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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哥,如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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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就一破班长吗,还敢跟老师告状说我没来上课,狂你妈呢?”
巷子深处,一个目测八九岁、穿着辣妹装超短牛仔裤的女孩把一个男孩逼到墙角,随着她拿
柳枝戳男生的下巴的动作,挂满全身的铃铛和链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当你的班长,我翘我的课,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懂吗?”
男孩眼眶通红,抱着书本的手青筋暴起。
“你耳聋啊,跟你讲话听不见?”
初秋的空气中带着一股令人烦闷的燥热,刚刚还声嘶力竭的蝉鸣像是被女孩的气势所震慑,蛰伏在树叶下,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女孩很没耐心的翻了个白眼,抡起拳头就要砸在男孩脸上。
突然,嘴里叼着一个绿豆冰棒的少女如天使降临般从一旁百年老榕树上从天而降。
“小妹妹差不多得了。”
“向老师汇报班级情况是班长的职责,你下次别违反校规他就没状可告了。”
女孩被施羡稀的出现吓了一跳,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施羡稀,确定这人不在她哥给她列的名单里,顿时趾高气昂:
“关你屁事,我警告你有点远滚多远,不然我哥让你在这个村子里待不下去。”
像是想到什么,她嘴角微微扬起的补了一句:“就算你是村长的孩子,我们也能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施羡稀状似害怕的捂住嘴往后退三步,然后露出自己的拳头和肱二头肌逼近女孩。
声音不大却如有实质:“那我也警告你,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欺负他,我就把你美丽的脸蛋抹成小花猫。”
说完,施羡稀用食指的指骨蹭了蹭女孩的脸颊。
“你想吃吗?”
见女孩还盯着自己,施羡稀拿着冰棒像逗小猫一样在女孩眼前晃了晃,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嚼碎。
她往女孩的手里塞了十块钱。
“村口的小卖部,姐姐请你吃十根,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了好吗?”
说完,施羡稀注意到她耳朵上闪闪发光的宝石。
“八个耳钉,你好酷呀,不过要记得勤消毒哦。”
女孩顿时像是一个熟透的圣女果,一手蒙住自己的脸蛋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施羡稀对着她离开的背影挥了挥手,然后转向身后的男孩。
男孩浑身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发抖,涣散的瞳孔下满是了泥土和柳叶的汁液。
施羡稀有带湿巾出门的习惯,她下意识去摸口袋,却发现湿巾被她拿来擦刚才躺的榕树树枝了。
她蹲下身把男孩抱进怀里,凭着记忆里哥哥照顾自己的模样笨拙的拍拍男孩的背。
“坏蛋已经走了,没有人欺负你啦。”
等男孩身体慢慢平静下来,施羡稀才牵着他的手去河边洗脸。
“以后,尽量和朋友在一起,遇到危险就大叫知道吗?”
“我没有朋友。”
男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施羡稀微微一怔,把水往他身上泼,笑着做起自我介绍。
“那我们以后是好朋友啦。”
阳光穿透被扬起的水滴,映照出施羡稀干净明媚的脸庞,眼角眉梢都在闪闪发光。
男孩没有说话,机械的把水擦干,吐出两个字:“沈屿。”
施羡稀长长的哦声,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屿立马用自己小小的手捂住施羡稀的嘴,拉着她的衣摆躲起来。
“他们刚才还在这,就这一会能去哪?”
是刚才那个女生。
施羡稀松了一口气,她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还能怕几个小学都没读明白的小屁孩吗?
她拍了拍男孩的头:“乖乖躲在这,姐姐去给你报仇。”
说完,施羡稀站起来,却立马傻眼了。
刚才吊炸天的女孩身后跟了八个一米八的东北壮汉,上衣捆成麻花绑在腰上,前胸后背淌着黑汗,手里拿着比施羡稀大腿还粗的木棍。
其中的头头纹着嚣张张狂的穷奇纹身,歪了歪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身后的大花臂小弟有样学样,动作如出一辙。
这仗势不像是来报仇,更像是来索命的。
施羡稀腿立马软了,刚想重新蹲回去就被发现了。
“在哪里!”
九道目光把她钉在原地,施羡稀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尴尬到无地自容。
那几个壮汉把木棍往肩上一抗,朝她走来。
为了不暴露沈屿,施羡稀主动往反方向走。
“你就是那个不长眼还多管闲事的?”
穷奇纹身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然后把手对着施羡稀猛吹一口。
施羡稀瞪大眼睛往旁边躲,穷奇纹身眼睛一斜,把手里的木棍丢在一边,抬脚就往她精瘦的小腿踹去。
施羡稀本来还打算耍耍嘴皮子把这页揭过去,没想到他们上来就动手。
小腿的肌肉像是在互殴一样,由外向内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施羡稀根本无力承受这一击,倒在地上蜷缩起来不停抽气,白皙的脸蛋不断渗冷汗。
“你不是要替沈屿那个懦夫出头吗?”吊炸天的女孩站在穷奇身前,双手插腰,语气轻佻:
“躺着算怎么回事,站起来呀。”
“跟她废什么话,”穷奇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肌肉都颤抖起来:“刚才她那个手摸的你耳朵?我先废了它。”
穷奇身后的花臂们连忙拉住他,舔了舔嘴唇:“大哥别冲动呀,美人是要抱在怀里欺负的。”
“就是呀,虽然她屁股不翘,生不了儿子,但是放床上当个死物也好呀!”
穷奇皱着眉欣赏了一番施羡稀,五官清秀,腰细腿长,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他转向身后的女孩:“喜欢吗?”
女孩瞟了眼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施羡稀,勉强点头。
穷奇顿时眉开眼笑,绿豆大小的眼睛淹没在层层堆积的肥肉中。
他俯下身,想把施羡稀扛起来。
施羡稀的嘴唇呈现出病态的苍白,身体止不住痉挛,却还是在穷奇靠过来的时候挥动了拳头。
她全身半点劲都没有,挥拳是身体条件反射的本能。
力道不大,但却让穷奇在他疼爱的妹妹,手下的小弟面前丢了脸。
“他娘的!”
穷奇怒吼了一声,想也没想,抓着施羡稀的头发往河里拖。
女孩和花臂们惊得捂住嘴,他们只是想给人一点教训,不想背上一条人命,
可惜,他们刚走没几步就被穷奇一个眼神打了回去。
他们知道穷奇的脾气,如果这个时候继续不知好歹,那穷奇也会连他们一起打的。
穷奇把施羡稀拖到河中央,毫不留情的把她的头摁进去。
施羡稀狠狠撞上河床上的石头,钝痛蔓延开,世界万物的节奏都仿佛开了零点五倍速,湍急的河流顺着她的鼻鼻腔闯进去,掠夺了她最后一点氧气。
求生欲占据了她的大脑,施羡稀不断用手拍打着施暴者,但却于事无补。
水下冒出来几个大气泡,施羡稀开始走马灯回忆自己的一生,她才16岁,还有大把美好的美好人生没有经历,难道就要死在这方寸之间了吗?
在施羡稀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摁住她头的力道忽然消失了,随后一双颤抖的大手把她从水下捞了起来。
“施羡稀,施羡稀!”
她感觉自己躺在摇篮床上,肩膀被人大力晃着,脸被人使劲拍打。
像小时候被她哥叫起床一样,她哥摇的越重,她就越不起来,直到世界清净才会睁开一只眼望着天花板作斗争。
只不过,这次睁开眼,不是天花板,是喻衡近在咫尺的脸庞。
施羡稀狭长的狐狸眼紧紧锁定喻衡深不见底的瞳孔。
在这一刻,她听不到耳边的喧嚣,感受不到身下窜窜流水,只觉得,喻衡撒在她唇瓣上的呼吸很热。
热到她手足无措,心如擂鼓。
看着喻衡眼尾要落不落的水滴,施羡稀抬手擦掉,然后冲喻衡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微笑。
喻衡一把抓住她的手,确认脉搏沉稳有力后他把自己的手指挤进施羡稀手指的缝隙里,凑到唇边不停吹气。
施羡稀愣愣的看着,鼻头一酸。
下一秒,她放声大哭。
“哥,我好痛,他们要淹死我……”
她像小时候被欺负了一样,双手环住喻衡的脖子,脸埋进喻衡的胸口,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最后再来一个总结:“哥,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喻衡腾出一只手细细检查施羡稀头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同时在施羡稀每说完一句话的时候用脸蹭一下她,告诉她自己有在听。
安抚好施羡稀,喻衡稳稳的把人背起来,两只手固定住她受伤的腿,往家的方向走。
施羡稀这才注意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壮汉正横七竖八的躺在河滩上,个个鼻青脸肿,龇牙咧嘴。
那个女孩则是跪在穷奇身边哭泣。
差点忘了,他哥是跆拳道黑带三段。
沈屿站在中间,手上攥着一个比他手大三倍的石头,明显是被吓坏了。
施羡稀本来想冲他笑笑,告诉他自己没事,可想到刚才被打的那么惨,哭的那么大声,她就放弃了。
她把脸埋进喻衡的脖颈里,假装没看见。
喻衡走的很稳,施羡稀靠在他背上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暖暖的日光撒在身上,她舒服的眯起眼睛,眼角余光瞥见她哥发梢是饱满的水滴,忽然想起2018年的夏天。
那年的太阳比现在不知道狠毒多少倍,很多庄家都旱死了。
施羡稀大喇喇的躺在凉席上吃了两根冰棒,要吃第三根的时候被喻衡拦住了。
她小嘴一撇,赖在地上撒泼打滚。
喻衡被她烦的不行,把冰棒递给她:“吃完你今天都不能和我讲话。”
施羡稀哪能答应啊,她半个小时不和她哥讲话就要死要活的。
她脑瓜一转,把冰棍塞进喻衡嘴里,坐在他腿上求他带自己出去玩。
喻衡看了看外面刺眼无比的太阳,无奈道:“玩晒鱼干?”
“不是,是游泳!!!”
村里没有游泳池,只有数不清的河流。
而去年就有三个孩子去河里游泳淹死。
喻衡揪起施羡稀肉嘟嘟的脸蛋,警告她如果靠近河流就把她的腿打断,从今往后再也不理她。
施羡稀用小肉手捂着自己被揪红的肉肉脸,双眼潮湿的和喻衡保证,委屈的不行。
喻衡和施羡稀每天都会在四点去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鸡蛋,今年实在热,特别是像施羡稀这么娇气的肉墩,说不定很快就会中暑。
所以喻衡就趁施羡稀午睡的时候一个人去送。
可等他回来,施羡稀却不见了。
他的心脏狂跳几下,直觉告诉他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他一出门就听见有人说东边的大河了有两个孩子溺水了。
其中一个孩子才五岁,胖的跟个球一样,怎么都起不来。
五岁,胖的跟个球一样,不就是施羡稀吗?
喻衡聪明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唯一的思绪就是过往施羡稀冲他笑,冲他哭,冲他撒娇的样子。
他跌跌撞撞的来到东河,在看见那个小女孩的手被水泡发成猪蹄时,他脑子里绷紧的一根弦突然绷断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往河里走去。
现场本就一团乱,看到喻衡乱来大家的火气也上来了,大骂着要把他提回来。
三个大人的力气加在一起却没扳动一个七岁的孩子。
河水很快没过喻衡的唇瓣,大人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无可奈何,已经到了快要放弃的边缘。
“哥哥!”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一个稚嫩的童音像陨石一样,划出了一道口子。
喻衡猛的转身,在看见他妹妹挣扎着要下水时像闪电一样冲过去把她抱在了怀里。
施羡稀感受到她哥在发抖,在哭泣。
她第一次见她哥这样。
印象里,她哥都是板着一张脸,不喜欢笑,也不喜欢哭泣,像家里的大冰箱一样,只会散发冷气,命令这命令哪的。
施羡稀以为她哥肯定会臭骂她一顿,可是没有。
喻衡只是安静的把她背回家。
施羡稀的衣服都湿透了,和她哥没什么区别。
可她哥还是用自己冰冷的手给施羡稀取暖。
那个时候,喻衡的发梢也点缀这样饱满的水珠。
鬼使神差的,施羡稀摸向喻衡的头发,问了一句:
“哥,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