了:“我才不要和你传绯闻。”
施羡稀切了一声,开始和她倒苦水。
猫猫头听到她被人摁进水里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听见施羡稀吐槽喻衡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又反应了过来:“你哥可能是不想让你继续当烂好人,你想想,你今天因为那个什么小屁孩差点被人摁死,然后晚上还要去陪人家,如果我表妹这样的话,我一定给她两巴掌,虽然你的苦难不是那个小屁孩造成的,但是没有那个小屁孩你也没有那样的危险。”
施羡稀撇了撇嘴,觉得猫猫头说的在理,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猫猫头还想追问施羡稀喻衡KO那几个壮汉的细节,但不巧的是施羡稀外公喊她了,这通电话不得不终止。
是周围的邻居和外公外婆之前帮助过的人听施羡稀受伤之后拿着自家养的土鸡和鸡蛋来慰问了。
施羡稀甜甜的冲他们笑,表示感谢。
晚饭,施羡稀只闷头扒饭,看都不看喻衡一眼,把老两口整得一头雾水。
喻衡算半个北方人,虽然从小在南方长大,但有的时候还是会想吃北方食物。
每次两人回来,外公外婆都会做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之类的,饭后又回开始包饺子,让两人带回紫荆吃。
看出两人闹矛盾,外婆去给施羡稀做思想工作,外公去给喻衡做思想工作。
都是那套流程,先给个大红包,然后开始说两个人之前有多好,小时候睡觉都要抱在一起,
怎么越长大越不亲了。
道理两人都懂,但没有合适的契机。
晚上,施羡稀因为今天和喻衡说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身上厕所,靠近窗户的时候,她眼角余光瞟到了身影。
她以为是小偷,拿起手机,轻手轻脚的拉开窗户,却看见桂花树下,喻衡蹲在哪,四周铺满了红色格子布,嫩黄的桂花躺在上面,月光倾洒下来,美不胜收。
万籁俱静,喻衡有感应般,转身抬头和二楼的施羡稀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